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 a i n i n I l l u s i o n s】Pt.6
-06-
是“她”救了我。
一次又一次地救了我。如同所谓的“天使”一般，出现在了我暗无天日的生活之中。在那些个濒死的时刻，她使用那伟大而温柔的能力对我伸出援手。
在黑暗即将笼罩一切，而我放任这条毫无价值的生命被命运收回虚无的时刻——
有光。是同一束温暖的光指引着我回到了原本的方向。但那真的是光吗？那如同小小的烛火一般，在最为阴冷的寒夜亮起的微光啊，将那许久未曾见到的光辉洒向了被涂黑的自己。在距离死亡最近的两次，在我艰难地从深渊中浮起，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映在那摇曳晦暗的意识中的，都是她的身影。
夏洛特·斯坦因。或是欣喜或是绝望的她。
甚至于在那些发生于虚空之中，将无限个四月的灼热雨夜混杂起来，宛如炼狱的无限向内翻卷的噩梦牢笼之中，在一次次无法分辨的痛苦与折磨之外，也有一束小小的光，在某处向着我的方向映照着。除了她，这又能是谁的杰作呢？
我已经是这样一个怪物了，但是夏洛特呢？她并没有离开我，也没有拒斥我，也没有像回忆中的母亲一样死于我那“被诅咒”的时空力量之下。
这大概是所谓“斯坦因的诅咒”吧。不论是先天还是后天，是自愿或者被迫，背负着所谓“斯坦因”之名的人们，都将卷入无穷翻转着的乱局之中。夏洛特也在阴差阳错，又或者是某种必然的轨道中，被卷入了斯坦因的诅咒里。
没有过去拖累的她也许本应拥有的是更为轻盈而珍贵的“命运”，无限的可能性以无限的方向不断发生。而那张白纸上却沾染了厚重的黑墨，那便是我，是那涂黑了一切，比最深的暗夜还要漆黑的“诅咒”。
是我拖累了她。终究是我拖累了她吗？
光芒正在渐渐微弱的风中站稳脚跟。
我想要见到她。就算清楚，自己的漆黑只会一点点扭曲她的洁白，然后亲手摧毁自己曾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可能性。在不远的未来，也许夏洛特会为我而死，而在那样的时刻，我和她都将重回最可怕的境地。
在毫无边界的虚无中漂浮。
大概可以称之为寂寞吧。
正因如此，因为这似乎无论如何都无法避免的恐惧，才更渴求那原本不应属于我的光辉，那真真正正的光，本应存在于更为美好、更为可爱的地方，而非随我一同在这虚无中漂浮。
“不想再让艾伦寂寞下去了。”
在那个雪山之间的闲暇时刻，在温暖的炉火与暮光之中，夏洛特在令人心碎的啜泣中对着我倾诉，而我只是背对着她，连转过目光直视她的勇气也没有。
好想见到她啊。
想要那淡淡的芬芳与令人安心的温度。
想要那金色的光华与蔚蓝的宝石。
想要走向她所在之处，想要见到她的笑容，想要让她不再哭泣。
那是一束多么温柔而坚定的光啊。与之相比的我，又是多么的懦弱和虚伪，对这一切仅仅是抱持着自欺欺人的视而不见，用自己的过去与自以为是的意愿逃避着她的光照。
多么可耻，多么可笑，多么可悲。
“不会再让艾伦独自一人了。”
——在我已经记不清的某个时刻，她的声音于知觉飘忽不定的边缘之处传来。
就算我会被这纯粹的光芒灼烧殆尽也好。
必须，必须要——
“他醒了？快，通知……”
谁也不能阻止我。
“喂！小心……”
只要击晕就好。不到最后一刻，我不希望再见到鲜血了。
眼前的景象仍然摇曳着。我无法站稳，也无法分辨太多信息，一切就如同一场无比真切的梦。就连呼吸也是急促的，我很难说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一切都在近乎是发于本能的行动中进行。
这里大概是什么研究机构，刚刚被打倒的也许是个科研人员和安保人员的组合。我扯下其中一人的白大褂，披在身上，再将被我击晕的二人草草拖到床下。
这一切已经让我的体力不支，又或者是意识的不稳定导致我无法很好地掌控身体，我只能靠在床尾，喘着粗气。就在这时，脚步声在遥远的某处渐渐回荡过来……尽管似乎并不慌张。
有人来了。接下来又会是什么人？
我必须在这诡异的地方找到出路，一定会有这么一条路的。
夏洛特不会留下我一个人的，她那看似温柔的力量与气质背后，是无可违抗的坚定意志。而软弱的我，只能依靠对她那坚定信念前所未有的真正直视，来支撑陷于混乱之中的自己全部艰难的行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响亮和急促……
-07-
夏洛特今晚并没睡好。按理说，她原本应当睡个好觉的。在几小时的浅浅睡眠之后，夏洛特便在某种莫名的不安中醒来，她感到浑身发热，已经出了一身汗。她本想接着睡会儿，可是不论怎么都睡不着了。
在她换了身干净的备用服装之后，她百无聊赖地坐在床边，看着空荡荡的对床。而这时，门外隐隐传来一阵嘈杂声。夏洛特站起来，走到门边，伸手按动按钮打开了门。
“愣着干什么！没收到命令吗！二号设施戒严了！”
某个一路狂奔的调勤联合会突击队员对一个看上去像是新兵，踉跄前进的人吼道。他们一丝一毫的停顿都没有，就沿着走廊跑远了。而这句话给原本有些睡眼惺忪的夏洛特从头到脚浇了一盆直彻骨髓的冰水。
“……二号设施地上部分出现特殊情况，已进入封闭状态。请无关人员立即远离相关地区，并跟随走廊顶端指示灯带疏散……”
二号设施出了问题。而就在这么一个时候，在艾伦刚刚好转，迁入二号设施的一般观察室的时候！
夏洛特明白自己为什么没能睡好了。至少她自认为是这么回事：某种姑且称之为心灵感应或者她的能力的因素发挥了作用，感受到了艾伦的异状。但具体是怎么一回事儿？没人真正知道。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艾伦到底怎么样了。
还没来得及多想，夏洛特已经在身体的焦虑中迈着越来越大的步子，跟着刚刚还未跑远的两位突击队员前进。沿着他们的方向走一定是没问题的——不然又还能做什么，让她自己房门紧闭、闭上双眼，然后躺在床上干等着吗？
无数种曾被林军士长和玛希德大尉提及的坏结局，在嘈杂的背景音下轮番上演在夏洛特的心之剧场。从引发什么血案、被调勤联合会强行拘禁收押，再到破坏设施，引起更多复杂的结果，又或者是单纯一些——能力突然恶化并过载，一切都归于虚无。
就像那一天一样。他会倒在燃烧的雨中。
不论哪个都绝对不要。
夏洛特是如此想着的。但是时间每过一点，她的心就越痛。一个破灭的可能性就这么摆在她面前，她怎么可能做到移开视线呢？如果艾伦身上真的发生了什么三长两短之事，夏洛特又该如何继续生存下去呢？
仅仅是设想这样的可能性，就足以让她陷入无尽的动摇。虚幻的回忆中那场叠加于爆炎之上的猛烈的雨，此刻正在击打夏洛特飘摇不定的心。
不要。不要。千万不要。
她来到了通往地表的楼梯口，三步并两步地向上爬着。当她一脚不稳摔到地面上的时候，异乡人的正面部队已经集结完毕了。长官穿着飘扬的军官大衣，背对着夏洛特，站在队伍的正中。
千万不要出事——
“艾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