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吃完了。
阮星辞把最后一块排骨夹到苏念安碗里,看她啃完,嘴角沾着酱汁,又抽了张纸巾给她擦干净。
苏念安在她手底下眯了眯眼,像被摸舒服了的猫。
她把外卖盒子收拾了,垃圾袋扎好,刚往门口一放,手机开始震。
白暖暖。
她接起来。
“喂——”
“星辞——!”白暖暖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出来玩呀!”
阮星辞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怎么了?”
“我们出去见一面吧,”白暖暖说,“我带着我家那位,你也带着你家的。”
“见……见面?”阮星辞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对呀,我想看看你的老婆。”
“老……老婆?”阮星辞的耳朵一下子红了,声音卡在喉咙里差点出不来。
“都养她了,不是老婆是什么?”白暖暖说得理所当然,“你不会还没叫过吧?”
阮星辞的脑子嗡了一下。
她确实没叫过,甚至没往那个方向想过。
可被白暖暖这么一说,那个词就嗖地扎进了脑子里。
“好……好吧。”她听到自己答应了。
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苏念安。
苏念安正抱着靠枕,歪着头看她打电话。
“但……带她们出去,会不会太尴尬了呀?”阮星辞转过身,压低了声音,“触手虽然不算大,但外面人那么多……”
“哎,你别给我管,你出去就是了。”白暖暖打断她,“地址发给你了,不来整死你。”
电话挂了。
阮星辞举着手机愣了两秒。
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一条消息弹出来,白暖暖发来的地址。
一个商场,离她家三公里。
“商场也行吧,”阮星辞自言自语,“正好能给苏念安买衣服。”
她转过身。
苏念安还在沙发上,靠枕已经被捏得变了形,红色的眼睛正盯着她。
阮星辞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开,往下走,落在她身后。
那些触手,和她头发一个色,从苏念安背后垂下来,懒洋洋地搭在沙发靠背上。
每根大约两根手指并拢那么粗,长短不一,从根部到末端渐渐变细。
表面泛着微微的光泽,内侧有一排细密的小吸盘。
安安静静垂着的时候确实不怎么起眼,像几条深色的装饰带,甚至有点像某种造型特别的长发。
可问题是,它们安静不了。
阮星辞看过课上的资料,触手娘在公共场合容易紧张,一紧张触手就会不自觉地动。
吸盘会找地方贴,尾巴会甩来甩去。
到时候整个商场的人都会看过来,小孩子会尖叫,大人会绕道走。
而她阮星辞,社恐晚期患者,会当场原地去世。
“那个……”阮星辞蹲下来,试着跟苏念安商量,“我们出去一趟好不好?”
苏念安看着她。
“去商场,给你买衣服。”
苏念安的触手末梢轻轻卷了一下,又松开。
“你要乖乖的,”阮星辞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苏念安的膝盖,“触手不要乱动,不要甩,不要缠别人。跟我走就好。可以吗?”
苏念安歪了歪头。
那表情分明在说:听不懂。
阮星辞叹了口气。
她站起来,去卧室拿了一件外套,又翻出一条长长的围巾。
她先把苏念安从沙发上拉起来。
给她套上外套,然后把那条围巾一层一层地缠在她腰上,把触手的根部遮住。
围巾绕了两圈,剩下的垂下来,刚好挡住背后那些触手的上半截。
“先遮一下,”阮星辞退后一步看了看,“到了商场再想办法。”
苏念安低头看着腰上那圈围巾,用手摸了摸,又抬头看阮星辞。
“走吧。”
阮星辞牵起她的手。
手指被握住的一瞬间,苏念安就自动贴了上来,整个人挨着她的胳膊。
触手在围巾下面轻轻拱了拱,围巾鼓出来一个小包,又缩回去了。
阮星辞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下楼的时候她选了楼梯,没坐电梯。
电梯里有摄像头,有住户,万一碰到人,封闭空间里跑都没地方跑。
楼梯间安静,万一苏念安突然有什么动静,她还能缓一缓。
苏念安的步子很稳。
阮星辞走一步,她跟一步。
围巾下面的触手安分地垂着,只偶尔有一两根伸出来碰一碰楼梯扶手,又缩回去。
到了一楼,阮星辞站在单元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小区里有人。
一个阿姨在遛狗,两个小孩在追着跑,还有一个大叔靠在花坛边看手机。
阮星辞的脚钉在了门槛上。
“走啊。”她对自己说。
声音很小。
脚没动。
苏念安站在她身后,安静地等着。
没有催她,也没有拽她,就站在那里,手被牵着,被门口的穿堂风吹得微微晃。
阮星辞咬了咬牙。
她迈出第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风打在脸上,凉凉的。
她低着头。
拽着苏念安沿着小区的边沿走,绕开花坛,绕过遛狗的人,绕过那些可能朝她看来的视线。
苏念安乖乖地跟着,脚步轻得像猫。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保安亭里坐着人。
阮星辞的心提了起来,手心里全是汗。
她攥紧了苏念安的手指,加快脚步从侧门钻了出去。
保安没抬头。
阮星辞松了口气。
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苏念安忽然把脸贴在她胳膊上。
阮星辞低头看她,那张脸还是呆呆的,没什么表情。
但触手从围巾底下伸了一根出来,绕住阮星辞的手腕,轻轻收紧了一下。
阮星辞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苏念安是在安慰她,还是只是随便动动。
但那一圈触手的力道确实很轻,软软的,凉凉的,像一条不会咬人的小蛇。
她反手握住苏念安的手指。
“车快来了。”她说。
苏念安的呆毛翘了翘。
车到了。
阮星辞拉开后座的门,让苏念安先上,自己跟着坐进去。
关上门,报完尾号,她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商场还有三公里。
三公里之外,是白暖暖,是人群,是无数双可能看过来的眼睛。
阮星辞的呆毛竖着,像一根被拉满的弦。
苏念安靠过来,把脑袋搁在她肩膀上。
围巾底下的触手安安静静地垂着,一根都没乱动。
车往前开,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
阮星辞睁开一只眼,偷偷看了看苏念安的侧脸。
那张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眼睛半阖着,像快要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