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 h e F r a m e w o r k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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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纪202年五月某日，在遮天蔽日的沙暴之中。
从地理的意义上，这片区域属于被称为“弗利斯卡”或“灼热之地”的西南部，曾被称为安格尔。在旧纪时代曾经建立过一个在强权之下战乱不断的国家。而发生在旧纪末年的“大灾变”，也波及到了这片区域。
失落的政府、破碎的主权、肆虐的黑色沙暴，以及被重重封锁线划定的无人区。在那些铁丝网、混凝土堆垒和破破烂烂的高墙之内是连编号都没有的往日遗迹。那里面是被原子辐射污染的机械遗迹。有人说，那里面藏着能改变一切的神器，那里面有旧纪的智慧，也有毁灭的钥匙……
这些流言中只有相当少的一部分能称得上合理。那里面的东西是旧纪末期被摧毁的人工智能设备，从分布式的运算核心再到早已停运的组装生产线，它们早就已经失去了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意义。新时代没有兼容这些旧时代技术的东西，它们最好的归宿，如果不是在无人区中等待地球化学的清理，就是被不要命的“探宝人”们带出一些来，然后交给一些富甲一方的收藏家，或是给一些试图“考古”的科研者。
但这终归不是一个合适的生意。原子辐射和尘晶辐射的双重封锁将本就凶险的探宝之路变成了一旦开始就无法返回的可怕单程票。就算你可以侥幸带东西回来，能一次又一次化险为夷，但辐射可不会放过你。放射病和尘晶干扰刚好能在器官和精神的两个层面上将人的生命根基抽掉。
新纪时代，世界上的幸存者们，往往最多也只能触及到无人区外的安全边界线。那里是弗利斯卡大陆四方外围还能成型的国家们纵横捭阖的地方，那里还能看到国际公约组织的介入，还有些看起来能上得了台面的表面功夫。
而在稍许深入一些的地方，就不是公众视野能触及的了：那里是私人军事承包商和不被承认的军阀们肆意圈地的法外之地。来自各个大洲、各个国家的纵横交错的黑白手套们，肤色和语言千奇百怪的家伙们大都在这地方活动。这里满足安全区的最低标准：没有足以六个月内致死致病的尘晶或原子辐射。
而更深入的地方，就是这里：传说中的流放之地。真正的法外狂徒与无家可归的怨灵们就在这里飘荡，等待肉体消逝、等待精神飘散，让自己也如同那些辐射一般漫无目的地飘舞。这里已经靠近了无人区，不分地方也已经出现了危险程度的辐射，但仍有许多地方能够依靠复杂的探测和地质状况在安全的前提下让人隐蔽下来。
在一处荒地上，有着一个依托旧纪时代的废弃石油钻井而建立的基地。破碎的混凝土墙壁，生锈的铁丝网，还有穿着破烂而花色不一的制服巡逻和站岗的士兵们。在其中，可以看到至少四五个国家的军队制服、ICO的制服，还有几家PMC的制服。
一架小型垂直机从远处缓缓飞来。但是和新纪时代随处可见的矢量喷口垂直机不同，正从天边接近的那架垂直机是以两架分布于机身两侧的大型旋翼为动力来源的。古老的设计，但在这样的极端环境中也更为可靠，维护成本也低廉许多。
通体漆黑的铁鸟缓缓降落。那些游荡的士兵们靠近了基地大门口用长明灯标示出来的停机坪区域，然后，他们无视了彼此之间不同的武器、制服和语言，排成花色斑驳的一列。
整齐划一地，用绑着深红色腕带的右手，向着从垂直机上跳下来的那个白衣人敬礼。
-01-
“什么叫推迟计划，X？”
基地地下的地堡中，十几个穿着军装的男人面面相觑。当然，他们的军装仍然花色不一，而每个人的右手上都绑着那深红色的腕带。其中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男人，他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欧斯特里亚旧式将校大衣，戴着一副遮盖了下半张脸的呼吸面具，一双绿色的眼珠，就像是苟延残喘地燃烧着的诅咒之火。
也正是他，最终在其余人的目光与沉重的呼吸声中质问着X。
“就是字面意思。我们需要推迟对欧斯特里亚的进攻计划。已经组建完毕的X-1小队，现在就要加入我执行新的任务。”
镜面之下，X的语气相当平静，完全没有被对方的沉重质问吓到。而在那位质问者沉默着，让他的呼吸声充塞寂静房间的同时，有人正窃窃私语，那是翻译者，他正在将X与那位领头军官的话翻译给其他人。
“X，给我一个理由。”
在呼吸声的空挡，那个嘶哑的声音继续质问。
“出现了新的变数，上校。未曾设想过的敌人。现在贸然出手并不合适，我需要时间准备对策。对斯坦因基金会的袭击可以继续进行，但是正式的行动必须推迟——在我搞清楚新杀出来的这路人到底是谁之前。”
又是一阵沉默。
“对我们来讲，死亡已经是既定事实了。无非早或晚。”
上校这么说道，直视着戴着镜子面具的X。
“我们相信你可以带我们完成复仇，X。但是，不要让我们等待太久。你选择的那一批战士……他们早已经对鲜血饥渴难耐了。那都是地狱最深处的‘怨魂’，他们对于那些仇敌的死亡渴盼已久。是你给了他们复仇的力量，也给了我们生存的理由。”
“我知道。”X点了点头。
“那些名字……欧斯特里亚将会是第一步。斯坦因家族和他们的走狗，那些官僚、议员、政客和游说者。他们毁掉了一支军队，毁掉了一个国家，毁掉了无数的东西。”
在沉重的呼吸声之间，上校控诉着。然而，他的控诉在这冰冷的会议室中，并没有掀起一丝一毫的涟漪。除他之外的其他人，大多冷冷地旁听着这一切，就好像他们与之无关。
或许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在这里集合着的，是一群早已无家可归的怨灵。他们来自世界各处，是从语言到曾经的信仰都大不相同的一群残兵败将，他们被自己的国家、自己的民族、自己的文化抛弃，被整个世界排除在外，甚至连污名都不属于他们。
在大人物的纵横捭阖中被肢解的安格尔曾经的民兵派系。公约组织维和部队中被舍弃的抹布队伍。因割据嫌疑被上面抹除的维克托利斯-利伯蒂开采护卫部队。为了抹杀前者而被派遣来的孤立无援的特勤人员。试图在“无人区”中偷取物品赚钱的黑市商人。从世界各地辗转而来的逃犯们……
这些幸存者们被聚集起来，团结在了“上校”周围。又在神秘的“情报网络主理人”X的帮助下，在散落分布于弗利斯卡大陆上的黑色地区中建立起了这个无视了人种、语言和其他一切壁垒的组织。其存在的唯一根系就是对这一切的痛恨，对抛弃了自己的世界所持有的，根本性的绝望。
构成这支黑色部队的主体，是在十年前的欧斯特里亚联邦军改中，被驱逐、摧毁和裁撤的欧斯特里亚联邦国防军海外部队。曾经被冠以激进组织名义遭到绞杀的“无名之师（Militares sans Prénom）”，这支精锐主力完全由上校领导。
而这个名为“框架”的组织，在辗转和扩大之后，已经建立起了可观的秩序和网络，他们为了利益和仇怨而勉强地团结在包括了上校与X的麾下，暗中活跃于全球各处的“边远地区”，赚取资金、招募人员，然后满足那些边缘人们各怀鬼胎的目的。
“我们搭建起来的‘框架’，就快到它走回台前的时刻了。”
镜面之下，X用冷峻而无可置疑的声音说道。
“去检阅你的战士们吧，X。他们早已等候多时。”
少许沉默之后，上校如此说道。他用那双早已枯萎的绿色眼球盯着X的镜面，又或者是在注视着那之上变形映射的他那残破身躯的镜像。
-02-
啪嗒、啪嗒、啪嗒……
瘸腿的上校走下金属阶梯。这金属的阶梯蜿蜒而下，沿着坡道深入这地表荒漠之下的巨大空洞之中。在空洞的边缘，一条又一条线缆延伸着，如同血管一般蔓延四散。
X跟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天边，那架黑色的旋翼垂直机正在缓缓爬升，很快就会消失在遮天蔽日的沙尘之上，消失在那吞没一切的暗沉天空之中。
“这里曾经是安格尔最大的钻石矿之一，距离这里的废弃已经过去了很久。这座矿井中残存的钻石矿以及伴生的尘晶资源，也成了我们活动的经济来源之一。正如两年前的计划，你带来的那群学者和准备的设施也在这里继续运转。目前，我们生产出的‘III型毒素’已经相当可观。当然，它也不在其他人的知情范围内。”
上校用嘶哑的声音说道，有时在沉重的呼吸声之间还会掺杂一阵刺耳的咳嗽声。上校的呼吸系统已经千疮百孔，几乎完全仰仗机械化的部分运作。而此刻，两人此刻已经走到了矿井边沿以下三分之一的深度。
“II型的适配人数还只有23人，但目前适配人员们的实战效果相当不错。这也多亏了你提供的改造。目前我在考虑利用血清或寄生虫做成混合制剂来扩大装备范围。在近期对欧斯特里亚的侵扰袭击中脱颖而出的适配人员一共有四人，他们都是‘框架联合部队（Framework Confederate Divisions）’中的精英，并且一直都在等待着你的调遣。”
“就由他们组成我直接控制的X-1小队吗？”
“是的。还包括十二名从FCD中精心拣选的突击兵与三名狙击手，算上你自己一共20人。我听说了欧斯特里亚那边的消息——你拿下了斯坦因家族的‘养女’，这完全可以作为反击的狼烟。”上校扭过头来，用那双仿佛燃烧着诅咒之火的绿色眼珠看着用光滑的镜面遮掩自己的X，“我不理解，为什么你要选择推迟进攻。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你做了这种决定？这对我们的士气是个严重的打击，我不认为应该推迟计划。”
沉重的呼吸声中似乎有一丝不满。
“因为我需要调查一些事情。比如框架内部那些和ICO摇摆不定的老鼠……他们的示例比我想象的要盘根错节，我需要想想怎么才能利用这点。”X用冷淡的声音回应道，“此外，X-1小队需要和我一起调查欧斯特里亚的行动中出现的‘变数’……完全让我措手不及，这还是头一次。”
X的语气透露着明显的不快。
“作为‘未知数’的X，反而遭遇了另一个完全的未知数吗？有趣。”
上校断断续续地笑着，那是在戴着呼吸面具的前提下唯一可行的发出笑声的方法，听上去就像什么半毁的滑稽机器人。事实上，也许的确差不多：上校的身体早已经是千疮百孔，只是依靠着X曾经提供的维生改造才得以活下去。
两人最终还是走到了阶梯的尽头，通向地下矿道的升降梯早已等候多时。随着X按下按钮，两人也开始缓缓地下降。当电梯在轰隆隆的响声中来到尽头的时候，一支小队已经集结完毕了。
每个人都穿着黑红相间的制服，蒙着面的狙击手与普通士兵……还有站在他们面前，四个装备着特制轻型盔甲和全罩式目镜头盔的人。在旧矿道昏暗的光下，他们的身影仿佛被模糊了与周围的界线，成为了模糊的鬼影。
“来吧，怨魂们。是时候索命了。”
在矿道深处不知为何而回响的恼人嗡嗡声中，X对着站在他面前的活死人们低声号令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