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 a i n i n I l l u s i o n s】Pt.4
-04-
那不祥之眼的下一个牺牲者……是“她”。
长着一头有着美丽光泽的金发，拥有超常力量和姣好面容的小小精灵。在新纪二百年，伯恩尼亚的围城之夜下，她如同旧纪传说中那些异种族的公主般静静地在机械棺椁内沉眠。
而在那硝烟与尘埃席卷的废城中，她以含苞待放的纯白色鲜花之姿出现在我面前。也许，在那个时刻起，后来的一切就都已被所谓“命运”推上连锁进程。不然的话，又有什么能解释那次改变了我所习惯的那“虚假”的一切的邂逅呢？
那是斯坦因科工的“财产”。有着和死于一八七年那个四月的雨夜，死于那次由我引发的爆炸的斯菲尔·斯坦因——和我的母亲几乎是完全一致的五官。在彼时的我被同遥远的记忆分隔开来是时候，雷欧哈特似乎也看出了这一点。夏洛特和妈妈之间的相似性并非是我一厢情愿的错觉，而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为什么我会被雷欧哈特指派去执行那次任务呢？
又为什么，她就在我面前解开了束缚，然后将我的全部注意力吸引过去呢？
又为什么，她没有沉默，也没有消逝，而是选择了我的方向，选择了“夏洛特”这个名字呢？
又是为什么，她以“夏洛特·斯坦因”的名字回到我身边，又带着我前往了那次让一切脱轨的宴会？
对于发生的所有一切，考虑太多是没有意义的。
无论这背后到底是什么，是最为丑陋的阴谋，最为深刻的谋略，还是彻底的机缘巧合，或者最为巧妙精密的测算结果……追溯这一切都毫无意义。正如所谓的斯坦因家族中无数次出现的那个词一样，这一切皆为“命运”。
而“命运”的唯一前路，便是直视之。
然后，面对这命运之道，选择对抗或顺从之。
尽管“艾伦·斯坦因”这名字的后半部分早就被涂黑，我也早就远离了“斯坦因家族”那光鲜亮丽的生活，这一部分观念仍然以比血脉或记忆都更为深刻的模式铭刻在了我的灵魂深处。
属于我的命运之路就在面前——
但是，将我从原本只有沉默与战斗的泥潭中拽出来的她。她本应拥有更好的未来，拥有更为宽阔的前路。她没有那被厚重的过去所拖累，没有那些错综复杂的往日如阴霾一般侵袭。她还拥有超越了常识的力量，那是什么呢？
那是无比温柔的力量。无比、无比温柔的她，如同镜子一般忠实地映照着我的感情，又像是母亲一般对本应早已习惯僵硬的自己以最为无辜的温柔，轻轻地用温暖的怀抱包裹着。那是对我来讲已经早就被厚重的黑色墨水浸染得无法辨认的情感，回忆已然破碎，那让人想要流泪的温柔倒像是从未有过的了。
不论最后等待着我的，是什么样的虚无和地狱都无所谓了。
在那个瞬间，这样的念头就埋在了我的心中。
彼时还没有选择夏洛特这名字的她，又或者是已经成为夏洛特·斯坦因的她，被哈博出于各种原因而收为养女的她，以及现在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被称为我的“妹妹”的她。夏洛特的可能性是这世界上我所见到和能触及的，最为宝贵的事物，没有之一。
而她却牺牲了自己无限的可能性，一步一步地走向她选择的方向——不是远离这一切，而是坚定地迈向风暴旋涡的中心，迈向我所处的方向。夏洛特选择的并不是逃离，而是回归，作为“夏洛特”来将“艾伦”带出往事、困局与硝烟扭结而成的狂风暴雨。
而最令人绝望的就在这里。她真的做到了。
我自认为可以为了保护她那弥足珍贵的空白可能性而牺牲掉包括自己的生命在内的一切，但是到头来，却讽刺地成了自己想要保护的那可爱的精灵最大的枷锁，将原本可以轻盈飞翔于世界某处的夏洛特拽到了名为“夏洛特·斯坦因”的命运之路上。
夏洛特将她所认知的艾伦与被涂黑的“斯坦因”一同从原本那僵硬的生活中解脱出来，救了“艾伦”，也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期盼着能将“艾伦”从泥潭中救出，能让“艾伦”不再寂寞。而“艾伦”呢？在模糊的吸引力与命运的协奏曲中，一步一步踏上夏洛特拼尽全力、牺牲了那么多可能性才选择的道路。
一个在被涂黑的过去面前闭上双眼的艾伦，是值得夏洛特的信任与拯救的。“艾伦”只是一个被命运指引着，如同傀儡般行进的人，在命运的计划下与她相遇，然后被扭转方向。
但是，我呢？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艾伦·斯坦因”呢？
不知是记忆还是幻想的残片扎进我的脑子里。
四月的暴风雨。窒息的痛苦。头痛欲裂。
那个神秘人出现在我面前，将她带走了。
以及燃烧着的眼睛，以及眼中倒映着的，在雨幕下被恶魔的烈焰无情地撕碎并吞没的身影。那是我无法移开视线却又永远无法看清的身影，是交叠了那两个人的、直击心脏的痛苦幻象。
两个四月的两场雨，模糊了彼此的界限。
不许伤害“她”——
那身影正在离我而去。永远地消散，只剩下在雨幕和炽焰之间模糊不清直到消失殆尽的空无。而在那绝对的空无面前，在那吞没一切的轰鸣之雨和毁天灭地的不详之炎面前，留给我的又会是什么呢？就连回忆都是被模糊不清地涂黑，只剩下破碎的片段与连自责都称不上是的微妙感情……
不要再——
只剩下我绝不想要的东西。
不要再让我独自一人了。
好痛苦。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在我面前，又或者说，是我在有意无意间，亲手以“命运”的轨迹促成了所有的一切呢？从妈妈的死，再到我自己的死。再到阿比盖尔的死，再到对夏洛特那无限可能性的可耻篡夺……
再到新纪二零二年四月，正放映于眼前的“夏洛特的死”呢？
不要。
不要。绝对不要。
艾伦·斯坦因，被诅咒的力量，不复存在的我。
在幻象与现实的晨昏线上，我如同被抛弃的孩子一般，面对着看似毫无回旋余地的死路一条，在愤怒、恐慌与绝望中号哭着。那原本就将是我的终点，是一个最适合无人期待的怪物：被涂黑的“艾伦·斯坦因”的，暴烈、可悲且虚无的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