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 u i e t T i d e s】Pt.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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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初的某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在欧斯特里亚南部的地中海某处。湛蓝的天空、偶尔的鸟鸣、平静的波涛——完美的下午。
雷欧哈特·斯坦因正穿着一身印着狼群的花衬衫，懒散地伸出大腿躺坐于折叠椅上。他戴着墨镜哼着歌儿。手边的小桌子上，放着一杯冰块化了一多半的饮料，以及一台屏幕尚未点亮的PDA。
这是一个在所谓“上层圈子”里十分有名的度假胜地，由斯坦因基金会暂且包场。雷欧哈特在一小部分护卫的陪同下，在这私人度假区享受着沙滩、海风与宜人的天气。海面之上的澄澈天空只有几片散开的稀薄白云，清爽而微弱的风带着海边惯有的咸味，吹过他那副轻浮的笑容。
这样无需顾虑的休息时间，最近已经变得越来越稀少了。雷欧哈特·斯坦因在几个月前经过一系列手续秘密交接了斯坦因基金会的实际权力之后，焦头烂额地忙了好一阵。目前，斯坦因基金会的理事长仍然是哈博·斯坦因——他的“父亲”。
但是，实权已经落在雷欧哈特和斯坦因科技工业董事会内的几个足够可靠的人手里——这还要多亏了给了他好运的“那件货物”，以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创始股东”。
前者是雷欧哈特用来战胜哈博的致命毒药，而后者则是这毒药真正的制造者。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同伙”，依靠一系列在董事会内也只有雷欧哈特知晓的内幕交易与他达成了私人的“盟友关系”。
这个“同伙”神通广大、一切成谜，拥有可怕的情报资源。在几年之前，这名同伙率先找上了他，两人自那时起就开始了一系列的秘密合作。但是，雷欧哈特也从未真正将他当做可以推心置腹的盟友——他们各取所需，仅此而已。
而他们之间最大的交界点，就是扳倒哈博·斯坦因，分食斯坦因基金会之内生长着的权力硕果。权力，权力。香甜而醉人，令人魂牵梦绕。
他的秘密同伙需要的是扩大内幕交易，雷欧哈特想要对这庞杂巨兽更多的掌控。而在这之外，则是一些私人原因的交叉，不论是他的神秘同伙，还是雷欧哈特自己，都对被称作红魔的哈博·斯坦因抱有着某种或许是仇恨的情感。于公于私，这场阴影中的交易，都将有毒的獠牙伸向了王座之上的哈博·斯坦因。
斯坦因基金会的运作，正如新纪世界的任何一个和权势深度纠缠的组织一样，从部门分布再到实际运作都有十分复杂的情况。哈博·斯坦因任期内的斯坦因基金会尤其如此。
哈博的前任实际上并没有多少基金会的实权。基金会的实际权力掌握在一个“元老顾问团”中，这个团体是基金会创始时期便加入其中的一批位高权重的老资历，但其权势基本上局限于学术的松散圈子之内。而前任理事长干脆就是个花架子，只留下了很少的一部分资料。那是雷欧哈特的祖父——“一个无可救药的花花公子”。
而在哈博手中的斯坦因基金会有着极大的扩张。从机构再到势力范围都是如此——斯坦因基金会正是在哈博几十年的经营中才真正变成一个权势波及联邦政治、军事、经济、学术和尖端工业的庞然巨兽的。在此之前的斯坦因基金会，从来没能有过如此的重要性，顶多也只能在一些科研项目上提供额外经费罢了。
而尽管大量的资源与权责关系如同霉菌一般分散地生长于基金会各个部门之下的阴影之中，仍然有许多关键的东西是汇聚在一个主根上的。那条主根，就是哈博·斯坦因自己。
而为哈博的时代正式谢幕的时刻，很快就会开始了。
-01-
对艾伦来讲，那是个许久未见过的，漫长的梦境。
该说是个噩梦么？其实倒也算不上。对于艾伦来讲，此刻的梦境其实谈不上什么悲喜，更谈不上美梦噩梦之类。这只是一些熔在一起的散乱回忆罢了。
无数张脸交叠起来，融化，然后再构筑。没有哪个人的形象能够以如此抽象的形式展现出来，就仿佛他梦境中的不是人，而是某种神明的类似物。
艾伦并非共融宗或者其他任何一个还存留在新纪世界的宗教的信徒，对于“神”及其概念，艾伦是很模糊的。森严、遥远、不可触碰——大概就是这样略显令人不愉快的印象。但是，在那张令人不快的脸上，飘过了一缕令他熟悉的目光。
熟悉，温暖，又让他无比怀念。是谁？
是夏洛特？不。夏洛特的目光，在艾伦的印象之中要更敏锐一些，她是个机灵的人，尽管身体柔弱，性子却是很刚强。
那么，是当年那个她吗？好像也不对。她的目光更忧郁，也比这道目光饱含情欲。那并不是一个自己能轻易搜索到容貌的女人——艾伦有一瞬间想到，那道目光来自自己早已忘却长相与名字的母亲。
慈母之后，是其他熟悉的人们，像是他的老上司爱德华，还有太多太多说不上名字的同伴和敌人。那些不算是朋友，只是过客，毫不留恋，毫不在意。彼此之间没有任何职责之外的交集，不像艾伦和奥莉薇亚那般是曾站在一起的“同类”。不论是敌是友，那群人同艾伦的人生都并无多少交集。
他们之间仅仅是出于某种场合性的原因，才得以短暂地在一个又一个情境中发生交集。而在那个特定的情境之外，便是永远不会在命运的乱流中啮合的两粒尘土。
潮涨，潮落，在潮汐中相遇再分离，谈不上有什么真正的联系。
记忆的海洋中，无数意象的涡流腾空而起，如同漆黑的意识之夜中模糊了身形的巨人一般，在激流的碰撞中交战。无声的震耳轰鸣。漆黑的刺眼闪光。撕心裂肺。
绝望似乎即将席卷而来。
“混蛋……把■■■还给我！！！”
在模糊的一切中，突然有双灰色的怒目，饱含热泪地瞪视过来，艾伦感受到一瞬间的让他喘不过气的威压，以及压倒性的慌乱与悲伤。零碎的词语，一种咒骂，又算是一种悲鸣。记忆的残片从意识深处的暗潮中翻涌上来。
耳边一震，他眼前浮现了自己在维克托利斯-利伯蒂受训的画面。那些生不如死的日子，那些将他锻造成冷钢的时光。无数的折磨、无边的黑暗、无止境的痛苦……过往的记忆如同卷袭的奔流一般攫住了脆弱的艾伦，那个不属于现在的不一样的艾伦。
“好冷啊。”
某个人来到了身边，是她。然后，那个雪花停止飘落的夜晚。她冻毙于无言的遥远极寒中。他们的距离是如此之近，又是无比、无比的遥远，永远无法触碰到对方的一丝一毫。
“只要使用我就好了。如果，这能做到些什么……”
另一个人与她的言语从影子中走出，来到艾伦的身后，用宛如浸透了神经麻醉剂的甜腻吐息倾诉着被重压击溃到破碎，再压缩成致密沉重之物的关心。
“我会回来的。一定会回到这里。不要忘记我。艾伦……！”
两年前的那个多风的夜晚，在无人注目的角落，在已然半毁的街道之间。她宁愿选择自身的“背叛”，也一定要做到的事情。那些宁愿牺牲掉自身最宝贵之物，也要达成的，牵动着无数意志和欲望的何等难解的谜题。
各处的意识之流扭结起来。
沉重的引力，将心灵扭曲，将精神撕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