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 . I . L . L . （2）】Pt.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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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拘泥于被动的感受，要主动接触。”
与此同时的双子岛贝塔地下，夏洛特穿着幽灵部队的黑色长袖作训服，正对着面前五米的一个闪闪发光的小罐子面露难色。她头上戴着个贝雷帽，一头金发扎了起来，在贝雷帽和扎住的发丝之下，从后脑一直到额头的各个位置都贴上了电极。
刚才的声音来自林军士长，幻灵部队的总队长，也是夏洛特目前的教官。她正集中自己的精神，试图对着那个小小的管子“发动能力”。当然，那只是个罐子，不是活生生的人也不是动物。
在那里的是夏洛特的能力按理说应当无法感知的东西。一个罐子，不过，那里面装着一个“精密的模拟模块”。用林军士长的话来说，只有能“打开这个罐子”的人才算正式的幻灵部队的成员。这似乎是一个历史悠久的训练模式，而开罐子这种事情对其他幻灵的成员来说都是非常轻松的事情。
目前“幻灵”的副队长兼幻灵部队平常训练的教官，也就是军士长的得意门生安东尼，曾经轻而易举地在十秒之内打开罐子。而他完成这项目时到那个罐子的距离甚至超过十米。那是幻灵部队目前的纪录——而林军士长声称，夏洛特应当在足够的训练之后接近这个纪录，甚至打破它。
那些听起来略显唬人的愿景暂且不考虑。夏洛特首先得把这个罐子打开才行——这已经是她第六天面对这个会持续四个小时的“开罐训练”了，目前，夏洛特甚至还没有一次能打开这个罐子。直到现在夏洛特也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能够用“能力”打开罐子，就好像在那掌心大的罐子里关着什么人一样。
“不要急躁，夏洛特。冷静下来，想想理论知识。”
理论知识——夏洛特学得一向很快。
“所谓的‘幻灵’得以成立的那一类能力，所谓的‘现象干涉’，实际上就是在精细度上提到最高而在客观干涉结果上压到最低的能力。没什么值得神奇的，只不过是利用人脑之间的结构共通性而省略了相当一部分让机器束手无策的模拟。”
林军士长的“小讲堂”曾经这么说过。不过，夏洛特似乎一直都不是很理解，知道能力的“原理”是这样，在操作上能带来什么样的不同。“不存在”的东西，夏洛特可没有办法当成它“存在”。同理，那个罐子就是个罐子，夏洛特可不能当成那里有个活人。
一滴汗水从鬓角流下，沿着她的脸颊缓缓滚落。
“看来是遭遇瓶颈了。今天的这个项目提前结束吧。”
军士长的话透过耳机传来。但是，夏洛特却没有放弃的意思。不管怎么样，得把那个罐子撬开才行——夏洛特不想要成为累赘，尤其是考虑到自己得到了那么多特别对待。如果没办法更好、更快地完成训练，磨练自己的力量的话，又能做些什么呢？
但是夏洛特也确实有些筋疲力竭了。面对一个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的情境，还有不得不做到的理由，以及综合强度非常高的训练进程……这一切都足够消磨人的意志与精力。
不论夏洛特有什么样可怕的“潜力”，她现在都只不过是一个没经过多少严格训练的“平民”而已。在幻灵部队的特别训练之外，夏洛特还要参加公约组织标准的基础步兵训练，从体能再到精神上的压力都相当艰巨。
名为“夏洛特·斯坦因”的斯坦因家大小姐，从来就没存在过。从头开始，存在着的只有两个名字，ADR-0-6-21“赛姬”，一个不论如何都会如影随形的名字；“夏洛特”，一个由她选择，寄托了她全部思念的名字。
为了这两个名字，她必须做好战斗的准备。四月的记忆如芒在背，她不敢也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松懈。如果，再一次面对那个镜面人，夏洛特能做到什么呢？
上一次她可是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甚至连开一枪都做不到。尽管最后仍然是依靠着宛如命运恩赐一般的幸运救下了艾伦，但那并不值得夏洛特骄傲。如果，她有能力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她有能够保护自己甚至救下艾伦的力量……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但是未来总有那么一些不愉快的可能性。
“好了，夏洛特。你有点用力过猛了。”
“我没事，长官！”
夏洛特反射性地回应。反驳刚巧确证了急躁。
无论如何都要把那玩意打开——不管那是什么，不管那里面到底有什么，也不管什么花里胡哨的原理。只要打开就好了！不管怎么办，那个东西必须被打开！
夏洛特集中着当前所能调动的全部精力，把所有的注意也都集中于那个小小的罐子一处。这时，她突然注意到了什么。那是原本不会被注意到的东西，是早已司空见惯的某种“背景噪音”。不过，在背景的噪音之中，许多东西是混杂在一起的。
当然，夏洛特并没有真实地“听见”那些“噪音”。那些所谓的“噪音”原本也不是作为机械波的声音，而是空气中无处不在的尘晶微粒遭受到的扰动。如果说，夏洛特时常认识得到的人心，可以被体验为连续的乐音或某种可见的形体，那这突然被她注意到的极细微扰就像是背景噪音或飘舞的难以辨认的微尘。
探测器的噪音。服务器的噪音。维持水下设施的安全系统的噪音。耳边那个小小的耳机的噪音。以及，与这些都略微不同的，那个罐子的方向上传来的噪音。
就在那个罐子里。那是不一样的东西。本身也许仍旧平平无奇，和那些可见的东西无法并列。但是，在那空无一物的背景之中，那罐子里的东西有某种微妙的不同。它所发出的“噪音”更单纯，也更微弱，就像是艰难平衡的细小天平——只要有稍许的扰动，就会陷入混乱的摆荡之中。
“所有的能力，都只是以个体生命作为调制器，再以尘晶的活动为中介而对其他物质或其他的尘晶活动进行干涉的结果。”
玛希德大尉在那一日的教诲。
因此，夏洛特是可以做到的——
在那噪音的源头，那罐子里的“什么东西”。宛如琴弦的微妙振动才产生了那类似于噪音的东西。既然已经可以感觉到，那就是可以“触碰到”的。因此，也是可以“改变”的！
无数的疲惫、压力和痛苦，在这一刻化作照亮前路的闪光。
“只要这样就可以……”
夏洛特的头开始疼了。高强度的能力使用毕竟对夏洛特来讲还是很陌生的事情，她从来没有被逼到这种程度。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她的能力就断掉了，头也晕乎乎的，对身体的掌握也因为神经系统的超负荷陷入混乱中。她喘着粗气，踉踉跄跄地跌坐在地上，头也低下来了。她缓过神来的时候率先听到的是汗珠啪嗒啪嗒落地的声音，而在精神稍许平稳一些，头部的酸胀也略微缓和之后，夏洛特听到的是一阵掌声。
“110毫秒。了不起的结果，夏洛特。”
这声音来自林军士长。
当夏洛特扶着身旁的平台站起来，重新拿到对身体的完全控制权的时刻，她看到的是——一个在她面前五米远的位置，罐口敞开的金属小罐子。
她做到了。
“你做到了，夏洛特。你通过了幻灵部队的门槛，尽管这只是一次，但你也是第一次触碰到了‘幻灵’部队最关键的武器。你的直觉——这是超越了经验、超越了成见的东西，彻底的直觉。令人惊叹，夏洛特。相当了不起。”
林军士长的夸奖固然让她开心。但是，对她来讲，更开心的事情大概是，自己终于又迈过了重要的一步，终于又对自己的“力量”有了更进一步的掌握和理解。
“今天的任务可以说超额完成了。今天下午你可以休息。”
“教官！我可以继续……”
这时候，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壮实矮个子林军士长出现在了夏洛特的身后，不再使用耳机而是直接对夏洛特说话：“休息也是训练的一部分。盲目追寻内容的堆积总会适得其反，让自己在更为平和的境况中品味已有的精妙体验，才能让那偶然抓住的宝物真正地生发出强大的生命力。”
林军士长的语气相当平和。夏洛特也明白这位老教官话里的意思，自己的确太过急躁了。尽管，偶尔的急躁也许会带来意料之外的收获，但从长远来看，在重压之下被逼迫到走投无路的感觉，只有可能会毁掉更多东西。
“不要让不值得的事情蒙蔽你的双眼，尤其是在你还有余力做出选择的时候，夏洛特。”军士长语重心长地说道，“在这些相对自由的时间中取得的收获，才是能让你安然渡过绝境的底牌。”
“我明白了，教官！”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在满足的笑容中向林军士长敬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