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 . I . L . L . （2）】Pt.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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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纪之后的世界，实际上有两个。
一个是光明照耀下的世界。这个世界被接入无处不在的网络，化作数字信号在高天之上的卫星网络中流通，从这里到那里，从一双眼睛再到另一双眼睛。这是一个可见的世界，一个无限宽广的世界，一个属于“所有人”的“平等”世界——对那些拥有它的人来说，这也是唯一的世界。
但是，这里还有着另一个世界。一个与可见世界平行着的世界。这里是不可见的世界。被抛弃的世界。被忘记的世界。与世隔绝的世界。不再任何地方的世界。不属于“任何人”的“无”的世界——对我们来说，这绝对不应该是唯一的世界，却只能如此。
这两个世界也许曾经存在于同一个地球之上，但那早已经成为历史了，也许比所谓“新纪（Anno Novi）”的到来更早，甚至于早过那个已经总体上成为怀旧感情的幻梦的“黄金时代”更为久远。这里已经确确实实地存在着两个世界了，它们并不都在地球上：
那可见的大同世界，存在于高天的轨道上，存在于旧纪末年的遗体与新纪初年的楼群之间的空中。而那无形的虚空世界，只存在于那受限于沉重的引力的，荒芜的边远土地之上。
我们就像是阴影一般被普照大地的烈阳消灭于那个世界。
而当影子被无影灯和手术刀精确解剖致死的时刻。
我们的幽灵来到了这个“虚数”一般的世界。
我们早已无家可归。
我们终归一无所有。
我们的鲜血和尸体腐烂在荒原之上。
而这一切，连同我们的怨灵一起，都将成为我们的事业。
我们就是这“虚无”的世界最坚实的——
“框架（Framewo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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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纪202年五月的某日，位于平东洋的双子岛-阿尔法。艾伦·斯坦因在爽朗的风中披上了一件灰色的大衣，跟在一个比他更高也更壮实的亚裔墨镜男身后。那正是他的恩人与新教官，“调勤联合会（WILL）”的“特设高等尉官”，或者说是前者旗下的独立大队“异乡人（the Outsiders）”的最高领导者，统称“长官（Commander）”的男人。
他们刚刚完成今日的初步训练，现在正在中场休息中。两人前往双子岛西侧的观景平台，此刻这附近并没有多少人。而一望无际的开阔海洋牢牢吸引着艾伦的目光。
艾伦现在的穿着打扮和长官基本上一致：外面都是灰色的公约组织军官大衣，里面也都穿着异乡人的作战服套装。为数不多的区别大概就是，艾伦在作战服内还套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再加上长官裸露在外的肢体均为深色的金属制义肢。以及，长官戴着整合了特制墨镜的军帽，而艾伦任凭迎面的风将自己的头发吹得乱糟糟。
“‘框架’？”
艾伦刚刚看完特尉用PDA传给他的一份简短的文件。那似乎是某个组织的宣言，字里行间透露着某种令人不安的味道。这个名字——“框架”，在艾伦这里是第一次听说过。之前在维克托利斯-利伯蒂干活儿的时候，他听过的最为隐秘的敌对组织就是“圣堂”了。那毕竟是和作为上级雇主的斯坦因基金会有着复杂敌对关系的组织，相对而言听说和打交道的次数也不算很少。
但是“框架”这个名字，艾伦是确确实实地头一次听到了。
“这是‘调勤联合会’要对付的敌人之一。也就是在最近几年，他们才渐渐浮出水面。除此之外的‘老对手’，例如‘圣堂’和‘密会’，都是已经存在了许久的组织，有些的起点比新纪开始还要更早。但我总觉得，比起其他那些，‘框架’才是‘我们’的敌人。”
艾伦在和长官这短暂的相处中也多少学到了一些东西。例如，尽管长官名义上也是“调勤联合会”的重要军官，异乡人也是“调勤联合会”旗下的“独立大队”，这两者——异乡人与调勤联合会，却有着远比看起来更为深重的鸿沟。
长官所说的“我们”，当然不会是前者。
“为什么他们才是‘异乡人’的敌人？”
艾伦对此并不是非常理解。对他来讲，这些敌人都是敌人，不会有太多先后之分。“战略”层面的东西，从来都距离艾伦非常遥远，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也许直到以后也会是如此吧。
“这是个复杂的问题。”长官的语气一如既往地严肃。
而艾伦老老实实地吹着风，等待着长官的回答。
“因为他们就像是‘异乡人’的阴影吧。”
在长久的沉默之后，长官只留下这个简短的回答。“异乡人的阴影”——属于不同立场，拥有不同纲领，想要达到不同目的的，同样“无家可归”的战士们。
“那些边远地区（Isolated Areas）的人们。在遥远的‘大灾变’之后就一直无法回到公约组织（I.C.O.）桌上的地方，还有那里的残存者们。像是军事承包商那些被抛弃的雇员、失去容身之地的平民、以及那些被资助着进行无休止的战争的‘无主权地区’……诸如此类。‘框架’这一组织得以生存的条件，就像它的宣言里写着的那样，来自那些如怨灵一般游荡的人员与游荡着无数怨灵的土地。”
长官的声音比刚刚更为冰冷。
而艾伦只是静静地听着。
“所谓的‘牺牲品’与‘垃圾’。”在仔细整理了自己的记忆之后，艾伦接着说道，“这两个词在我的前单位那里，非常常见。我没有和那部分工作直接有过交集，但是相关的传闻也是有听过的。契约处的常见工作之一也包括‘垃圾处理’——解决掉那些边远地区里试图脱离指挥的人员。”
“而那些被派遣的人中又有多少人成了新的‘牺牲品’和‘垃圾’呢？这就是不可统计的了。更何况，在边远地区动手动脚的不只有他们一家。斯坦因基金会的势力甚至还算较少插手那一切的了。源源不断地制造出来的‘垃圾’最后要堆起来，然后在某种微生物的催化下发酵了……”
长官冷漠的声音里隐隐透露出厌恶来。
“而所谓的‘微生物’，就是‘那个人’，对吧。”
艾伦的目光也随着声音冷淡了下来。他眼前浮现出可怕往日的幻象。那是混乱和痛苦的记忆——新纪202年的四月，也就是接近一个月之前发生的事情。尽管在时间刻度上距离并不遥远，对艾伦而言却恍如隔世。
“是的。那个打扮奇异，偏好‘戏剧性’的家伙。他是‘框架’的重要人物，主要负责情报的整合与贩卖。我们为数不多的线索都在他这边中断了。如果没有他对你们和圣堂的袭击，我们恐怕都没有‘一睹芳容’的机会。当然，我们只看到了他的冰山一角罢了。但就算是这些‘一角’，也足够我们忙活下去了。”
暴雨之下的欧斯特里亚远方。突如其来的闯入者，发光的眼睛，以及映照着周围所有一切的镜子面具。险些将艾伦和夏洛特毁灭的神秘镜面人，被称为“X”的家伙。
“那个‘X’是框架的头目吗？”艾伦问。
“不知道，但框架肯定不是他的一言堂。那个组织涉及的范围太大了，堪称臃肿。太过混乱的组织架构和看似无处不在的姿态也让人无从查起，里面也有不少人和ICO的官员勾结颇深。不过，在今年开始，与‘框架’有关的行动正在越来越多。原本如同传说般让人不能确信真伪的镜面人X也开始主动行动了。说不定，有朝一日你也有机会和他再度面对面。”
再度面对面。这个念头让艾伦心情复杂。他知道，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性并不算低，尤其是考虑到那个诡异的镜面人“X”是知晓艾伦和夏洛特两人的背景的，他甚至是亲身前来，想要让艾伦和夏洛特双双陨落于四月的雨中烈火之中。
“但愿那个时候，我不会再被……”
艾伦咬紧牙关。他已经被告知了在那个雨夜到五月一日凌晨的多风夜晚之间发生的事情。在意识的晦暗中发生的这一切，尽管都已经过去，但艾伦仍然需要许多的时间才能消化好它们，连同那些破碎和模糊，但确实浮出水面的记忆。
“为了不再被轻易击败而努力吧，艾伦。”
长官说道，随着附上一个浅浅的微笑，“我相信你的力量。”
艾伦如实地收到了这位新长辈传达过来的善意与信心。
“我不希望让您失望，我和夏洛特也多受各位的照顾了。”
对此，尽管他自己还多有怀疑，但是总归是要接受的。在对自己的怀疑之中无法做成任何事情，不论未来会如何，总不能因为怀疑而停滞不前。不论是自己，还是夏洛特，他都想要好好保护住。
夏洛特现在也在受训，属于和她有着相似能力的战士们组成的“幻灵部队（Special Tactics Unit-Phantom）”，也是异乡人的分支部队之一。这支部队的领导人是林军士长，一位让艾伦其实还算喜欢的幽默风趣老绅士，也是老先生亲自负责夏洛特的训练。
某种意义上，夏洛特还是艾伦的“前辈”——她比艾伦更早加入训练，也更为刻苦地寻求更强大的自己。如果没有夏洛特的努力与思念，那么，自己的生命将会终结在何方呢？
对夏洛特原本就十分复杂的感情，此刻变得更为复杂了。
“对了，说到夏洛特，她现在在哪儿？”艾伦问。
“大概还在贝塔岛海下的封闭设施训练吧。得下午才能回来。”
长官说着，在风中伸展着自己的肢体。
“我们也该继续了，艾伦。”他说。
“请您继续指教了。”
艾伦转向长官的方向，认真地行了一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