【B e g i n s b e f o r e t h e B e g i n n i n g】Pt.2
-03-
“艾伦。”
一声呼唤将艾伦从回忆的漩涡中拖拽出来。
不知不觉地，艾伦和爱德华已经来到了地下广场的另一边，再向前走就是基地的生活I区了。而这次特别契约的中间人已经到了，就站在通向生活I区的大门前。而不出艾伦意料的，在那儿等着艾伦的正是老朋友奥莉薇亚。
奥莉薇亚·瓦伦汀，身穿一身黑色的西装上衣，外套下是一件熨得很平整的浅绿色衬衫，下搭一件同为黑色的短包臀裙和半透的黑色丝袜，完完全全就是所谓“职业女性”的打扮。
这大概也是最能凸显奥莉薇亚魅力的着装。无论是足以称为傲人的身材比例还是挺直的脊梁所传达的干练气质，都借这身原本并无多少亮点的打扮得以加倍展现出来。
她一头略带红色的长发盘成利落的丸子头，下面是水灵的碧绿色眼瞳。又生有一双丹凤眼，再配上左眼眼角的一颗小小的泪痣，又是如大理石般白皙的皮肤加上圆润的恰到好处的鹅蛋脸，以及如同那伟大工匠精雕细刻出的立体五官与薄樱色的嘴唇。
不论什么时候见面，艾伦总会为奥莉薇亚的美貌由衷赞叹。但是，他却没有将视线集中在奥莉薇亚的方向上，只是眼睛轻轻一转，带着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将视线的中心与奥莉薇亚稍稍偏移。
“接下来的事情我们两个谈就好。辛苦您了，康纳先生。”
奥莉薇亚用温和而平静的声音说道。联络官闻言很识趣地离开了，而在那之后，艾伦只是站在原地，维持着那副略显苦恼的神情，没有再看向奥莉薇亚。尽管联络官迈着不紧不慢的脚步，但终究还是走远了。而奥莉薇亚在这时轻轻松了口气。
“你还在为那时候的事情生气吧。”她说。
“谁知道呢。”艾伦的语气略显轻蔑，“我们还是‘公事公办’吧。”
言外之意很明显，那就是对“那时候的事情”，免谈。除此之外呢？也是艾伦的一点小小的闹别扭，将当初的某个回旋镖在此刻丢回给奥莉薇亚。所谓“公事公办”。
奥莉薇亚微微一怔，但她的神情并没有表现得多么吃惊。看着态度冷淡的艾伦，奥莉薇亚反而微微一笑。尽管，那笑容蒙上了一层令人不知缘何而起的阴霾，又渗透着多么明显的疲惫与憔悴。
“我知道了。那我们这边走吧。”
奥莉薇亚说道，转身走向生活I区的方向。艾伦在极为短暂的停止之后，也维持着刚刚那冷淡的态度，跟在奥莉薇亚的身后了。
-04-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奥莉薇亚。抱歉。”
在走下又一段笔直的楼梯时，艾伦对着奥莉薇亚有些柔弱的背影说道。小小的一时冲动带来的欠考虑行动总是让人尴尬的，更何况，尽管发生了这样那样的复杂的事情，艾伦仍希望和奥莉薇亚能以朋友的身份继续相处。
而奥莉薇亚听到了这句话，只是轻声笑了一声，既没有停顿，也没有回头。
“无需道歉，艾伦。我知道你没有恶意。”
她笑着说道，仍旧没有回头。艾伦不知还能说些什么好。
“你会有不太好的感觉……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奥莉薇亚的语气里渗出了一些阴冷的东西。艾伦只能捕捉到极少的一点，但这微量的成分也足以使艾伦感到烦闷，又或者是，感到一种隐隐的心痛。
他的记忆还是止不住地向两年前的一个和此刻无比相似的情景狂奔。那时，欧斯特里亚冲突正水深火热，而将艾伦召来的也是一次突如其来的“特别契约”，当时的联络人也是奥莉薇亚。
而两年前的那次见面时，原本是契约处的战友、认识大概十年的故交的奥莉薇亚和艾伦，却已经完全站在两个不同的位置了。那一次是两人时隔许久的再见。
奥莉薇亚和艾伦尽管都在契约处，但在上世纪末，二人一前一后的正式入职契约处序列后便断了联系。而她在那时，以及现在，不再代表契约处，也不再是一个契约处的无名小卒。她找到了新工作：为斯坦因基金会时任理事长哈博·斯坦因的独子，雷欧哈特·斯坦因担任处理各项事务的事务官。
她是为了雷欧哈特·斯坦因的任务而来的，契约的信使。
而艾伦则是契约的承担者，在晨昏线上无人注目的无名小卒。
“我也代替雷欧哈特先生向你问好，艾伦。”
此刻，艾伦眼前的奥莉薇亚说道。两人现在已经来到了生活I区的B2层，奥莉薇亚正按着墙壁上的图例索引向着某个设施的方向前进。如果艾伦没猜错，这趟短暂旅程的终点会是B2的自助酒吧，两年前的二人就是在那里讨论所谓的“特别契约”。
但艾伦对奥莉薇亚口中的“雷欧哈特的问候”毫无兴趣。归根结底，不论是在观念，还是两年前的那次“意外见面”的角度下，艾伦对这个自命不凡的富二代都没有任何可能的好感。不过，说起雷欧哈特，艾伦倒是想到了一些最近的有趣流言。
“听说那个雷欧哈特，现在已经实际上接管了斯坦因基金会？真是个可怕的家伙。两年前的那件事也是为了他的夺权铺路吧？他那种人，不管干出什么可怕的事情都不会让我吃惊。”
艾伦说着，冷笑了一声。但奥莉薇亚也只是轻声一笑。
“那边的事情我没有过多参与，是他亲自动的手。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但从结果上看，雷欧哈特先生似乎做的不错。他的计划进行的还算顺利，否则……我们现在也很难像这样见面了。”
“你的意思是？”
艾伦停住了。如果“雷欧哈特的计划”进展顺利的话，那么，两年前的……
“我们还是一会儿……公事公办吧，艾伦。”
艾伦被奥莉薇亚突如其来打回来的“回旋镖”飞速打断了思路，有些不悦，但更多的是有些意外：奥莉薇亚绝非是一个会使用反讽的人，更何况是对自己。这小小的惊奇并没有随着回旋镖的“公事公办”一起消失于意识的边界，而是一直微弱地回响着。
“是吗？”
“嗯。”奥莉薇亚点点头。
接下来是一段飞速扩散开来的沉默，在明亮的走廊中，与两人身影相伴的，只剩下回荡于下场空间中的脚步声。他们转过了一个方向，再走一会儿，就能到目的地了。
-05-
公事公办。
对于契约处的人来讲，这个词汇从不陌生。公事公办意味着做好身为契约处干员的那一面自己。对于契约处这群被收留的丧家之犬来说，“公事公办”就是无论何时都要遵守的底线。
在需要牺牲自己的时候果断抛弃性命。
在面临抉择时果断选择任务的一面。
背叛这一条原则，一般来讲都会留下血的教训。艾伦，以及每一个契约处成员都听说过一对叛逃的契约处小情侣的悲剧故事：女方教唆男方背叛契约处逃跑，两人试图越境到神圣公国，寻求共融教会的庇护。而结果是，分头行动的二人中，一个被绑架到基地关押并处决，而另一位则是被炸死在前往公国的边境检查站。
不要在公务上犯傻。后果只有一个，就是回归到契约处发现他们的地方：无人瞩目的死亡之影中。艾伦在接近十年的，从契约处的前身到真正的契约处的生涯里，几乎从来没有“犯傻”过。他总是以尽量高效且安稳的模式完成任务，只有两次小小的例外。
其中一次，是一道他不想回忆的意外伤痕。
而另一次就是两年前了。那也是他真正头一次萌生了“犯傻”的念头——背弃任务，对着雇主举起枪。
他也的确这么做了。
在那个无人注意的黑暗角落，他举起枪对着走到他面前的老板雷欧哈特·斯坦因，而老朋友奥莉薇亚的立场决定了她必须对艾伦举起枪。那时的回想如同锋利的刀刃般破碎，并从细微的四面八方渗入艾伦的心中，变得疼痛、也变得沉重。
但艾伦从未后悔那时候的选择。
而在这件事不了了之以后，艾伦就陷入了长期的“冷冻”，成为了实质上被软禁于基地中的幽灵。但这个结果也出乎他的预料：艾伦并没有被“处理”，就像其他那些做了糟糕选择的契约处部员一样。他活了下来，甚至只是被软禁，连正式的处罚也并没有过。
“两年前也是公事公办呢。”
奥莉薇亚说道。再次将艾伦的思路拉回来。对于刚刚这种稍显可笑的“积怨已久”的小爆发，艾伦自觉有些惭愧。尽管从另外的角度看，也许这种小小的反唇相讥也是两人之间仍旧深厚的情感的一个小小的证据。
“两年前的事情，我很遗憾。”
“遗憾吗？”奥莉薇亚的语气略显意外。
“那种场景下，我的选择让你很为难，这我也是清楚的。契约处的无名小卒，对难得现身的‘大老板’举起手枪，我还留了一条命，想必也是你的功劳了。”艾伦说道。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爱关心人。”奥莉薇亚笑了。
“但我并不后悔那个时候，做出了那种选择。”
艾伦说道，无奈地叹息。
“为此，我很抱歉，奥莉薇亚。尤其是考虑到你在那之后可能面临的麻烦和耗费的精力，我想我又欠了你一笔了。”
“这点也是一如既往啊。”
奥莉薇亚又一次笑了。她的笑声比刚才要放松和安心许多，似乎是终于确认了跟在自己身后的人仍旧是当年的老朋友一般，她释然地长舒一口气，说道：“你可不欠我的，我可不太喜欢算账。谁让我是个笨蛋呢？”
艾伦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管发生了什么，两人之间的距离也不会有任何真正的增减，只是维持在这样一个模糊且温暖的区间里，共享着回忆与温度的同时，又清醒地保持距离。这本身就是现在已经独属于他们二人的那部分秘密记忆所建立起来的珍贵的共识与情感所搭建起来的框架。
“而且，保护住你的人也并不是我。”
奥莉薇亚说着，转过身来，站定于艾伦四步之外的地方。他们已经到达了目的地，两年前他们就是在这间小型酒吧中交接了任务，并再度走向不同的远方。
“这位老板就在这里？”
艾伦指向了现在紧闭着的门。奥莉薇亚点了点头。在短暂地交接了眼神之后，艾伦便按动门边的开关，打开了酒吧的电磁滑门，然后一步踏进灯光昏暗的酒吧之中。
奥莉薇亚站在门外，面带微笑地看着艾伦的背影被无声中再度关闭的门遮盖住。她轻轻松了口气，脸色变得红润了一些，神情也看不出几乎如同面纱般如影随形的那种莫名的忧郁。
此时此刻，她由衷感到愉快。那是为了自己在两年前的事件后付出的努力，也是为了她一直以来期望着的，她在这世界上仅存的朋友所应享有的某种新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