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砚抬头站起来，后脑杓蹭在墙壁上蹭掉一堆灰。鼻孔里有呛人的石灰味，她克制了咳嗽。
她握住短撬杆，首先将手心上的汗擦掉。袖口露出了左腕的腕带，领口也汗凉了。她想往下拉一拉，但抬胳膊牵着右肋，停下来。
然而两人都还没开始行动，叶闻溪又是扬起钢管指了指前面的方向。从西角到中点门厅，大概十米距离，根本没有可以藏人的角落地。
门厅门口，一坨黑胖影子。
巡猎者拖钩停在那里，灰色的厚帆布罩衣拖至小腿以上，铁面罩上只有一条横缝。垂着流血的右腕，左手持有一米长的弯钩铁杆，钩子尖放在水磨石地面上。时不时转动铁面罩方向。
“它吃过亏，会精明点。”叶闻溪小声说。说话很简洁，稳稳的，甚至没有任何的起伏。“之前我们两次靠近门厅，它每次都堵我们正面。它知道我们要过去那外门。”
“它不敢走远，就在门厅中点坚守。”徐砚嗓子干哑。喉结动一下。尽量小声说话了，显得有些沙哑。如果强行硬闯，无论东西。若迂回进这三米深的凹槽，就是给长钩叉了。
“要看看它是否愿意转身。”叶闻溪看她握杆，“若一直贴着墙，别挤到后面强行。”
“声东击西？！”徐砚咧了嘴。暗自自嘲，闷声低笑了一下。却心头在擂鼓跳。我们这也没什么步话机。也没什么秒表对秒的。
南走廊空荡荡的，连垃圾桶都没有。我穿这平底软鞋，水磨石上踩着，轻着走也闹出声。指望我无声瞬移到它后面去吧？
“没人让你瞬移。你看多了电影。”叶闻溪用钢管指了指身后路，“你往西连廊去。走北廊。去到东端。三条边，三十多米。我在西角守着，等你再往前走看到。”
徐砚心有微跳。“我这一圈绕完，突然它向你走了？”
“我就避到西连廊去了。”叶闻溪说，“等你在东角露出脑袋，我报管，看它不转头就。别着急啊就冲着那一声就去，咱俩先看得到后进。口令还是‘撤’。”
徐砚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吸进肺里，让她的肋骨一阵的刺痛。
“得。”徐砚小声回道，“叶姐。”
叶闻溪的眉毛动了动，显然没想到这个在之前一直神情慌张惶恐的人突然张口要叫叶姐。但她也没在这称呼上浪费时间，果断点点头：“小心点脚。对了，走过北廊中段的时候留意一下刚才被撞开的防火门。”
“门楔？”徐砚眼睛闪了一下。
“是。毕竟这种东西能卡门，在身上总有它的用处。”叶闻溪拍了拍她的肩膀，手掌有力的力量给人沉稳的感觉。“走吧，别着急呀，别扯散伤口。”
徐砚不再多话，弯腰将撬杆抵在腿边，转身直奔西连廊。
西连廊八米。空荡的，仿佛废墟。墙壁有霉渍。刚才的脚步她还记得。在弯道前，徐砚就迈小步子了。因为陌生的身体，发麻的手掌，肋骨的疼痛，在转身的时候有点飘乎。直到稳稳站住脚，徐砚才从北廊继续走。
拐过西北角，豁然开朗，面前是长达二十米的北侧病房走廊。
空气中还有木门被砸碎病房的那一股霉败木屑气。北侧走廊中段的厚防火门斜着大开，门板下部明显有一个撞击的痕迹。门边水泥墙皮一块被剥落。
徐砚没有直接冲过去，她贴着墙根快速奔跑。
到了门扇西面门脚边，徐砚借着走廊末端昏暗的应急灯绿光，就看到了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原来是她逃跑时匆忙塞进门底的橡胶门楔。显然巡猎者是暴力的从东面推撞门扇。橡胶门楔表面的两道深槽被两个深槽，显然被强大的冲击力挤歪了，撑不下来了，脱离缝隙，孤单单的滑到了门框西面两寸的墙根处。
徐砚一下蹲下来，伸出冰凉的手指，捏住那个橡胶门楔。
橡胶门楔还粘着鞋垫踩过的灰泥。她用拇指抹了一下，这个长八厘米的黑色门楔，被她塞进了病服裤右兜。拍了拍裤兜。继续往东走。
徐砚走到北廊东侧，走过半段。
折过东北角，进入另外一段。
也是八米长的东连廊。
东连廊是连通南走廊东头的。
越来越近，那股冷嗖嗖的压迫感，又从前面弥漫过来。
徐砚放缓脚步，止住呼吸，她整个身体几乎贴在东角的冰砖墙面。
她慢慢地，用半个视线探过去。
二十米外，南走廊西头。叶闻溪的半个身位，站立于阴影与微光边缘。
叶闻溪看到徐砚，眼神与徐砚在虚空一抹。
开始计划。
叶闻溪一动手腕，钢管底端踢脚线处，极其突兀。
当！
在寂静的走廊里，清脆的金属声猛烈响起。金属碰撞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回音疯狂在光滑的水磨石地面上折射。
在门厅入口处，像雕塑一样站在那的黑团体，猛地一下。
拖钩巡猎者，骤然转过头。铁面罩后的视线当即锁定西侧。
垂落的右肩微微抬起。
拖着重重的铁棍，重而缓慢的脚步，往西挪了半步。
只挪了半步。
就止住了。
它没有如没有脑子的野兽一般，疾驰着冲上去。
当转向西侧后，这颗裹着铁面罩的脑袋，那脖颈处坚硬的肌肉，猛烈收缩。
铁面罩的横缝！
极其警惕地拧向后面！向东侧。向徐砚所在的走廊！
那猛猛地扭向后面！
徐砚，才刚刚迈动，出东角半步。
就已经在灯光下露出了肩膀。
徐砚赶紧止住，软鞋在地面上擦了一道。
转来了！
铁面罩转了过来。
冷嗖嗖的横缝。
在微光中，跟徐砚惊恐的灰褐色瞳孔，撞了个正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