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米过后,西转角的直角墙已经不远了。
徐砚左手在拐角水泥墙垛上抵了下,借力顺着惯性甩进西连廊。
两边无窗,头上稀疏灰网的灯暗黄昏黄,七八米长的走廊,内侧少于三米的区域,有个木门一半开着。
“清洗间”。
认清了牌子。看到了靠墙的水泥洗衣池。墙厚,底下接了个生锈的排水管。湿漉漉的地面,透出微光的亮。
徐砚一头冲了进去。
她不想再尝尝刚才空手缩床后感觉。得有个好敲好挡的玩意儿。
只有这个门。
回头看看来处,北廊又碰了下。门挺住。马上又扭头,扫了眼池沿墙角。
铁丝卷成挂钩,在门后面水泥墙上挂着支手电。
黑色筒身滚花纹防滑,镜片边儿磨白了,下面系细尼龙绳。徐砚摘下来,大拇指按了下开关。
攥紧手电,继续开始找路。
洗衣池后方。单层铁皮开放架子。几块干硬抹布,铁丝刷子。
绕过池角,伸手拔下来。
五十cm左右短撬杆,一边平,一边微弯,螺纹杆硌着手心。手掂着,大概一公斤重。比电要重多了。
总算有东西了。
呼一口气,单手抬起杆,试前挥。
“当!”
碰池沿的铁头,虎口一阵麻。赶紧一步向前,不然就这么拽倒了。右肩上擦皮也跟着疼。握杆的手一抖。
离池近。甩的太大了。
徐砚把手电水平放杆身干燥的池沿。稍稍退开点,左手也抓握在杆上。把两肘缩回来一点,试图只前胸起落。
停住了。
再来一下。铁头在池沿上高举着,没有声音。但还能感觉到杆在往下坠。必须两手收紧才能拉住。
又一次北廊碰头响声。
她掐着短杆。眼睛盯着门,等下一次的。
没了。
门板颤响都没了。只有她不受控制的喘息留在清洗间里,更响。
门开了?
徐砚背脊僵了下。想起门下那块翘起的橡胶。握杆柄儿,慢慢靠近门。
稍露出一点视线。从木门门框缝隙中,往西角看。
空空荡荡。
地板潮湿。地灯下的影子不移动。硬憋着气。耳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嗒……嗤啦。”
墙后脚步声。接着出现高大影子在地砖上。
灰褐色的靴尖跨过了墙角的线。然后是灰色的罩衣。怪人侧着身子,右手上斜着铁杆,钩稍蹭过墙脚,短促的刮蹭声。
停半步。松开钩子。直转过直角。
下意识往门后面收回身。抬头,铁面罩。正对过这个走廊。平面的光滑只有一条黑色的横缝。正对清洗间。
有没有看到?
迈步。
身上拖着这根长杆。大概长一米这样吧。铁杆上弯钩。从地上蹦了一下。又落下来。铁杆朝这门走。
缩回去。手肘贴紧。躲到池边捡手电。压在左肋下。右手握短撬杆。后背靠在门垛内侧。冷冰冰的墙壁。
门还有虚掩。用鞋子侧推了一下。挡在门后面。
门外刮擦声越来大。
徐砚咽口口水。有杆了,心跳还是丝毫未减。
西连廊里水泥地面带着水汽,像是刚烘过。
徐砚脑袋后紧贴住门垛内侧的清洗间门。
左手上塑料带摩擦着门。身后北廊防火门甩开了,里面门楔留在原地。防阻门的家伙现在够不到了。灰布罩的衣服正往门外过来,挡住后路。
徐砚死拽着刚从清洗间开放架里拽出来的短撬杆。冷硬的螺纹钢50公分。沉沉的,坠在左手腕上。右手上捏着的是短12公分的勤务手电。她死掐着拇指头,小心眼旁边,不冒一丝光斑。
这具身体太不舒服了。肩膀后背,要比他本来男身体小了很多。掌心里虽然有点薄茧,但骨节是明显要纤细。抓着这粗糙的钢杆。虎口里就硌得生疼。咽喉腔里一阵翻腾,气声短促,尖锐。每一跳心脏,都在胸腔里猛烈的碰撞,震得耳膜嗡嗡响。
徐砚咽了下干口唾沫。强行压着气息往喉咙管里深处去。
脚步声远近,渐渐近来。
咔哒......嗤啦。
铁钩子在刮地。拖钩巡猎者绕过西角。加快脚步。一脚一脚的,近到门前了。
连廊两米宽的窄小空间里。湿气仿佛被这灰布罩衣服的身影强行推进过来。
徐砚在门垛后缩着,视线大半被清洗间木门挡住。木门没锁。虚掩着。只合了个大半。留着一拳宽的缝。
她伸手试试,将手中短撬杆,往外缝那边探了探。
不够。
刚刚才将短撬杆往门框外面,碰到的。外边那个铁钩子就扬了。持杆手,还远在后面。赶紧收手。
差太远了。跑出去。第一顶上的是自己。
徐砚将手电轻轻放在池底,干燥的一面。左手又握住杆子了。 脚后跟抵着砖缝。再偏偏脑袋。池后还有她的蹲身空间。如果门板挡住,就在那边撤。
清洗间门外,脚步声停下了。
刮地声戛然止。
死寂很快,席卷了这个狭窄空间。除了门外边这高大身影里,粗重的呼吸声。
缝隙里,那横缝开始渐渐正过来。接下来。门外风声猛一紧。
“嘭!”
没试探也没呼喝。一下子,黑沉沉的弯曲铁钩子。破空而出。从门虚掩缝里,像是毒蛇,直刺进来!
钩子猛凿在清洗间内侧,水泥池边。一片哗啦渣子飞散。铁杆在门缝里,横着。擦过木门板内沿,挤压着门轴。嘎吱一响。
铁钩子已经进门了,不过拿着铁杆后边这只灰白手。稳稳的,还在走廊外边呢。
徐砚全身上下汗毛炸开。指甲都快要抠进掌心肉里去。不动。牙关发酸,死盯着那被门沿所限的,横向摆动角度的铁杆子。
等着那只手,真正跨过门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