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 e r D o p p e l g ä n g e r】Pt.4
-06-
“真没想到居然这能在这地方遇到你！”
出现在厚重雨幕另一侧的男子高声喊话，那是个头戴军帽的男人，身材又高又壮。他穿着一件领子立起，遮盖住大半张脸的厚重外套，雨滴在那几乎是和斗篷一样的长外套之外不断地滑落。
“如果你现在举手投降，我们可以考虑一下宽大处理。”他大喊一声过去。但对方依旧不为所动。
他曾有过一些微薄的预感，但能在这里真正遇见这个人，倒也多少让他有些吃惊。“不要轻举妄动。”他对着挂载左耳上的通讯器低声吩咐道，“幻灵一组在临时位置就位。第一、第二突击班组保持隐蔽。第三突击班组，准备合围目标地点。情报部门做好记录……这可是我们唯一一次直接遭遇这位‘贵客’。”
此时此刻，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那辆载着他从公约组织办事处一路奔袭到这里的运载车正全功率运作着。那并非正如看上去那样，是一辆普通的运输车，而是具备着全面电子战设备与情报处理系统的移动作战基地。
“收到。正在调动监视系统。”
移动基地内的四五名穿着朴素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面前的终端操作台上忙活，而与此同时，在短暂地停止后，那个一袭白衣的镜面男继续了他那如同钟表一般精确的步伐。
“不论是欧斯特里亚冲突，还是基金会的内幕，或者莫联的偏远荒野。这个人的痕迹隐藏在近些年的、甚至更早的无数事件中。通过情报交易和暗杀活动来引导那些手握权柄的大人物们按照他的‘某个预期’活动。传说一般的人物，比我们这些‘幻灵’更像幻灵的存在——传说中的镜面人X。居然真的在这里露面了。”
就在街道之外的某处楼顶，距离大约一公里，是能够俯瞰这一切的制高点。一位矮小老人身披覆盖全身的厚重黑甲，在茫茫大雨中用紧扣在遍布皱纹的面颊上的那副血红色目镜聚焦这街道之上互相靠近的两个模糊的身影。而在他身边，有一把长达两米的重型电磁加速步枪，正被大块防水布遮盖住。
此时又一位身披与这位老者基本一致的黑甲，但个子明显更高的人，就如同被洗掉了颜料的画作一般从雨幕中扭曲地现形于老者的身边。那身黑甲在暴雨中闪闪发光，面甲在一声微弱的声响后变型并打开，然后收到头盔的两侧，挂载着同样是红色的目镜组的那部分面甲也在同时向上抬起。而在黑甲的腰部，侧挂着一把被收进大型枪套中的武器，只有握把和被折起来的后托露在外面。
这身黑甲包裹着的是一位有着卷曲的亚麻色头发和小麦色皮肤的青年。
“军士长。我已经带人调查过可能的圣堂藏匿点了。无一例外，三处的都有疑似圣堂的未确定武装人员被杀。”他说。
“正如所料。圣堂在欧斯特里亚能部署的人员面对这家伙连塞牙缝都不够。”老人点了点头，注意力仍在远方不断靠近的两人，红色的目镜组随着观察距离的变化而无声地转动，“安东尼，重整你的队伍。你们马上和第三突击班组汇合，我随后就到。”
“是，长官。”那个小麦色皮肤的年轻人恭敬地回答。然后，目镜组下落、面甲重组，他再度被这厚实的黑甲完全包裹起来，然后在一阵短促而微弱的空气震荡声后，他的身影在雨幕中极快地模糊，然后消失不见。
而林军士长的视线仍然透过运动着的目镜组死死注视着仍在靠近的两人。如果有关这个基本可以确定为“X”的神秘人的情报分析八九不离十的话，那边也许会陷入苦战。而那个时候，就是他的“幻灵”们出手的时刻。
-07-
只有渐渐靠近的沉默的两人的街道上，嘈杂的雨声填充了所有的空白，让二人之间的距离也难以判断。
“距离还有一百米。”
通讯器里传来的声音有些焦躁。
而下个瞬间，“X”的动作就陡然从有条不紊的步行变成了几乎是有残影的奔驰。就在同时，在雨幕的遮掩中，出现了一抹暗淡的蓝紫色折射光。
“果然。”长官迅速抬手，将收在军帽帽檐下的隐蔽型遮光目镜拉下，遮住了自己的双眼。经过特殊处理的目镜，滤过了透过雨幕折射而来的蓝紫色光辉。错不了，长官清楚那是什么。
说时迟，那时快。正当长官摆开架势的时刻，X的白色鬼影已经突如其来地闪向他的一侧，下一秒，一记侧踢就会向着长官好似高墙的身躯猛烈袭来，而正如长官所预料的一样，刚刚那道折射光的来源就是X。准确地讲，是X的镜面面具上双眼的位置。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X的踢腿扑了个空，而刚刚才做出招架姿态的长官，现在已经以目光难以察觉的速度闪向X的背后。攻守之势在顷刻间转换！但长官迅猛出击的一记直拳也未能击中就在刚刚还沉浸于攻击的X，他也在长官的重拳挥出之时便以几乎不可能的姿态一记大跳，在空中利落地变换姿势，伴随着一记沉重的落地声闪到了距离长官约为十米的地方。
“……你是什么人？”
在僵持之中，压低声音的X率先对长官发问。但长官没有回应，只是转过头面向他。“圣堂的额外走狗吗？”见对方没有回应，X有些急切地发问。而出乎长官意料的是，X的声音相当年轻，听上去甚至有些柔弱。
“四肢都高度义体化了，但动作却完全看不出僵硬。神经也一同高度义体化了吗？”长官冷冷地评论道。
“彼此。”X只是一如刚才那样站在原地，没有丝毫的动作。没人知道镜子面具下的X此时是什么表情，甚至没人知道这反射一切的镜面之下到底是不是真的有一张人脸。
而在这一瞬间，无论是镜子面具还是遮光目镜背后，两双并未直接对视的眼睛，在瞳孔深处点起了同样的蓝紫色眩光，将整个虹膜如同光环一样燃烧起来。
一阵狂风猛地吹起，长官向着X的方向伸出右臂，张开手掌。而X将双臂伸展开，让潜藏在机械手臂之内的纳米云雾如同深紫色的血雾一般将周遭的雨滴融合，张开了一双直径数米的模糊翅膀。
就在转瞬即逝的一刻——
那黑紫色的不成型的“双翼”，突然变得透明。事实并非如此：而是那些包含了尘晶的纳米机械，按照某人的意志从弥散的云雾中聚合起来，将雨滴变为水雾，再利用尘晶在辐射中分解产生的能量将水分子再度分解，成为氢和氧。
那些被纳米机械与水薄膜包裹起来的氢和氧，被宁缩成无数个闪烁着蓝紫色光辉的细小长枪，而这些长枪的简短全部指向那个身材壮硕的长官——
在不到半秒的时间里，这些同时包含了氢氧单质与一触即发的能量的杀人针，就冲向了长官的心脏。
一阵短促、刺耳而绵密的清脆爆裂声从长官曾经所在的位置上传来，那里此刻正在被严密的温热水雾紧紧地包裹着。X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使用这一招，这种操控水雾并利用尘晶纳米云雾与化学反应来在雨幕中作小型定向爆破的招式可以算是下下策，距离他上次使用这一招已经过去了不知道多久。这是令他有些怀念的一招——那一次也是这样一个暴雨如注的日子，也是这样一个与他的复仇有关的行动。
为了应付圣堂的走狗，他做了相当多可能的安排，但他没有料到在这里会出现这么一个和自己拥有同类能力，也同样接受了义体改造的敌人。当然，使出这一招令人怀念的“阴招”也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但是现在，这不知从何而来的敌人的闹剧应该结束了。等他完成在这里的行动之后就该去调查一下这人何许人也了。
在短暂的一秒左右的停顿之后，刚刚因为X的水雾爆破而稍许减弱的雨滴声再度回归常态。他转过身去，正准备继续向着原定的方向前进。然而，就在这时，他的视野边缘传来了一阵微弱的光，就在那团本应一无所有的水雾之中——
还来不及反应，X的身体就被从四面八方突如其来的“什么东西”击中了。而当他在僵硬中扭曲着身体跪倒在地时，看到的是在那已然消散的水雾之处，被一层薄薄的、折射着微弱蓝紫色光芒的水膜完好无损地保护着的长官。
而击中X的，正是此刻从各个角落现形的“幻灵”部队发射出去的钢钉，此刻已经在那些黑甲战士的意志下发挥作用，将X的身体与意识都牢牢禁锢在暴雨之下的街道正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