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是蛋炒饭？
荀薰的话与噩梦中的别无二致，荀启不可置信。如果说梦中梦带给他的只是后怕，那么预言梦赠与他的就是震撼了。荀启品味着不想品味的东西，回想着噩梦中一幕幕可憎的情景。
“哥哥，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啊？”
但在妹妹荀薰眼中，荀启只是没睡醒罢了。
“啊，没什么。对了，小薰，接下来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今天你先自己去学校吧？”
荀启在心中下了打算，他认定了梦中的事都是一种预言。尽管他对于科学的信任比对自己的信任还高，但即使是万分之一的概率——如果那真的是预言梦呢？哪怕是再微乎其微的概率，自己也不会放任那个白发少女死去。荀启从小就总是把这种事情作为自己的义务。因此，他不得不委屈妹妹自己上学，他对此已经表现出足够的歉意。
“真是的，我本来就不是小孩子了，当然可以自己去。但是，像这种违反约定的事，话出口之前应该先说‘对不起’吧？哥哥才是幼稚得不可置信呢！”
“不对吧！？在正式的沟通以前说‘对不起’，只会平白增加可疑的程度吧！而且你不是说了无所谓吗！？”
荀薰还是像以往一样挖苦自己的哥哥，摆出一副佯装生气的样子，然而笑意还是忍不住。荀启也是一如既往的对妹妹无奈，尽管嘴上吐槽着，但还是浅浅一笑：“对不起了，我失约了。”
“蛋炒饭可别忘咯。尽管我对哥哥的厨艺也还是有够担忧的。”
“哈，当然。你就尽管担忧吧。”
荀启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在语言上还击。荀薰吐出小舌头，比了个鬼脸，愤愤地离开了。
“砰”的一声关门声过后，屋子里陷入了寂静。荀启坐了下来，回忆着梦里的内容。那个白发女孩的样子浮现在眼前，梦幻的白发，精致的五官，碧蓝色的眼睛，冷白的皮肤，即使在恐惧的表情下也有着可爱。还有那纤纤玉手、袅袅韵足......应该可以算很有辨识度，甚至可以说是个美人呐。然后是杀手的样子，褐发、溜冰鞋，荀启不敢回忆过多，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个人一定是个疯子。
最让荀启疑惑的——像子弹一样快的石子、像斧头一样的枪托、突然变快的刀以及——溜冰鞋。最让他好奇的是“任务”二字。他说“解决掉任务以外的人”，也就是说白发少女是他的“任务”。荀启自作主张地赞同自己的观点，并且深以为然。
荀启想不出什么，脑子犹如一团乱麻。于是只能默默离开家，先去找到那个白发少女。现在的时间，应该来得及。荀启心里忐忑不安，推开了那扇通往地狱的门，离开了家。
在梦中的巷陌附近的区域内，荀启渴求着什么，不断地迈开腿。时间一分一秒接近梦中的时间，荀启紧张不堪。在事实上，荀启已经开始说服自己那只是个梦了，但是荀启仍然不敢停下。
“小哥，你在找什么呢？”
那个熟悉的如同噩梦的声音出现在耳边，荀启咽下恐惧的口水，转过头。那个褐发男人站在不远的地方，向他微笑。荀启看见他长衣摆下那双溜冰鞋，双腿颤栗，却强装微笑。
“哦，没什么，只是恰好在这附近逛逛。”
“这样啊。抱歉，是我太不礼貌了，打扰了你的空闲时间。那么再见了。”
荀启不敢太多的喘气，站在原地，任由褐发男人远去。荀启看着他消失在视野里，心逐渐落了下来，恢复了呼吸的频率。刚转过头想走，突然听见耳边传来了声音。
“——我脸上有什么吗，为什么你的恐惧止不住的渗出呢？”
荀启心狂跳着，但还是强装镇定的站住，最终却说不出一句话。褐发男人浅笑，凭借溜冰鞋轻盈的滑向荀启视野之外。荀启不敢想象自己在那个男人视线中死亡比活下去更加容易。荀启长舒一口气，猜测着男人为什么突然向他说话。
他在梦中的话语中两次提到“不想解决多余的人”，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必要就不必动手。梦中，荀启看到或者揭露行凶，对男人来说自己已经构成了威胁，所以荀启死在他手下。现在荀启在这里，男人大概率就不会在这里行凶了。对男人来说，避免让他人看到才是第一准则吧。荀启这样猜测着，不知不觉间，白发女孩走入了小巷。
荀启有些不知所措，望着面前美丽的白发女孩，眸子灵动、长发飘忽，同梦中一致。女孩似乎没看到他一样，刚想从他身边经过，荀启害怕女孩再往前走会遇到杀手，于是无意识间急忙拉住了女孩的手。那是一双温暖、白皙的手，荀启不自觉的握得更紧了。女孩感受到来自手心的触觉，诧异的回过头。
“那个，有什么事吗？”
“不可以往前走了。抱歉，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但是，我们需要找到一个比较远的地方。”
荀启没有思考的余地，他为了稳住女孩只能这么做。他不知道现在自己看上去有多可疑，但是他希望女孩能看到自己的迷茫、忐忑和恐惧。女孩没有过多的反应，碧蓝的眼中闪过一丝金黄的光，随后点了点头。
“啊，在那之前，请问可以先松开我的手吗。我比较不习惯陌生人握着我的手。”
“对不起，是我出格了。但是真是太好了。我没有恶意，我会尽量让你相信我的。”
说着，荀启松开了握住女孩的手，随后带着女孩向杀手离开方向的反方向走去。
“这种时候应该正式认识一下，我叫荀启。”
“我叫......叫我白织吧。我就叫你小启吧！”
“这样啊，白织...白织，真是一个好听的名字。”
“谢谢。”
女孩自作主张给荀启起了亲昵的称呼。两人进行着泛泛而谈的对话，荀启仍然担心白织对他的信任程度。如果换做是他，绝对不会相信一个突然出现带着自己走的陌生人。但是直接问“你相信我吗”反而显得自己可疑，于是荀启只能尽量拉近和白织的距离。荀启在心里有一种感觉，白织在一定程度上可能真的相信自己，这从她的美眸中可以窥出一二，荀启发自真心认为她是真诚的人。
“虽然很突兀，但是我还是要说，白织小姐，你可能被人盯上了。”
“欸，小启你这是告白？”
“尽管被误会了很不爽，但其实盯上你的人说的不是我。我是说有危险分子以你为目的，你可能有危险了。”
荀启立马接受了美少女对自己的称呼“小启”，也许是因为对方是美少女吧。
“嗯。小启说的话真是让人疑惑。不过我知道了！”
荀启看见白织呆呆的若无其事的反应，非常担忧她到底有没有听见。于是只好顺着话继续说。
“所以，我们现在要前往一个安全的地方。”
“这样的话，去警卫厅就行了吧？”
“那，应该不太行啦。”
荀启否决白织看似合理的意见。梦中警卫官被杀手轻松解决的画面印在脑海，让他不得不放弃安全的庇护。回到家中也不太好，毕竟杀手是带有极强的目的性的，万一牵连到小薰怎么办。除此之外，荀启也想不到什么安全的地方。正当一筹莫展之际，白织提议性的问。
“那，不如去我暂时的住所？”
“你的住所？为什么说是暂时的？”
“这没什么啦！哈哈，小启不用问这么多吧，我也会很困扰的...那么，我们就赶紧走吧？”
“哦...嗯，好的，走吧。”
荀启刚想习惯性牵住身边人的手，一同迈步向前，却只见白织自顾自往前走了。荀启在内心悄悄叹了一口气，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仿佛陌生人一样。不对，不是“仿佛”，应该说十分钟前他们的确就是陌生人，现在顶多也就算互相知道名字。
在上午的井驹市的清新空气中，两人穿梭在建筑群和水道间，跨过小桥、沿途溪边。在不多时的路途中，两人偶尔对话，基本上都是由荀启主动开口，似乎是为了避免尴尬，但荀启确实想多了解眼前的名为白织的女孩。
“那个，白织小姐，你最近有惹过什么灰色地带的人吗？”
“灰色地带...硬要说，小启你是吗？”
“好吧，问了也是白问。”
目的在于缓解尴尬的谈话以更加尴尬的形式结束了。眼前的女孩也许真的呆呆的。随着阳光强烈，两人走的有些疲累了，所谓“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暂憩一会也没关系。于是他们暂时坐在一座小公园里休息。布满了青翠的藤蔓、清澈的水网的小公园，充满着自然的气息，也许在这里人的心更容易打开也说不定呢。两人坐在道路侧的长椅上，荀启随意的坐下，而白织则拍了拍长椅上的灰尘也跟着坐下。
荀启对于这个女孩有着社交上的疑惑，即便有顾虑，但也大胆的问了出来。
“白织小姐，那个......”
“我不是很习惯被人称呼‘小姐’啦。”
“哦，好的，白织小...白织，这样子就行了？不会不礼貌吧？”
“没有被加以别扭的敬称确实好多了。至于礼貌的问题嘛，我和小启应该差不多年龄吧？”
“别看我这样，我可是成年了啊，有十九岁了。也就是说，我是可以自由小酌、去网吧的年纪了。”
尽管荀启没有去过网吧，也没有喝过会麻痹人知觉的液体。
“果然啊，我们差不多年纪。所以敬语可以免了，放松一点也是可以的。”
荀启很想让自己放松下来，但是面对异性时特有的拘谨还是让他紧张。
“白织，我想问的是，你不觉得我很可疑吗，毕竟突然出现，拉着你就要走......”
“确实很可疑啊。但是我还是比较相信小启你的，你可以不用担心。”
“为什么？如果是我的话，我一定会觉得这是一个可疑分子的。搞不好会报警。”
“额，这个嘛...啊，因为我会看微表情，你知道的吧，简直和神探一样呢？我观察到你不像说谎啦！”
荀启听闻至此安心了一些，他当然不知道微表情具体怎么看，但选择相信她——尽管白织的样子明显比较慌乱，似乎掩饰着什么。但荀启这种人就算看到了女孩的闪躲之意，也不会对这张漂亮的脸蛋起疑心的。
在侃侃而谈过后，两人继续穿行这座水都。在约莫半个小时的行程后，两人到达了地点。顺带一提，两人之所以不骑乘交通工具是因为井驹市因为水系交错的原因，内部交通很不便利。
“到了。”
清冷的声音传来，荀启抬头看，是街边一座偏高的老居民楼，连电梯都没有加装。白织熟悉的走入楼门，荀启跟了进去。二人登上了楼梯，抵达了白织所居住的十五楼，但荀启却抱着一种不安的感觉。杀手因为自己的出现，没有办法在有自己这个目击者的情况下动手，现在杀手会去到哪里寻找白织呢。荀启越想越后怕，但无法停下脚步任白织远去。荀启做好了心理准备，登上了十五楼。
也许隐约间，荀启看见了白织的居所的门似乎开了一条小缝。但更多的，还是来自于荀启不安的本能。在门后充斥巨大动能的声音响起的时候，风划到荀启脸上的一刻，荀启就第一时间推开了白织，与其一同倒在地板上。混乱与眩晕间，世界旋转着，随后荀启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地面上了。他借着倾斜的视野看向身后，一台巨大的装满水的鱼缸倒在地上，玻璃碎裂一地，鱼儿在地上艰难蛄蛹，水流四散。
“我真的很生气啊，你们居然是一起的。真是一个轻浮男和花瓶女......看来我那个时候就应该动手的。不过还好，你们没让我在这里等太久。”
熟悉而可怕的声音传来，荀启来不及让自己的恐惧占领自己的意识，在无意识间赶忙牵起白织的手，从地上爬起来。
“不好意思，你是谁，为什么要来我家？”
“这种事情就不要问了。他就是我说的灰色地带的危险分子。”
“欸，居然连别人家都可以肆无忌惮的闯入，未免太‘危险’了！”
荀启和白织顺着阶梯而下，一边尽量保持理智交谈。两人一前一后互相牵着手，步伐扩大到最大，步频尽可能最短。看着白织不知危险的样子，荀启有些无力。荀启本以为他们的速度和反应已经够快了，但是身后不断传来的那些嗜血的溜冰鞋声还是让荀启苦恼。杀手的速度实在难以想象，背后的溜冰鞋声越来越大，荀启有些想哭了。而且，杀手还不断弹出石子，依旧是像子弹一样快，浮动着破空的声响，给予极大的压迫感，仿佛枪林弹雨，差点射穿了两人的躯体，即使是打在楼梯间一旁的墙壁或窗户上，也造成了极大的破坏。墙体破损，窗户碎裂——玻璃狂妄地四泄，些许扎入了两人的皮肤，渗出暗红的血液。看着四周的破坏程度，忍受着伤口的疼痛，荀启寻求帮助的问道。
“白织，可以从窗户跳下去吗？”
“不行，小启，不论何时都不可以放弃生命啊！”
“不是这个意思，是为了甩掉他，而且不至于摔死吧？”
“这样啊，好的。嗯，我是说，没问题？”
现在的两人在四楼到三楼之间，如果运气好的话，可以跳到路边停放的车辆上或者杂物上减缓落地速度。荀启有了把握，而白织尽量信任着荀启，两人一同忐忑的跑至最近的被加速石子打碎的窗前，望着十余米高的地面，感受面前吹来的高楼风，荀启迟疑了一刻。如果可以选择，自己不想选任何冒险的方法，家人、作品、对生的渴望，无一不请求着让他活下去。
“小启，会没事的。闭上眼，直到我说睁开才可以睁开眼睛哦。”
荀启品读着耳边的轻柔语言，牵着白织的手，下定了决心，缓缓闭上眼睛，向前走了一步，将自身的重量交付给地心引力。风呼啸着，气压冲击荀启的鼓膜，荀启坚信着会活下去——不仅是风让他睁不开眼，更是决心。一秒钟之内，荀启似乎看到了自己目前为止的一生的足迹。
“【月亮】，【潮汐】！”
荀启在隐约间，在强动的风息间，听到了耳边来自白发少女的呼唤。他不清楚会发生什么，也不能理解女孩呼喊的含义。在停滞的思索中，荀启感觉皮肤被湿润的触觉包裹，坠落慢了下来。荀启想起了那种晶莹剔透的水晶球，现在这感觉简直像在水晶之中，梦幻飘忽。直到脚踏实地，荀启才感觉到湿润的轻盈的触觉逐渐离开自己的身体。
“小启，睁开眼吧。我们应该安全了。”
荀启睁开了那双渴望光彩的眼睛，面前是白织洁白靓丽的脸。荀启庆幸自己活下来了，并感到不可思议。
“活下来了......等等，为什么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额...可能确实有奇怪的味道吧。”
白织的眼神尴尬的左躲右闪，荀启望向周围，他们身处于一辆行驶着的垃圾清运车的垃圾厢中——四周皆是臭不可闻的垃圾。荀启虽然不加解释的嫌弃，但也由衷感谢垃圾对自身起到的缓冲让他保住了小命。他们放松了处在后怕中的心情，仰望楼上的破窗。荀启感叹自己的运气，居然刚好跳到了行驶中的垃圾清运车上，还刚好落在垃圾中间——但仔细想想，在空中时那湿润的触感，让荀启不明所以。或许是那湿润触觉的源头，给予了他缓冲，可那到底是什么？荀启当然不会在劫后余生之时想那么多，他放空了惊惧的大脑，只留下庆幸。
“终于逃出那个家伙的掌心了...我这句话怎么说的他像什么游戏头目敌人一样......”
“小启，你刚才说他就是那个灰色地带的分子...但是我完全不认识他啊。”
“是这样吗。建立在白织完全没错的前提下，那个家伙完全是个匪夷所思的疯子......不，根本不需要任何前提，那个家伙就是疯子。”
车颠簸着，向远处驶去。
大概是下午四五点了，与梦中一样的黄昏降临之时。身上全是恶臭的垃圾味，两人走在地下通道中。身上的伤痕还未结痂，只能披着垃圾清运车上捡到的破被单掩饰鲜红的痕迹。
“唔，好痛。白织，可以稍微停停吗，那个家伙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抱歉，我专门关注自己了，没有照顾到小启。”
“一直说抱歉可是坏习惯啊，你又不欠我的。”
“也是呢。”
两人如释重负地在地下通道的一侧，贴近墙边坐下。
“白织，今天真是不可思议啊。距离死亡仅差一步之遥，感觉很像梦呢。”
“我倒是也见过这种情景...啊，不要多问，我会困扰的哦。”
“超级让人在意啊。不过我不会问的，每个人都有秘密嘛......”
“但是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但是现在我不——想——说。所以，今后的一个日子再说给你听吧。”
“你对我这么信任啊。我背负了美少女的期望，真是罪孽深重的男人啊。”
“不要用这种会让人误会的说辞！我可是很认真的。”
“对不起了，我下次不会了。”
白织害羞地反驳，荀启笑着赔罪。
“啊，白织，突然想起来了，之前在楼道逃跑的时候我一不小心牵了你的手，明知道你不喜欢的，对此我也很抱歉。”
“啊，那个。嗯，我也没在意啦，而且我说的是‘不习惯陌生人牵着我的手’。嗯，可是我们已经不是陌生人，而是‘生死之交’了吧？荀启扑过来帮我躲开攻击，救了我的命啊。身为一个人，我可是无时无刻不在渴望着有人能牵住我的手，和我畅快的交谈啊。”
“......”
“咦？小启你怎么不说话？”
“啊，我真的好感动啊。白织，我一定要牵住你的手臂，陪你畅谈。”
“欸，小启你这是告白？”
“虽然被误会了，但也不会不爽。”
荀启拍拍灰，站起身，突如其来的动作使得身上伤口被扯动了，但是荀启咬咬牙，露出爽朗的笑容，望向白织，随后伸出了一只手臂。白织回应着他，也伸出了手臂。就在手臂即将交汇的瞬间，破空声传来。荀启的神经动摇着，牵住白织的手往身旁闪躲，两人扑倒在地面上，视线一片混乱。再看向他们原本的位置，只剩下了被石子砸穿的墙面。而在不远处的是那个熟悉的恐怖面孔。
“阴魂不散！”
“明明是你们要逃跑的，害得别人一直辛苦寻觅，居然还能厚颜无耻说出这种话。”
“请不要跟过来了，给别人带来苦恼不是什么正当的事！小启也是这样认为的吧？”
白织义愤填膺地发声，然而对方却捂住了耳朵。
“行了，不用吵了，你们现在在这里倒下就够了。”
石子连续地袭来，依旧是惊人的速度，荀启和白织尽最大的力量躲避，但是因为伤口，白织还是被打中了。她的肩膀被贯穿，共情着荀启的痛觉。荀启只能不管后背，牵着白织的手，以最大的速度奔跑。跑向不远处地下通道出口，那扇有着余晖溢出的门扉。
“你只会这招吗，一直朝别人弹石子，简直像是无理取闹的小学生！”
“蛤？你这种无能的男人对我的挑衅，我也只会置若耳旁风而已。既然你这么想看到别的花样，我就不吝惜才华了。”
荀启嘲讽着，本来是想影响对方准度，居然改变了攻击方式。荀启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只是感觉对不起白织，于是更加卖力奔跑。尽管他用上了全部力气，但是伤口中滴出的血的间距还是不断缩小了，象征着他的速度渐渐慢下来了。
白织忍受着痛苦，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发出低沉的呻吟。
那个男人掏出一副扑克牌，食指与中指夹住一张“红桃K”，随后扔了过来。纸片如刀片一般，切割空气，飞向求生的二人。荀启扔下身上的破被单，想影响男人的判断，但是牌还是射中了荀启的腰部，深入其间，荀启咬着嘴唇，继续奔跑。
荀启的眼前，来自地面的亮光越发强烈，他感受到了希望。希望自己和白织获救，希望能见到家人，希望能活下去。他闭上了眼，一张“方块J”刺入大腿，荀启顿了一刻，仍舍命狂奔；一张“梅花4”收割了他的后颈，但他不会放弃。鲜热的液体挥洒在求救的通道上，就快要到了，那些光照，都在迎接他。
他回首惊喜地望向白织，但是只留下纸片切割的回响——以及他所牵住的手臂另一端消失的重量。他牵着白织的手，但白织却倒在了出口的面前。一片血泊。
【第二章 渴望被握住的手臂 】
绝望、反胃，或者还有什么，荀启想不到了。咽下最难以咽下的口水，迈出最难以迈出的步伐，荀启的泪腺解了禁。他丢下了白织的那条手臂，耳边传来不久前才听到过的话语。
“身为一个人，我可是无时无刻不在渴望着有人能牵住我的手，和我畅快的交谈啊。”
那种事情已经做不到了。
来到地面，荀启不敢回头，失去一切的他奔跑在夕阳下的马路上，车辆急停的声音从两侧传来，交通因为忽然闯进的人而瘫痪。
然而耳边的碰撞声却将他拉回了现实，他飞出了十几米远，失去行动能力，侧躺在地上，看着自己远处的双腿，荀启第一次感觉到死亡的分量。他欲求动弹，可是却没有知觉，然后他才发现自己七零八落了。不远处那辆大货车，像石子、扑克牌一样，以最不可理喻的速度奔来收割他的生命，大概是脑袋与车轮亲吻的第一刻，荀启的意识就结束了。
眼前一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