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口的风如此的大。
阮星辞牵着她的触手娘站在路边,另一只手捏着手机,半天没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路边来来往往的车,脑子里开始打架。
她想,如果打车的话,司机会不会不让上?
触手娘这生物,普通人知道是知道,但真见过的可不多。
万一司机害怕,拒载,或者一路从后视镜里瞟她,那她大概会在车里直接去世。
公交更不行。触手收不回去,这是课上学过的。
车上人挤人,那些触手根本藏不住,甚至还会碰到人。
碰到别人,人家不乐意,她当场社死。
她看了看身边那只触手娘。
对方就这么一直被她拉着。
她走,对方也走。
她停,对方也停。
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像条还没睡醒的小尾巴。
风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歪了,往同一边倒。
阮星辞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对方的头。
触手娘忽然抬起头。
红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表情还是呆呆的,一点没变。
但这一眼,让阮星辞的手僵在半空。
“呃。”她慌忙收回手。
触手娘还盯着她,头顶的呆毛被风吹得一晃一晃。
阮星辞深吸一口气。“打车吧。”
最后还是选了打车。
她一只手紧紧牵着触手娘,另一只手拿起手机,戳了半天才打开叫车软件。
翻来覆去确认了好几遍目的地,才按下呼叫。
不一会,有人接单了。
等待的几分钟里,她一直在心里排练。
要不要跟司机解释?
还是什么都不说?
触手娘坐前面还是后面?
都坐后面吧。座位怎么分?
她靠窗还是靠门?
还没排练完,车到了。
阮星辞拉着触手娘走到车旁,反反复复核对车牌号。
念一遍,看一眼手机,再念一遍,再看一眼。
生怕上错车,到时候社死加倍。
确认无误后,她拉开门,特意让触手娘先进去。
对方动作很慢,笨拙地往里挪了挪。阮星辞跟着坐进去,关上门。
“尾号多少?”司机问。
“5、5418。”阮星辞回答得有点结巴。
车缓缓启动了。
阮星辞浑身僵硬地坐着,目视前方,连呼吸都放轻了。
触手娘的触手安静地堆在座椅上,没乱动。
还好,空间比想象的大,没碰到前面。
她刚想松口气。
“小朋友,这是你的触手娘吗?”司机忽然开口。一个大叔,语气热络,带着点好奇。
阮星辞瞬间感觉无地自容。
为什么要问啊,是不是很明显啊,难道要说不是吗,可明明牵着手上车的,别人又不是瞎子。
还有,他是不知道我是在大学门口上车的吗,还叫我小朋友。
“没……没错。”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在这见过那么多触手娘,”司机继续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小的。”
阮星辞的呆毛抖了一下。“是……是吗?”她勉强应了一声,眼睛死死盯着窗外。
仿佛那里有什么天大的东西需要研究。
“嗯,我经常在这片开车。”司机毫无察觉,自顾自地说着,“你们这是刚毕业吧?学校那边今天人可多了。”
“嗯。”阮星辞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裙摆。
心里却在疯狂哀嚎:谁想跟你聊天啊,别说了,真的求你了,放过我吧。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司机似乎还想聊什么。
“那个……我想睡觉了。”阮星辞抢先一步,选择装睡。
这是最没礼貌的方式,但她还是做了。
毕竟,两人一辈子估计只能见到这一面。
她侧了侧身,把脑袋靠在车门上,闭上眼睛。
动作僵硬得像在演木偶戏,连她自己都觉得假。
但总比继续聊天好。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毕竟只有一面之缘。
就在她闭眼的瞬间,触手娘忽然动了。
对方慢慢挪过来,彻底贴近阮星辞,然后伸出手,环住了她的腰,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
抱住了。
阮星辞的眼睛猛地睁开,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僵住了。
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从脖子一路烧到耳根。
心脏像被人踩了一脚油门,咚咚咚狂跳起来。
她从来没和女生这样接触过。
没和任何人这样接触过。
身侧是触手娘微凉的体温,肩窝处是她温热的呼吸。
那些柔软的触手也轻轻贴了上来,缠住她的小臂,不紧不松。
阮星辞压根不敢动了。
连呼吸都停了一拍,然后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恢复,生怕胸口的起伏会惊动对方。
她想起课上教过的内容:触手娘会主动贴近自己看上的人。
这是正常的,不过是一种示好,一种选择。
表明对方已经乐意跟着她了。
可是……阮星辞僵着脖子,偷偷往下瞄了一眼。
对方抱着她,闭着眼睛,表情安然,呆毛软趴趴地靠在她下巴处,随着车的颠簸轻轻蹭着。
像一只找到窝的小动物。
“哎……”阮星辞无声地叹了口气,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弯了弯。
长得好看也是一种烦恼啊,她在心里想。
难怪学校只招漂亮女生。
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夕阳把天边染成暖橘色。
车内安安静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轻响。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极轻极轻地,把自己的手覆在了对方环着她腰的手背上。
触手娘没有睁眼,但呆毛动了动。
阮星辞赶紧别过头,继续装睡。
心跳还是跳的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