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 i s i t o r f r o m t h e P a s t】Pt.2
-03-
“有人来了。”夏洛特说道。
艾伦放下了手里的那杯咖啡，眼神复杂地看着客厅的门，“谁？”他问。夏洛特站在那里，目光犹疑。目前为止还没有传来敲门声，但是那份似曾相识的感觉已经被她捕捉到，她很确信那个人正在接近这里，近在咫尺。
终于，门铃响了。夏洛特果断地打开了门。
艾伦瞪大了眼睛，连忙起立，本能地敬了个军礼。夏洛特则是简单地低头行礼，将路让了出来。
来访者是迈克·利伯蒂，V&L的最高和唯一领导人。他此刻穿着一身厚实的军绿色大衣，一头金发被风吹得很乱，他的神色也冷若冰霜。摘下了戴在头上的帽子，“我可以进来吗？”他这么问夏洛特。
“您请。”
夏洛特则是尽力温婉但略带冷淡地回应。于是他进来了，关上了门。夏洛特冷冷地扫视着他宽阔的后背，尽管她能捕捉到他那复杂的情绪，但她却读不懂它。夏洛特只感觉到一团明显的黑雾，但却完全不知道雾中有什么东西在——类似的情绪在那场宴会中也出现过，它太复杂，夏洛特完全读不懂。
他在艾伦有些复杂的目光下，坐到了沙发上。那眼神里有恐惧，但也有一种更强硬的东西，夏洛特不知道那是什么。
“请问您特地前来这里，是……”艾伦问。
“我只是来看你适不适应这样的生活，艾伦。”迈克说道，揉了揉自己嘴边的两撇胡子，他的目光从未离开艾伦。“我想你们也都知道，哈博先生在那场宴会的发言是多么重量级。老实说，我受到的惊吓可能比你们更大。”
艾伦没有说话，也没看迈克。夏洛特能清晰地感觉到，艾伦对这个男人有种本能的恐惧。但除此之外，他也正在压制着恐惧感，用的是夏洛特根本无法理解的某种深层的东西，就像在那场宴会上出现过的那种黑雾。“哎呀……”迈克则是表面轻巧地叹了口气，他心中的黑雾，分量在不住地加重。
“其实，我这次来，也有私人的理由。”他说道，目光再度转向艾伦的脸，“我……有个问题要问。”
“无妨。”艾伦随口说道，但强硬的意图愈发明显。
“你们究竟想干什么呢？”
迈克·利伯蒂出口这个问题的瞬间，夏洛特不由得皱了皱眉，“您是指？”心中的某种敏锐的直觉为她拉响了警报，夏洛特疑心这个男人来者不善。他缓缓地说道，“夏洛特小姐，你对你们的未来，有没有什么想法呢？”
突然被问到这样的问题的确让夏洛特手足无措。她没想到从他口中出来的东西并不是一枚穿甲弹，而只是这样的再普通不过的问题。在这一刻，夏洛特似乎理解了那份心情，迈克·利伯蒂所背负的不是阴谋，而是迷茫，压倒一切的迷茫。那艾伦呢？
“我比你们每个人都了解哈博，也了解斯菲尔。”他说，目光却仍然在艾伦的方位，“除了我，没人真正理解他究竟在那件事情上被打击到何种程度。但我敬佩他，因为他最终背负起一切，化身为完美的决策机器……他是‘红魔’，是让我心甘情愿地卖命的人。但是，他却如此轻易地放弃和失去了自己的一切，这都是因为你，夏洛特。”
夏洛特感到一丝不悦，然而很快就转化为更大的内疚。她心中是很清楚的，迈克的话完全无误。如果说，雷欧哈特·斯坦因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夏洛特就是为他挥舞凶器的人，或者说就是凶器本身。
“我曾经无比质疑哈博的举动，我甚至怀疑他被雷欧哈特用技术手段洗了脑……直到在那场宴会上，我看到了你，夏洛特。你是一个杰作，命运的杰作。”他说着，双眼愈发空洞，“你把哈博身上一些消失的特质再度带回来了，你摧垮了红魔的根基，易如反掌。不论这是雷欧哈特的预谋，还是天命的玩笑，都无所谓了。夏洛特，你要知道，你是个奇迹。而当你们坐在一起的瞬间，我知道命运已经做出了判决。”
夏洛特微蹙眉头。很显然，就像在哈博那边一样，艾伦身上背负的东西似乎才是决定性的一发破甲弹。然而，那究竟是什么？雷欧哈特不清楚，夏洛特也完全不知道。那艾伦自己呢？他知道吗？又到底知道多少？
“孩子们——请允许我这么叫你们。你们在那位红魔的身上重新种下了爱，你们将他变回了人类，一个伤心欲绝，但又极度坚强的人类。为此我并不该感谢你们，因为这使我长久以来的信念动摇了，雷欧哈特从来不是个可堪大任的人，而哈博也在这令人措手不及的宴会间提醒了我一些事。”
他这一次，将目光转向了夏洛特，“你也许不知道，坐在那边的那个孩子，他最初的训练是我亲自带的。他被送来V&L的时候还只是个八岁多的孩子。也许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艾伦，你对于过去的记忆的模糊，也是我造成的。我下令在你身上使用了……某种限制性的药品。我们称之为‘抑制剂’。我就是罪魁祸首。”
夏洛特亲眼看到艾伦的拳头轻轻地攥紧。
在迈克说这段话的时候，他的头低下了，谁也在没看。我很清楚这样的感觉：想要探寻过去，却发现自己的一切都是空白的无助和慌张，艾伦忍受了这样的痛苦多少年呢？
她不知道。这种事无法用时间来衡量，以时间去衡量人所受的痛苦，本身就是一种可鄙的亵渎。
但夏洛特能确定的是，艾伦此刻的内心中绝不只有痛苦或者纠结——那份她无法理解的似是而非的黑雾仍在增长。而在黑雾深处，有什么东西，某种危险的东西，正在试图浮出水面——夏洛特在艾伦的身上头一次感到真切地不安。
-04-
“但我现在知道了，利伯蒂先生。”艾伦不愠不火地说道，“那又能怎么样呢？”
而表面上风平浪静的这句话，背后经历了一次让夏洛特感到不安的冲击。艾伦那句话里有着某种她无法介入，也许永远无法理解的某种东西。她柳眉微蹙，不无担心地看向艾伦。但她也知道，自己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迈克仿佛受到重击，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坐在那里微笑着的青年，那实在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笑，苦涩但又自然。
“您曾经是我的教官，我的老板。我并不知道我过去发生过什么，不知道我的父母究竟是为什么离开了我，我究竟又是因为什么才来到V&L。这些在最早的那些岁月里曾经让我无比困扰，请您相信我。但是，我也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也变了，我不再在意这些事情。”
迈克的气息在颤抖。夏洛特感受得到，他心中泛起了恐惧。而艾伦呢？他的精神状态让夏洛特感到恐惧，一种被威胁的冰冷感觉爬上她的脊背。她的心跳似乎也加速了。
“我的身上，也许背负着最为丑陋的阴谋，最为深刻的谋略，我的父母也许是可悲的人，也许又是可恨的混账，我来到这里也许是机缘巧合，又也许是最为巧妙精密的测算结果……这些事情对于此时的我已经不再重要了。我不是个很聪明的人，但或许是个单纯的人，不愿意在脑子里思索太多的事情，那会让我头疼。”
艾伦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他看着迈克，后者此时的表情对夏洛特并不可见。然而，他的心中，准确地讲，是他们两人心中的黑雾，该死的分量却在切实地压住夏洛特的思绪。
“对我来讲，一直以来的工作不是为了某个目的。或者说，我能抓住的所有事情都是如此——它们本身就是我的生存，不这么做就没办法活下去。”
迈克沉重地叹了口气。夏洛特知道，在他的心中发生了不亚于哈博曾经有过的崩溃。
“利伯蒂先生，你……”
她不由自主地开口说道，迈克心中的那份重量已经使夏洛特感到生理性的头痛。而艾伦的状况也是不容乐观：他的心中升腾起了某种夏洛特无法理解更从未设想的黑暗之物。
“那么，现在呢？”迈克继续说道，“在你不需要战斗，在你无事可做的现在呢？你存活下去的意义呢？”
艾伦则是轻声微笑着。就算不使用能力夏洛特也能理解，他的恐惧已经消失了。
“很简单啊，”他说，“为了看到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从前在V&L出任务的时候，我总希望能休假，假期还能长一些是最好的了。和平真是个怪东西。没什么风波了我却觉得很无趣。不过我也发现了些好事情，像是我很喜欢看书。这……让我自己也有些意外。”
他又笑了笑，“也许以后我可以把头发染回原来的颜色？也许在随便什么地方开启新生活？读书也是件有趣的事情，能让人感觉自己身上活着其他的人，对我，这件事情还有种特别的亲切感。”
迈克失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