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 r o s s o v e r T r a n s a c t i o n s】Pt.4
-07-
“请您作为‘夏洛特·斯坦因’的助手、友人与护卫，出席三天后举办的宴会。”夏洛特说道。
“雷欧哈特·斯坦因作为‘新任理事长’举办的第一次斯坦因基金会新年晚宴啊。还真是个唬人的名头，举办地点也是联邦闻名的那种让人皱眉头的花哨酒店。”艾伦看着夏洛特递到酒杯一边的PDA，那上面正显示着落款是雷欧哈特的一封措辞夸张的请柬。
而那上面有一行被夏洛特高亮显示了：
“请您务必邀请值得信任的友人入场，并务必注意随行安全，可通过维克托利斯-利伯蒂雇佣值得信赖的安保人员。”
指向性可谓是十分明显了。
“虽然这不值得高兴，但是雷欧哈特·斯坦因也希望我带你一同前往呢。似乎基金会的许多大人物都会出席，比如哈博先生、迈克·利伯蒂先生一家，还有基金会圈子里的不少人。据说这是很私人的宴会，在那家酒店地下一层的‘内室’举行。”
内室的权贵宴会，弥漫着令人不安的密谋味道。
“我不会强迫你的，艾伦。拒绝这份契约也没关系，我知道你绝不想再见到雷欧哈特·斯坦因，更何况，我出现在这里、向你递交这份契约的行动本身也在他的计划里。”
夏洛特说道，她的神色也变得冷淡了许多。艾伦注意到了这点，微微一笑。某种意义上，夏洛特还是从他身上拿到了一些比名字更宝贵的东西的——比如对那种人的厌恶。一种微妙的“为人师表”的念头被艾伦从纷乱的思绪中捕获，这是一点难得的轻松。不过，关于这一场“鸿门宴”，需要思索的东西过多了，少少的幽默无济于事。
事情可以稍微单纯一些，艾伦想到。尤其是在这样的局面中：在他面对的并非背后站着雷欧哈特的奥莉薇亚，而是从那阴影中走出的夏洛特的时候。不论是不是“斯坦因”，她毕竟都是夏洛特。有些东西是没有变动的，不论是对她，还是对艾伦自己。这个念头并不值得怀疑——或者说，他选择相信。
既然如此，事情就单纯很多了。
“我只需要问两个问题，夏洛特。”艾伦说着，一口气喝下一大杯啤酒，他的面前只剩下少少的一杯。不过，虽然说是啤酒，其内容物倒也和旧纪的那些东西有了不少的变化。
“请提问吧。”
夏洛特毫无犹豫地将头转向艾伦。后者此刻也已经侧过头来，一双灰色的眼珠笔直地盯着夏洛特的脸，两人同样清澈而深邃的目光映照着对方的一切。那之间没有一丝一毫的迷惘，也见不到一点儿的杂质。呼吸声、温热的吐息与偶尔被听见的心跳，便是二人之间沉默的真空中唯一的填充物。
“第一个问题——”
艾伦的目光没有任何变化。
“——在我们刚刚再会开始，直到现在，夏洛特。你有对我使用过你的能力吗？”
夏洛特的眼神跳动了一下。但那并不是因为动摇或慌张，而是纯粹的吃惊，她完全没料到艾伦会问这样一个问题。也许夏洛特认为艾伦会问些其他问题，又或者她其实也没想过。但不论如何，艾伦的问题的确打乱了夏洛特的状态——尽管只有微不足道的一瞬。
“你要听实话，对吧，艾伦？”
“当然。”
接着又是一点沉默。夏洛特轻轻闭上双眼，然后深呼吸。她转过头去，将面前的那一杯甜腻的烈酒一饮而尽。艾伦在无言中看着夏洛特这逞强的动作，以及随之而来报应似的一阵连续的咳嗽。
在咳嗽的空档，夏洛特摇了摇头。
“绝对不行！我绝不会再对你使用我的力量。”
夏洛特的回答出乎意料的坚决。但她挤出这么简短的回答之后，就继续咳嗽了。不习惯烈酒的娇嫩喉咙硬要迎接这种剧烈的刺激，不管怎么看，都透着一种幼稚的可爱。待到夏洛特平静了之后，艾伦略有不解地追问：
“为什么你回答的这么……坚决？”
“因为只有艾伦绝对不能再被我的力量卷入其中，谁都可以，唯独艾伦绝对不行。不会再有两年前那种令人难过的局面了。”
“不会再有了……吗？”
艾伦重复着夏洛特的话，但在句尾，用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疑问语调。但不论那语调中潜藏着多少复杂难解的心绪，两人都清楚，那里绝无恶意，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反讽。因此，夏洛特知道自己有义务回答那个未完的句尾。
“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再发生了。”
夏洛特果断地说道。
“是嘛。”艾伦微微一笑，也转向了前方。然后，他将杯中已然不剩多少的啤酒一饮而尽。“那就第二个问题了——”
“嗯。”夏洛特轻轻呼出卷着酒精甜腻味道的吐息，甜腻的感觉冲击了口腔、喉咙与胃袋之后，似乎也随着气血的运动，渗透进了意识所照亮的领域。
“你希望我陪同你一起出席吗？”
“呼呼……”夏洛特噗嗤一声笑了。
脸颊早已绯红的她，一只手撑着头，面带笑容地侧过去注视着艾伦。此刻的他，面带着极为微弱但仍旧清晰可见的微笑，在夏洛特轻笑后的几秒，他也略微无奈地笑了。
这是一个需要特意提出的问题么？
-08-
当天下午，在奥莉薇亚·瓦伦汀的安排下，艾伦在服用酒精处理药物后便通过联邦路网驱车前往夏洛特·斯坦因在欧斯特里亚北方的私宅了。
不过，奥莉薇亚并没有与他们同行，在短暂地和艾伦打了个照面之后，她便一个人离开了南方的补给基地，前往位于联邦内陆的瓦尔基里市——那里是雷欧哈特·斯坦因的王座之所在。
她背负着雷欧哈特的命令，奥莉薇亚现在正是会去复命的时机。在那之后，奥莉薇亚也要布置很多其他事项了：远如几个月之后的一次雷欧哈特需要亲自出席的展会，近如几天后那次“新年宴会”前后的诸多事宜。
奥莉薇亚很享受自己的工作，她也很喜欢繁忙的感觉。陷入各种各样的工作之中忙前忙后、抬不起头，除了作为结果的微薄成就感之外，这过程本身对奥莉薇亚也是十分必要的。这是比什么都有用的麻醉剂，能让奥莉薇亚将精力从千疮百孔的自身上移开，并在流转不停的外部世界中消耗掉。
几天之后，奥莉薇亚也会到宴会地。但她并不出席，而是作为场地的安保方面及其他杂项事务的处理者，在幕后维护着一切的运作。在她被雷欧哈特选做助理官的时候开始，一切就是这么运作的。她早已习惯于生活在一个一切都与自己或许无关的世界上，这个习惯的过程，它的起点则要更早、更早……
但是，奥莉薇亚也没有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中空转。因为她有非常要好的朋友：在许多年前的某个时刻，他即使自己深陷迷茫与悲痛之中，也用尽全力推开了试图燃烧自己的奥莉薇亚。而这推开的举动，并非源自厌恶，而是出于真正的关怀。
“绝对不要这样！奥莉薇亚，我不想看到你用这种方式伤害自己！”那个时候，他曾经这么说过。尽管从奥莉薇亚自身的角度上看，自己大概是注定会让那个重要的他失望了。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一点，不论是他，还是奥莉薇亚自己，其实都很清楚。一切就像旧时代的电影一般在幕布上清晰地展开，明确而不可磨灭，正因如此，让人烦躁与绝望。
但是，奥莉薇亚的心，也拜他所赐，没有在那个节点之后陷入毁灭与消亡的螺旋之中——他给了奥莉薇亚·瓦伦汀活下去而非仅仅是生存的意念，保护住了她那只差最后一击就会灰飞烟灭的心。
因此，现在轮到她来将这伟大而微茫的拯救，作为自己最大的赠礼，通过一份只能说是来自于复杂命运的礼物，封上信封再寄回给那个让奥莉薇亚·瓦伦汀活下去的他。
此刻的奥莉薇亚·瓦伦汀，驱车向着欧斯特里亚联邦那如星座一般密布排列的城市、人群、灯火与魂灵的方向前进。很快，她又会如同雨滴入海，在纷乱奔涌的世界之潮中隐没自身。但是，她终归是寄出了自己的礼物，而这就是她最大的胜利。
为此，不论做些什么都无所谓——这就是奥莉薇亚的觉悟。奥莉薇亚情愿在欧斯特里亚的群星中消失，这份礼物已经寄出，走向命运那不可预知的深远前方。
很快，奥莉薇亚就会和他与她再会，然后走向或许永不再相交的道路。至于“她”，在相遇的那一夜，两人其实就心照不宣地确认了彼此正是对方所渴求的那种对象。有力量且有理由帮助彼此的人，在沉默中共享着一个并不黑暗的秘密。
那时候，她们之间——
“——请你一定要，带着艾伦逃离这一切。”
请一定要，完成特别契约。
奥莉薇亚·瓦伦汀向着尚且是虚无的未来无声呼求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