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 e r D o p p e l g ä n g e r】Pt.3
-04-
“八点三十分。这里是工蜂4号，向蜂巢发送例行报告。”
位于艾伦和夏洛特的那栋孤立住宅几百米外的一处小公寓楼，两位身着便装的维克托利斯-利伯蒂雇员正百无聊赖地一边检阅目标地点周围的监控数据和来自上方的周边情报，一边对自己的上级进行着例行公事的汇报。
“一切正常，下次报告时间三小时后。完毕。”
其中一人发送完语音报告之后，将挂在头上的耳机摘下来，然后从一旁的小型终端机边上拿起一罐饮料，这房间里的能量饮料，无论是空罐子还是没开封的新品，全都凌乱地分布，可以说到处都是。他的同伴此时正在那台终端机面前做着一次又一次对区域情报的核查工作。
这里是维克托利斯-利伯蒂的临时工作站，而出现在这里的两位军事承包商雇员则是奉命对高价值目标4号及其同伴进行全面看管和监视的。当然，比起人力，他们更多时候依赖的是V&L的间谍设备，以及广泛分布的公共监视系统。
“你说这档事儿奇怪不奇怪。”刚刚发布完报告的士兵靠在一边的墙上，吸溜了一大口饮料，“同样都是给斯坦因家那群人干活儿，怎么那个看上去就不怎么能打的家伙最后混成了个悠闲的护卫？现在反而轮到我们这些人来看护他了，真让人搞不明白。”
“那个原先在契约处工作的人，叫艾伦那个，我对他有点印象。好几年之前合作过一次，他人还不错，比契约处的绝大多数刚愎自用的混蛋好说话太多了。”仍然沉浸在数据工作中的那名雇员打了个哈欠，“说不定是他命好。我这边反正什么风声都没听到，这事儿最开始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那个老弟已经脱离V&L了。真让人羡慕啊。”
“羡慕什么，谁知道那人是怎么和空降下来的斯坦因家新小姐勾搭上的？”拿着饮料罐的男人没好气儿地说到，“说不定这个契约处的前野狗早就知道有人盯着他们，所以才每天都表现得这么低调、要我说，这背后总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比如说？刚好我这边儿的工作差不多了，闲着也是闲着。”
“比如说和上面那些大人物的肉体交易。你看过那无中生有的‘大小姐’，虽然乍一看不是很惊艳，但是越看越耐看。指不定是哈博还是雷欧哈特或者他们俩都看上这女的了。然后，这个谁也不知道的人就成了雷欧哈特的‘妹妹’和哈博的‘女儿’。我其他部门儿的朋友可和我说过，上边那俩对这女孩儿可真是不薄啊。”他挤了挤眉毛，做出一个淫猥的笑容来，“要是没有咱们在这儿监视——我打赌那个契约处的绝对猜到了有人会一直盯着他们——那孤男寡女指不定怎么夜夜笙歌呢。说不定他现在就是一小白脸儿呢，你看他不也长得挺秀气的？说不定那斯坦因家大小姐就好这一口儿。”
“那你可真有够无聊的。就是搞阴谋论都离不开你那不争气的小老大。”先前还在整理环境数据的人，现在工作也告一段落了。他伸了个懒腰，甚至于不屑对自己那个正沉浸于**妄想的同事翻个白眼，“圣堂的人最近闹得很凶，指不定就把手伸到哪儿。如果我们不小心点儿看住了这俩安稳度日的小鸳鸯，等出乱子了完蛋的就会是咱们俩了。”
“所以呢？现在不是还一切正常吗？”
“暂且如此而已。”表情严肃的那一位将目光放到一边的墙角，两把整装待发的自动式电磁实弹步枪摆在那儿。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我倒是觉得安静过头了。好像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儿。”
“刚才我就看你一直在对付你那堆成山的数据了。靠程序一键对比不行吗？”不正经的男人说完就把能量饮料喝了个精光。
“一方面是最近的网络确实不怎么安全。另一方面……”
他说着也打开一罐放在桌边的能量饮料。
“这算我的直觉。总感觉今天的数据哪里不对劲。”
说着，他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数据核查。
-05-
雨声不知从何时开始，变成轰鸣了。
这座位于欧斯特里亚联邦的北端，远离了那些工业重镇、经济命脉与交通枢纽的小城，早已经被席卷大半个欧斯特里亚的极其厚重的云团密不透风地遮蔽。
这世界是很冷酷的。冷酷到它的整个运作过程中并无几何对于地上生灵的关心，仅仅是自在地遵循着也许来自神明的法律，然后将所有自以为能够脱离其中的天真可爱的人卷进去。这座本应远离一切人世争端的小城，此刻也在狂风暴雨的轰鸣中陷入沉寂。
在这场轰轰烈烈的暴雨之外，是整个世界的气候，无数复杂的要素经过根本无可计数的工序，最终才形成了如此一个复杂难解且自我前进的系统。而黄金时代的人们曾经想要将自己的势力伸向这世界运行所依赖的系统的每个细微角落：搭载了控制气象系统的卫星网络或大规模的海陆变迁计划之类雄心勃勃的工程都是黄金时代留下的残影，然而它们也随着黄金时代的落幕而支离破碎，并在新纪的时代以新的面貌回归，就像这被称为“北海风暴”的欧斯特里亚北方海岸极端天气一般。
原本就冷清的街道，此刻毫无人影。这座城市已经在暴雨的迅猛侵袭中龟缩起来，等待着神明平息他对人世的怒火。人们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习惯了每个朝夕的循规蹈矩，如果说黄金时代的轰然倒塌，将人类文明原本的雄心壮志拆了粉碎再稀释一遍，那么，这种似乎一切事情都没发生过的毫无平仄的生活，也是人们从黄金时代那模糊的传说中无意识地继承下来的因子。
一切都没有发生。这里毫无人影。
除了一个人。
他此刻正站在暴雨如注的大道正中央。那是个有些单薄的白衣人，他穿着长长的外套，早已被雨水浸透，外套的下摆在狂风暴雨中不自然地颤动着。他每一根灰色的头发都在雨中析出细微不可见的小小水滴，划过他带着的那一副平滑的全遮盖镜面面具，然后在他衣服与指尖的末端汇集起来，来到大地上，然后在无形中进到这城市的排水系统，最终回到海洋。
那真的是人的身影吗？
一袭白衣，以平滑无暇的镜面遮掩自己的男子，在狂风暴雨中想着他的目标地点一步又一步地进发，沉重的脚步声在嘈杂的风雨声中消失不见。那是什么样的姿态呢？既非虚无缥缈的幽灵，也非纤细脆弱的人类，亦非吞天食月的恶鬼，他的每一步都像机器一般精确、一致而冰冷，就像这场早有预兆的风暴本身。
此刻的他正在接近目标，一步又一步的接近，在所有人的视线之外接近。这里没有人，谁也不在这风雨肆虐的街道上，就连那些永远都注视着一切的人类最伟大发明——监视系统，此刻也已经在另一个维度的风暴中陷入迷醉，只能持续循环播放早已录制好的影像，就像一场被精心设计的美梦。
一切都是为了这个时候。为了即将到来的瞬间。
那会是真正的序幕，真正复仇的起点时刻。
在这喧嚣但沉寂的雨夜——
就在街道的远端，另外一人出现在了雨幕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