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了。
“到了。”司机喊了一声。
阮星辞僵在座位上,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身上的触手娘。
对方完全没有要松开的意思,手臂环着她的脖子,触手软软地搭在她腰侧。
红色的眼睛安安静静地仰望着她。
“那个……到了。”阮星辞小声说。
触手娘一动不动,只是看着她。
表情呆萌,理直气壮。
阮星辞心里开始疯狂刷屏:等会司机催了就更尴尬了呀,快下来快下来快下来……
“我求你了,下来吧。”她的声音又小又急,几乎带上了哭腔。
“快下啊。”司机果然催促道。
阮星辞的脸腾地红了,一直红到脖子根。
头顶的呆毛因为着急竖得笔直,像根被雷劈中的避雷针。
触手娘还是看着她,眼神无辜,呆毛微微歪着,仿佛在问“为什么要下去”。
阮星辞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心里下定了决心。
她先伸手打开车门。
然后,忐忑地、笨拙地,把触手娘打横抱了起来。
公主抱。
对方很轻,甚至比想象中还轻。
触手们顺势缠上她的手臂,像找到了新的支点。
阮星辞红着脸,缓缓挪出车门。
脚刚落地,车就开走了,尾气扑了她一脸。
只剩她抱着触手娘站在路边,像某种奇怪的街头雕塑。
触手娘依旧一脸呆萌,眼睛盯着阮星辞,从刚才到现在就没移开过。
那根黑色的呆毛随着被抱起的姿势晃了晃,而后又稳稳地立住。
“那个,你可以下来了。”阮星辞说。
触手娘没反应。
阮星辞也不敢擅自放她下来。
她只能继续抱着。
可问题是,她怎么进小区?
小区大门要刷卡才能进。
阮星辞站在门口,怀里抱着触手娘,两只手都被占着,根本没有多余的手去掏门禁卡。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看向保安亭。
“那……那个,麻烦……开下门。”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好在,保安不是那种尽职的人。
正低头打游戏打得入神,听见声音,随手按了开门键,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门开了。
阮星辞如获大赦,赶紧溜进去。
一路上,她完全忽略了路过的人。
低着头,迈着小碎步,怀里抱着触手娘,像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白发的发梢在晚风里飘着,呆毛紧张地压得低低的。
她飞速穿过小区,冲进公寓楼。
然后站在电梯前,又愣住了。
她要如何按电梯?
两只手抱着人,根本腾不出来。
犹豫了一下,她侧过身,用肩膀去够电梯按钮。
够不到。
又换了个角度,踮起脚尖,用手肘去顶。
还是差一点。
最后,她用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
也不知道是用肩膀还是胳膊肘还是别的什么部位,终于把上行键按亮了。
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阮星辞松了口气,钻进去。
接下来又用同样扭曲的方式,按下了自己所在的楼层。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墙上映出两个人的身影。
白发红瞳的少女抱着黑发红瞳的触手娘,两个人头顶各竖着一根呆毛。
触手娘的脑袋靠在她颈窝里,表情安详,像早就习惯了这种待遇。
阮星辞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太羞耻了。
到了楼层,电梯门打开。
阮星辞走出来,走到自家门口,再次僵住。
她要如何开门?
门需要钥匙,钥匙在包里,包挂在身侧。
可她两只手都抱着人,连换姿势的余地都没有。
“那个……你能不能下来一下下?”阮星辞用商量的语气说,“就一下下,我开个门。”
触手娘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些。
触手也缠上来,像在表达拒绝。
“嗯——”她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听起来不太乐意的样子。
表情也跟着变了。
眉毛微微皱起,嘴唇抿了抿,呆毛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
一幅受了委屈的模样。
阮星辞瞬间不敢动了。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门口,大眼瞪小眼。
阮星辞的胳膊已经开始酸了。
长时间保持公主抱的姿势,手臂肌肉发出抗议。
可她不敢松手,更不敢再提“下来”这两个字。
她的脑子里开始疯狂运转: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僵持了好一会儿,阮星辞终于想到了一个馊主意。
如果她把手缩回去,不抱着对方,那对方不就没法挂在她身上了吗?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瞬间,她自己都觉得不靠谱。
但眼下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胳膊快断了,门又打不开,总不能在走廊站一晚上。
她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把心一横,慢慢地把手缩了回去。
触手娘是抱着她脖子的。
手一缩,重心全挂在了阮星辞的脖子上。
然后,理所当然地,两个人一起倒在了地上。
“啊——!”
阮星辞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的脸埋在了触手娘的胸口。
软软的,有点凉,不痛。
而触手娘,被压在下面,似乎一点感觉都没有。
面无表情,呆毛都没晃一下。
阮星辞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脸已经红得发紫。
她蹲在触手娘旁边,担忧地上下检查:“没、没事吧?有没有摔到哪里?”
触手娘没事,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裙子,呆毛重新竖起来,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阮星辞深呼一口气。
拿出钥匙,打开门。
门开了,她侧身让触手娘先进去,自己跟在后面,关上门。
然后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呆毛彻底趴在了头顶,像一颗蔫掉的小草。
今天发生的事,够她消化一整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