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 i s i t o r f r o m t h e P a s t】Pt.1
-00-
这是一个普通的夜。
在一座安静得过分的小城中，很难找到那些艾伦曾经见过和去过的大城市拥有的喧嚣和闪耀。那些地方车水马龙，灯红酒绿，而又藏污纳垢，远远没有这种干净又静谧的北境小城让人安心。
本该是这样的，艾伦想到，然后叹了口气。
他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垂垂夜幕下的海面。这里不是很繁华的港口，自然也没有多少船只来往，更何况现在是深夜，整个海面无比空旷。这里的风很大，海浪算不上温和，但也远远算不上波涛汹涌。这是个温柔的地方，艾伦想到。
他的心中一直很不宁静，这当然是有情可原的。因为他的人生，在半个月之前迎来了天翻地覆的转变。在那场未曾预料的宴会上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将艾伦搞得头痛。而也是在那里，艾伦被宣布解除了在军事承包商的职务，成为了自由人。
自由人！想想几年前，当他还没有正式进入V&L，在“特别招募计划”中挣扎的时候，是多么渴望这样的一天啊？旅行、生活、工作……一切定夺于自己，他曾经是多么向往这件事？
可现在，时过境迁。曾经梦想的自由来到他身边时，他又为何是如此的纠结呢？他感到迷茫，感到烦躁。也许自己根本不需要什么自由，他想。那他需要的是安全还是稳定？又或者说，他实际上向往着V&L刀口舔血的工作？
除此之外呢？他究竟在那场宴会上期待着什么？以那种自己也没能料想到的态度和情绪，期待着如何的毁灭？艾伦的直觉似乎在自己的生活中得到了某种猜测的答案，但这猜测实在是有些难以言表，以至于让艾伦自己也感觉若即若离。
他不敢往下想了。单是现在的状况就让他头疼。
“艾伦？”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他回头时，看到夏洛特穿着薄薄的睡衣，衣衫不整地站在那里。夏洛特尽管睡眼朦胧，但神色中的忧虑仍然和写在脸上一样直白。
“啊……我睡不着，看看风景。”他说。
夏洛特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刚向前迈了半步又猛地停下来了。她晶莹的双目笔直地盯着艾伦憔悴的脸。夏洛特扶在门框的手轻轻握紧了，她沉重地叹了口气。
“我不该那么做的。”
“别这么说。已经半个多月啦，夏洛特。”他说，“是我还不算习惯这种事。你只是做了你认为正确的选择而已。”
“可是……”夏洛特向后退了一步，“我……”
“好啦……”艾伦有些苦涩地微笑，“没事的，就这样不也挺好的么？”他说着，走向夏洛特，轻轻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有担忧这个的时间，不如盘算盘算明天吃点什么。”
“嗯……”夏洛特轻轻点点头，“我知道了。”
说着，她趁着艾伦放开手的刹那，向前迈了一步，等到艾伦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能感受到夏洛特温暖的呼吸。那双如宝石一般纯洁无暇的双眸，正在用复杂的眼光望着他。
夏洛特的双眼笔直地盯着艾伦，四目相对。
僵持了好一阵，夏洛特收回了那一步，头也低了下来。
“早点睡，艾伦。”她说着，离开了艾伦的视线范围，回到了自己的卧室，轻轻关上了门。艾伦僵在那里，最后叹了口气，他将目光放回到无止境脉动的海洋上，心中清楚，这是又一个不眠之夜了。
-01-
夏洛特回到房间里，关上了门，然后就那么靠在门上。她感到自己失去了力气，就那么缓缓滑落，动作像是像慢镜头一般，最终背靠着门瘫坐在地上。
夏洛特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双手环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在里面。这样的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不论是噩梦，还是夜半的苏醒，以及艾伦——都不是第一次了。事实上，这半个多月以来，几乎每一天都是如此进展着。从那一刻开始，一切就走向了这样的方向。和艾伦一样，夏洛特也陷入了混乱和迷茫之中。
一直以来的选择真的是对的么？
她不得不问这个问题。
在艾伦辗转反侧的同时，夏洛特也在感受着同等乃至加倍的痛苦。她能感知到他心中的每一点波动，因为这附近相当偏僻，几乎可以说只有这两人在，所以他的任何一点思绪对敏锐的夏洛特来讲都异常清晰。
在这一片心声的寂静中，艾伦的心情是那么的清晰，乃至于打破了和自己的情绪的界限，让夏洛特时常分不清，感到烦躁的究竟是她，还是他，还是两人？
她无法抑制地感到愧疚。这一切亦是因她而起，不是吗？
但夏洛特也庆幸艾伦没有与她相同的能力，不然他也将感受到心中回响的烦躁和痛苦，以及少女极力压抑在胸中的那份将要爆裂的感情。没有人知道这份情感究竟该如何收场。但能确定的只有一点，那就是这种或许早已扭曲的感情支撑着夏洛特走到了今天，它是夏洛特生活的全部意义。
夏洛特不知该如何是好。
“啊啊……艾伦。”
她以不算微弱的声音，轻轻呼唤着心上人的名字。
不知呼唤了只有一墙之隔的那个名字多少次，夏洛特就这么靠在门边睡着了。在那个并不算安稳的睡眠深处，她感受到了一丝淡淡的温暖。
-02-
第二天清早，在夏洛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稳稳地盖着被子。自觉大事不妙的她赶忙爬起来，推开门就出了房间。艾伦正坐在客厅，端着杯咖啡，看着夏洛特那副样子，他似乎正在憋笑。
“瞧瞧你，头发都炸了。”他毫不掩饰地笑道。
“喂！”夏洛特赶忙冲进盥洗室整理起自己的仪容仪表来。啊啊……真是糟透了，不止头发乱糟糟的，炸成一团，而且眼袋也因为长时缺乏睡眠而泛黑……毫无疑问，夏洛特现在的状况很狼狈。
在费了好些功夫整理好自己的状态之后，夏洛特拉开盥洗室的门，看到艾伦正在把刚热好的三明治和香肠端上桌来。顺带，他也给夏洛特倒好了一杯咖啡。
“这才像话。”他笑着说。
“艾伦……”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好啦好啦。吃早饭吧。实在不行一会再去补一觉。”他大大咧咧地笑着，递给夏洛特一份三明治，“抱歉，我不太会做菜，只能重复用这种简单的早饭填饱肚子了。”
“完全没问题。”夏洛特满足地笑着，咬下三明治的一角。
“不知怎么，夏洛特。你总会让我想起点什么模糊不清的东西，”他说，“就像这三明治一样，有种让我说不上来，但是很熟悉的味道……”说着，他看着夏洛特，目光中充满了过分复杂的情绪，她一时没有读懂.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不是在现在这种位置上会怎么样？”他说。
“你是指……？”
夏洛特看着他，感到他心中升起了一丝淡漠的悲伤。而他只是摇摇头，他说道，“如果我只是法兰克福或者慕尼黑的一个普通小伙子该多好呢？而你只是个伯恩尼亚的普通女孩。有各自的家庭和家人，然后在并没有战火的伯恩尼亚相遇，我们活在像书里描绘的新纪初年那样，在一个单纯的世界上。尘晶技术蓬勃发展，经济腾飞，文化繁盛，一切充满阳光和希望，人生充满着自信和力量。”
“艾伦……”
夏洛特看着他，颇为惊讶。这是他头一次和她说这样的话，她不知道该对此如何理解。但夏洛特能感觉到，她和他有着相同的希望，她也不止一次地有着这样的幻想。
“我最近可能看书有点过头了。”他说道，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一切就好像……只是个梦一样。”
似乎艾伦看到了夏洛特的表情吧，他又连忙打了个岔。“别在意，夏洛特。不过是太无聊了而已。不过我原来是这么多愁善感的一个人来着？”他笑着，似乎有些心虚，“我想我父母也一定会是这样的读书人……大概吧。我说不定也遗传了某种血统。”
“也许我们该出去走走，”夏洛特说，又咬了一大口三明治，“总窝在这里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但是去哪里呢？”他问她，也在问自己。
“总有地方去的。”夏洛特说。
“这就是我喜欢你的一点了。”他满意地笑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