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 n c o u n t e r t h e F a i l u r e s】Pt.2
-02-
今天，按理来说是奥莉薇亚·瓦伦汀的休息日。
然而她并没有什么休息的打算。从无梦的睡眠中苏醒之后，奥莉薇亚便起了身，从床上爬了下来。她拿起床头柜上预先摆好的萃取咖啡，拧开瓶子就咕嘟咕嘟地喝了好几口。放好杯子，脱下睡衣，穿上衬衫，整理好自己的外貌……
然后，像往常一样来到盥洗室。她用冰冷的水拍打脸颊让自己精神起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略带红色的头发还乱糟糟的，眼角那颗并不喜欢的显眼的黑痣也一如既往还在那里。一切一如往常，不过有待整理。她轻轻捏了捏自己的脸，并没有什么感觉。至于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奥莉薇亚也从来就没在那之中看到任何值得看的东西。
她擦好脸，系上衬衫的顶扣，从镜子前走开。从盥洗室走出之后，奥莉薇亚戴上了有身份识别单元的领标，稍事休整，戴上了放在门口柜子上的入耳式一体机。
在轻微的震动后，温和的合成女声开始轻声细语地播报新闻。
“早安，奥莉薇亚女士。今天是新纪二零二年三月十日，瓦尔基里城区天气晴朗，气温适宜。您今日还有一项待办事项，预定地点距离此处九百米……”
还有一件任务，关键的任务。
她穿上西装，最后一次整理仪容仪表，然后打开门。走出自己狭小的独居处。瓦尔基里的阳光很明媚，奥莉薇亚挥动双手，搭乘路边的无人计程车，前往位于城市正中的棱角分明的水晶之塔——斯坦因大厦。
闭目养神一会，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已经来到了目的地。她迈着急促的步子迈过大门前的台阶。而稀疏的过客看到奥莉薇亚时，或是低声打招呼，或是轻蔑侧目，抑或二者兼有。
这样的事情，奥莉薇亚早已习惯了。
她穿过空旷的前台大厅，来到了位于正门正对面的电梯区，径直走向空无一人的闲置高速电梯。电梯门在奥莉薇亚进入后自动关上了。在悠扬的音乐声中，奥莉薇亚将身体靠在轿厢的墙壁上。
她身上的识别单元允许自己将这座电梯暂时征用作专属物品，相应的，电梯也会直上顶楼。这座电梯设置在斯坦因大厦的靠外一侧，随着电梯的飞速上升，奥莉薇亚也能透过透明的舱壁看到外面的景色。她在平缓的加速度中升上天空，离开了在冬末的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错落平面。
“欢迎回来，奥莉薇亚。”
雷欧哈特·斯坦因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
“合众国那边的安排已经基本妥当了，先生。”
“我让你额外留意的那部分呢？”
“也已经做了足够的准备。但……”
奥莉薇亚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奥莉薇亚。”雷欧哈特的语气仍旧不容置疑，“但这不只是一个大型的联合招标，也是一次机会难得的展示。就算危险也不能轻易退缩——更何况，这也可能是我在这个位置上第一次和‘圣堂’的正面交锋。”
奥莉薇亚没再说话。电梯的速度放缓了，即将到达尽头——斯坦因大厦的顶楼。“因此，我需要让这一切能够保持可控，或者在出现状况的时刻及时介入。奥莉薇亚，我需要你。需要你来做这一切，或许也可以作为‘闪光原型’的测试场景。”
奥莉薇亚静静地听着雷欧哈特的话，轻轻攥紧了交叉在胸前的双手。那双手上带着一双厚重的黑色手套，而在西服和衬衫的袖子之下，靠近手腕的一个不是很明显的位置，露出了一个小小的暗银色金属手环，那上面镶嵌着几个大小不一的按键和旋钮。
“我明白了，先生。”
电梯停下，大门打开。
“很好。我们确认一下最后的部署，不久后就该出发了。”
雷欧哈特的声音比起任何时候都要冷漠。奥莉薇亚知道，这就是他一直以来的样子，在那些游刃有余的场合之外，“原本”的雷欧哈特·斯坦因。
她迈出一步，离开了即将关门的电梯轿厢，走入顶层笔直的走廊。在那尽头，是被半透明的玻璃墙壁所遮盖的水晶之心，是这座高塔的王座所在之地。雷欧哈特·斯坦因就在那里等待着她。
-03-
合众国南方，嘉年华城的角落。一座不起眼的仓库中。
这里漆黑一片，只有一个暗淡的橙色光点随着粗重的呼吸声闪动着，那来自黑暗正中的一个男人嘴里叼着的电子烟棒。他的脸看不清，只剩下光影斑驳下的轮廓。
“队长，事情太过蹊跷。”一个青年的声音响起，说话的人就站在那个叼着烟的家伙对面。叼着烟的人哼了一声。“在我们国内行动……”
“你这话是几个意思？”被叫做队长的男人的声音明显凌厉起来，“你想说什么？”
“我，我头一次在自己国家的城市里做这种事，队长。”青年说道，“上边到底想让我们干什么？”
“小子，不该问的别问。”队长有些不愉快，“在这儿，大人物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得做什么。这就是我们的规矩。”
“但是你得知道，队长。”青年人的语气变得有些难以捉摸，“这里毕竟还是我的国土，而且，标榜中立的‘圣堂’向来是不卷入国家内部的什么难办的矛盾的……”
“你最好清醒一点，小子。中立？圣堂早在几十年前就不中立了，别装不知道。你那一套只有西卡里奥才会听——但下场是什么呢？”队长说道，重重吐出一口烟气。
“要带着弟兄们活下去，就管不了那么多。圣堂现在也是在环球契约公司的手下行动。至于对此早有不满的西卡里奥，很快他也要大难临头了。你应该庆幸，自己没跟着他们。”
男青年没再说话，很快，这里又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那个青年无声地离开了这里。
“圣堂”，这个曾有着悠久历史的无国界杀手结社，早已经是强弩之末，它的生命即将走到终点了——这点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早在圣堂通过一家军事承包公司与合众国的“国防安全委员会”达成事实上的协议之后，这个组织的死亡就已经只是个倒计时了。至于它自诩的“中立”，更是个笑话。
那些已经不重要了。当务之急，是做好准备，完成上面的要求——在三月十二号正午，突袭嘉年华城南部的暖湾酒店，劫持一群被上面的人当做眼中钉的目标。
队长用力地吸了一大口烟，然后缓缓地把烟雾吐出来。他低下头，拿出一个小小的PDA。在泛着蓝色的光晕中，印着“机密”的情报页面被呈现出来。在银白色的巨大半球形建筑的大幅照片边，是一行大字：
“关于■■■■■■■的特别闭门会议”。
遍布全文的被涂黑无法辨认的文本，就像让人不安的伤痕。一条又一条，划出许许多多的未知，让本就蹊跷的进攻命令更加摇摇欲坠。
-04-
副驾驶位上的雷欧哈特·斯坦因从短暂的打盹中醒来的时候，他乘坐的银白色轿车正在横穿嘉年华城的高架公路上。窗外的楼群后方，就是那个银白色的大型半球建筑，暖湾酒店——雷欧哈特的目的地。
奥莉薇亚坐在驾驶位上，但正忙着处理车内的显示模块上涌出的许多情报，让轿车在自动模式中行驶。
“我们还有十分钟左右就会到达。”
奥莉薇亚短暂地将视线转向雷欧哈特，然后就继续处理那些复杂的信息。雷欧哈特一副阴冷的表情，没有回应奥莉薇亚的话，他的视线也落在了被投射到风挡玻璃上的那些信息。
“紧急安保的安排如何了？”
“一共三重保险，目前正在进行最后的统筹。驻地的人员没有特别的情报回传，推测的可能入侵方位是地下机房和附近的通风设施，两方都有额外的监视。这两个诱饵队在我们这边发信号之前是不会有任何行动的。总特务队在安全的地方待命，最快在五分钟内就能赶到。但是，公约组织官方的安保人员……是GCC。”
“入乡随俗倒也正常。毕竟环球契约公司（Global Contract Company）是合众国最大最可靠的私人安保公司，不过……”雷欧哈特皱起眉毛，对着玻璃的倒影整理着自己的灰色西装，“这也就相当于，我们的行动时间安排完全暴露在圣堂的眼底了。不管怎么想都觉得蹊跷。”
关于“圣堂”为数不多可以确定的情报之一就是，这个组织和所谓“环球契约公司”，或者说这家企业背后的合众国国防部有着暧昧不清的关系。根据先前的情报研判，这个组织大概由一个涉及各个领域的“委员会”控制，合众国方面在其中似乎占有较大的控制权。
不过，这点也导致了圣堂内部的某种撕裂倾向。并不是所有人都满足于从“无关政治”的战士变成依附于体制的士兵，这点也是从一些中低端的圣堂俘虏口中得到的消息。所以这次可能的袭击到底是谁的意思呢？是圣堂中下层部队的盲动，还是上面的人打算敲山震虎？目前还不能确认。
“莫联的代表已经到了，我们要加速吗？”奥莉薇亚问。
“不。保持这个速度就好。”雷欧哈特说着，向后靠在了舒适的软座椅上，翘起了二郎腿。“我可没兴趣过去等那一群各怀鬼胎的家伙。”
车子继续平稳前进。
雷欧哈特的思绪随着视线一同转向远方那个半球形建筑。“暖湾酒店”，六年前竣工的大工程。是合众国南方州各种国际活动的常见举办地。雷欧哈特是第一次作为重要嘉宾来那边，几年前他曾经以家属和观摩者的身份随同哈博前往这里，参与一场公约组织维和部队相关的商务洽谈会。
那已经是有阵子之前的事儿了。
雷欧哈特当然也想过，自己会有来这边的一天。但是，雷欧哈特没想到的是，作为斯坦因势力的代表来到这边的一天能这么快——一场意料之外的会议，刚好在雷欧哈特刚刚正式接班之后召开，也独立于一般的议程。
根据奥莉薇亚之前的调查，这次突如其来的会议是为了讨论一个新组建的公约组织新武装部门的装备采购与设备支持的问题。这个组织的名字是“世界调查-后勤联合会（Worldwide Investigation Logistics League）”，缩写为“调勤联合会（WILL）”。成立于欧斯特里亚冲突爆发的那一年，以“调查欧斯特里亚冲突期间的跨国问题”为最初的目的。然而，这个组织却并没有随着欧斯特里亚冲突的落幕而解散。
从名字上看，这组织就充满了微妙的牵强附会的味道。这是一个在公约组织的框架下建立起的半独立的组织，目前能查到的情报不多，就算是雷欧哈特一直以来那位神通广大的同伙也没能给出多少有价值的信息。
而就是这么关于这个脱离常轨的组织的会议本身，也被卷入了另外的脱轨中。正是雷欧哈特收到的另外的情报：关于斯坦因基金会的神秘老对手“圣堂”对这次会议可能的袭击计划。脱离常轨与脱离常轨，原本复杂难解的情况变得更上一级。
然而，不确定性总是机遇的同义词。
除了招标之外，这场会议本身也可以做一个舞台，展示雷欧哈特的态度、行动与一张小小的手牌。斯坦因基金会一直以来隐秘进行的一些“实用性”的项目。在哈博时代的最后几年里，斯坦因基金会的产学研结合扩展到了一个新的地步。在原本的尖端技术与理论学科之外，斯坦因基金会的外部投资从日常设备到准军事领域四处分布，也是时候结出一些真正的果子来了。
雷欧哈特的“斯坦因科技工业”也是趁着这个大趋势，才从一个因新纪时代最严重的工业事故之一摇摇欲坠的企业资产中被整合出来的。而现在，雷欧哈特在这场会议上的表现，不仅代表着哈博时代的最后成果，也代表着“雷欧哈特时代”的斯坦因科技工业与整个斯坦因基金会的方向。
这样一个风暴即将到来的时刻，正适合等待机会的新任加冕者，谋求更多的胜利与更完备的掌控的野心家雷欧哈特。这里正是在合适不过的舞台——一场轰轰烈烈的展示。
“我们到了。”
在停下了车之后，奥莉薇亚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