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 r y s t a l l i z e d M e m o r i e s】Pt.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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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六日傍晚，瓦尔基里市，斯坦因科技大厦的顶楼。
雷欧哈特坐在办公桌后，饶有兴味地看着一份刚刚被呈递过来的打印文件。不过，在这“饶有兴致”的背后，有能看到一点儿不那么容易察觉的不愉快。雷欧哈特将眼珠轻轻一转，将视线越过文件指向站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奥莉薇亚。
“所以，你的那位朋友来问你，有没有什么推荐的度假地点？”雷欧哈特说着，冷笑了一声，“还真是悠然自得的生活啊，不是吗？竟然盘算起看雪景度假了。在那场该死的宴会之前还不过是个无名的员工，随时都能把命丢掉。”
奥莉薇亚默不作声，她的表情也毫无波澜。
“你的朋友还真是越来越让我感兴趣了，奥莉薇亚。他身上有很多谜团，太多谜团了。”雷欧哈特放下了那份文件，有些困扰地揉了揉额角，“你们都是‘特别招募计划’的一份子，都是没有过去的白纸。但你们之间的档案也有很大差别，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或者在其他人身上发生了什么，都有着起码是最基本的调查和分析结果。但你那个朋友……完完全全就是一片空白。”
“艾伦在我到那里之前就在特别招募计划了，据说他是最早的一批成员之一。”奥莉薇亚说道，“我以前和他谈过的时候，他也告诉我，他的记忆差不多只到在V&L受训。再往前的东西他什么也不清楚了。”
“有意思。迈克在他身上用了抑制剂。那个艾伦身上掩盖着什么东西，一个秘密，藏在哈博和迈克之间的肮脏秘密。”雷欧哈特说道，嘴角微微翘起。
“也许我该让你的朋友和哈博再见一面，不过也许没这个必要：我没什么兴趣打扰老人家的退休生活。至于迈克，你在报告书上提到，迈克前几天去拜访过他们，而且态度相当‘谦虚’？”
雷欧哈特又变成了那副兴趣盎然的样子，“暂时就先让这个秘密埋藏起来吧，不过早晚我会搞清楚到底在艾伦身上发生了什么。”
“所以您打算如何安排？”奥莉薇亚问。
“找个地方承包起来，然后安排我们的人在那儿守着他们。”雷欧哈特阴险地笑了笑，“对我这位‘新妹妹’和她的‘好男友’，我可得好好招待才行……他们出事了，被攻击的可就是我了。”
奥莉薇亚眨了眨眼，微微一笑，“我这就去安排。”
“等一下，奥莉薇亚。”雷欧哈特叫住了刚要离开的奥莉薇亚，“给他们普通的待遇就行了，也不要看得太紧。”雷欧哈特似乎皱了皱眉头，“就让他们在我们的镀金小鸟笼里，好好地蹦蹦跳跳一小会吧。”
“我知道了。”奥莉薇亚带着一个温暖地微笑转过身去。而这个笑容，却让雷欧哈特感到莫名其妙的窝火。他想，也许自己应该给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爱笑的人一点苦头。
“为什么你一直在笑，奥莉薇亚？”雷欧哈特微微皱起眉头，压下了心中的一点儿火气，疑惑地询问道。而奥莉薇亚在听到这个问题后，只是转过身来，平静地回答：
“没什么，先生。”
雷欧哈特眨了眨眼，然后也露出了浅浅的微笑。
“好吧，奥莉薇亚，你去安排吧。”
说罢，奥莉薇亚便在恭敬地欠身行礼后转身离去了，因此，她也没看到雷欧哈特那迅速收敛的微笑之后，将那假面具之下一片混沌的本质暴露无遗的冰冷面容。
奥莉薇亚的忠诚和效率是他无需担心的。但他对那个无暇的笑容的莫名气恼本身，似乎也让雷欧哈特自己有些意外。不过又能怎么样呢？这种小小的误会也无所谓。只要她还能继续老实听话就可以了。其余的事情，他无需在意，奥莉薇亚总会好好处理他托付的事的。
“说不定她被那个冒牌货影响到了脑子，变得奇怪了。”
雷欧哈特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自语道。
在转瞬的思考后，他拿起桌边的咖啡，继续投入日常工作。很快，这点小小的插曲就消失在他的意识里了。他果然还是更喜欢和人类之外的事情打交道，这总能让他恢复平静，从许久之前便是如此了。至于那个弃子和冒牌货，雷欧哈特根本不屑多想这两人的事情。
不过，哈博那时候拿出的那枚戒指，仍旧令他厌烦地闪闪发光。
-01-
当天的下午，艾伦和夏洛特就收到了奥莉薇亚发来的答复，以及相关的材料。奥莉薇亚甚至发过来两张卡券的兑换码，对应的地点是位于欧斯特里亚中部山区的一处雪山度假村，这倒是让艾伦有些意外。
因为他明明记得，最初问奥莉薇亚的问题只有“我的所在地附近有没有什么风景不错的地点”。而奥莉薇亚发来的明显是经过她仔细整理的大量信息，这实在有些小题大做。以及，关于那两份可疑的卡劵，艾伦得到的回答是，奥莉薇亚只是把她“过剩的假期”作为礼物送了过来。
但艾伦总有一种直觉，这背后恐怕又是雷欧哈特在搞鬼。那个家伙想要做什么？这个问题虽然谈不上让艾伦困扰，但也的确给这次原本会愉快的出游蒙上了一层微弱的阴霾。
“滑雪、赏雪景，老式木屋……”夏洛特此刻正端着PDA，查询着奥莉薇亚的回信中提到的那家度假地，“好漂亮的风景！”她此刻正盯着查询结果中的图片，十足是两眼放光。艾伦轻轻瞟了一眼，那是一幅雪山之巅的照片，如同刀刃般陡峭的山壁在大雪覆盖下蔓延着，直到宛如薄雾覆盖的远方。
而艾伦，看到一旁的夏洛特正把期待写在她那稚嫩的脸上，就觉得也不好说些什么了。就算雷欧哈特想在两人身上谋求些什么，那也不是现在需要优先顾虑的事情。退一万步讲，至少哈博和迈克两位“大人物”目前站在夏洛特的背后，因此就算雷欧哈特想做些什么，也大概率不会在艾伦和夏洛特这边造成多大的损害。
“嘿，艾伦，你滑过雪吗？”夏洛特把目光从PDA移开，直勾勾地盯着艾伦，而那双清澈的蓝眼睛也仍旧闪烁着兴奋的光。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艾伦多少有些不知所措，他慌忙地移开目光，然后结结巴巴地回答：“滑……滑雪那种娱乐项目倒是没碰过，不过几年前的一次任务里开过雪地摩托。那次任务……”
艾伦猛然想到了些什么，然后停了下来，“不，没什么特别的。我大概是记错了。”他说道。好在，此时正在兴头上的夏洛特并没有发挥她一贯的细心来追问下去。因为那个晚上，那个在北方群山之中的夜晚里……
“我想去试试滑雪哦，”夏洛特微笑着说，“踩着两个滑雪板顺着山路就偷偷滑走，然后跑到别的地方去。”
“滑雪不是那么滑的吧。”艾伦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将刚刚险些涌出的回忆再一次埋进意识的深处，“不过滑雪还挺考验平衡的，夏洛特你没问题吗？”
“这个嘛……”夏洛特似乎是突然想起来一样，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确实不太擅长运动，不过我觉得会有个好老师给我详细指导的。”说着，她面带灿烂的微笑，看向艾伦。
“我可不适合当老师啊，夏洛特。”艾伦耸了耸肩，“况且我也没怎么滑过雪，干脆就什么也不干地待在小木屋里烤火算了。”
“啊？”夏洛特有些吃惊，柳眉倒竖的样子配上她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庞，看起来相当可爱，“那未免有点太扫兴了嘛。如果艾伦不想滑雪的话，那就陪我坐雪地摩托观光也好啊……”
雪地摩托。这个关键词终归还是以艾伦没能想到的方式，作为一枚回旋镖被夏洛特无意地打了回来，这让艾伦多少有些疲惫，倒不如说一开始这样就好了：装作什么也没有过的样子，陪着眼前这个孩子好好玩耍。
毕竟，尽管夏洛特的情况是这么的特殊，身份的等级也比艾伦要高上不少，甚至于艾伦能够享受到如此平和而安稳的假日也完全都是靠夏洛特。还想那么多干什么呢？夏洛特只是个孩子，对一切都有好奇和兴趣——就算情况再特殊，夏洛特也只是个年轻的生命，知道的太多，而见过的太少，自然而然地会对这个世界有着广博的好奇心。
艾伦自己曾经不也是这样吗？虽然，他曾经为自己的好奇心和自私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但他清楚，满足一个年轻人的好奇心有多么重要。也许自己没有那样的机遇来追逐这个世界美丽和有趣的一面，但这不代表他就要用自己的理由来剥夺夏洛特享受这一切的机会。
而夏洛特自己，也慷慨地将这份机会共享出来，让艾伦得以从腥风血雨中淡然退场，甚至于有机会躺在沙发上哼着歌看小说！如果说艾伦就这么因为自己的思虑而停滞不前，拖慢了夏洛特年轻的步伐的话，那可未免太过自私又愚蠢，就像当初那件事……
“艾伦？你还好吗？”
当艾伦回过神来的时候，夏洛特正忧心忡忡地看着他。她的眼神里也找不到刚刚满溢的好奇心与兴奋，只剩下了担忧和不安。艾伦这才想起来自己身边居住的少女拥有着绝非常人的敏感，而这种没能隐藏自己感情的事实既惭愧又挫败地展现出来了。
“我是不是有点……太自以为是了？”她在稍许的沉默后，战战兢兢地说道。
“不，并没有这种事，夏洛特。”艾伦微微一笑，“我只是回忆起了在公司干活之前的一些事。”然后，他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地坐到了夏洛特身边，“夏洛特你喜欢那里吗？”他指着PDA上显示的雪山照片，询问道。
“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是喜欢……”夏洛特的神色稍许平静了下来，似乎在认真地思索应当是用什么样的词汇来描述自己心中模糊不清的冲动，“我没亲眼见过雪山，就像很多东西一样，我都只有和他们有关的知识……但我想，就算没有这一部分知识，我也会想去看看那里，那好像是很奇特的地方，就算只是看着那副图像就会让我有些头晕目眩。”
“那我清楚了。”艾伦微微一笑，轻轻拍了一下夏洛特的头，“你想去那儿想去的头都晕了。”
“没……没有那么夸张……”夏洛特似乎对艾伦的说法有些害羞，甚至于有那么一点点微弱的脸红了。不过那也许是自己的错觉，艾伦想到。
“那我就去安排路线了，大概会搭乘区级捷运往那边去。准备好厚实的衣物，咱们明天一早就出发。”艾伦看着此刻有些呆头呆脑的夏洛特，笑着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