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星辞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水。
她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想，就是站着。
然后推开门。
苏念安还坐在床上。
姿势没变过，低着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那条新换的睡裤倒是整整齐齐的，但上身还是那件皱巴巴的睡衣。
阮星辞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
“换件衣服。”
苏念安抬起头。
眼睛还有点红，但没刚才那么湿了。
阮星辞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干净的，走回来。
“抬手。”
苏念安抬手。
她把那件皱巴巴的睡衣从苏念安头上剥下来。
领口卡了一下，苏念安的鼻子被布料压扁了一瞬，等她拨出来的时候，脸上多了两道浅浅的褶痕。
阮星辞看了一眼，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
但她没笑出来，把新睡衣套上去，开始扣扣子。
从下往上。
扣到第三颗的时候，苏念安忽然把下巴搁在她手背上。
不重，就是搁着，像放了个什么东西。
阮星辞停了一下。
“别压着，我扣不了。”
苏念安没动。
阮星辞就着这个姿势把剩下的扣子扣完了。
手指头被下巴压着，动作别扭得很，扣最后一颗的时候差点扣错洞。
“好了。”
苏念安把下巴收回去。
阮星辞站起来，抱起那堆脏衣服往浴室走。
睡衣上沾了点汗味，领口那小块口水印已经干了，摸上去硬硬的。
她把衣服丢进盆里，倒洗衣液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倒多了。
泡沫很快涌起来，她把水龙头关小，蹲在地上搓。
搓着搓着就蹲在那儿不动了。
脑子里乱，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泡沫从指缝里溢出来，滴到地砖上，凉凉的。
她拿花洒冲掉，拧干，晾在阳台上。
太阳很大。
楼下有人在遛狗，狗叫了两声。
她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干，就看着楼下那棵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树。
回卧室的时候，苏念安正在玩触手。
把一根举起来，弯成一个圈，看一会儿，松开，再弯一个圈。
面无表情，但阮星辞总觉得她好像在认真研究这件事。
旁边有几根触手自己在床上蠕动，跟蛇一样，慢慢卷起来又慢慢伸开。
阮星辞站在门口看了几秒。
然后说：“饿了吗？”
苏念安抬起头。
看了她一会儿，伸出一只手。
阮星辞走过去牵住。
手被握住的瞬间苏念安就滑下了床，赤着脚站在地板上，仰着脸看她。
“吃饭。”
她牵着苏念安走到客厅，把她按在沙发上。
苏念安坐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陷了一下，沙发垫子太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陷进去的半截大腿，伸手按了按垫子。
阮星辞掏出手机点外卖。
翻了半天。
一家店点进去，看了看，退出来。
又点进去另一家，看了两眼，又退出来。
手指头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就是定不下来。
她不会做饭。
从小到大都是吃食堂和外卖。
可平时一个人随便点什么都行，现在多了个苏念安，她反而不知道该选什么了。
点辣的？
万一她不吃。
点清淡的？
万一她不喜欢。
点贵的？
钱包受不了。
苏念安凑过来看她的手机。
脑袋搁在她胳膊上，压得她整条手臂一沉。
“你帮我选。”阮星辞把手机往她那边递了递。
苏念安盯着屏幕看。
红色的眼睛映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图片，看不出在想什么。
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下。
阮星辞低头看。
糖醋排骨。
“行。”
她又翻了翻，加了一份青菜，两碗米饭。
下单之前反复确认了三遍地址，在备注栏里打了“不要辣”又删掉，又打了一遍“少辣”又删掉，最后什么都没写，直接点了。
“等一会儿。”她把手机丢到茶几上，靠着沙发背瘫下来。
苏念安没从她胳膊上起来。
就那样靠着她，有一根触手软软地搭在她腿上。
阮星辞伸手把那根触手拨下去。
过了几秒，又搭上来了。
再拨。
再搭。
拨到第三次的时候，阮星辞放弃了，让它放着。
茶几上有本书，她拿起来翻。
翻了两页，一个字没看进去。
苏念安歪着脑袋看她翻，翻一页，看一眼。
阮星辞把书往下压，挡住两个人中间。
苏念安伸出手，把书拨开了。
“你别看我。”
苏念安不拨了。
但还是看着她。
阮星辞把书竖起来，彻底挡住脸。
过了一会儿，脚踝上有点痒。
她低头看，一根触手正绕着脚踝往上爬。
很慢，很轻，像在试探。
她缩了一下脚，触手停了，然后继续往上。
“别弄。”
触手缩回去了。
半分钟以后又来了。
这次换了另一只脚。
阮星辞把两只脚都缩到沙发上，触手在空中晃了两下，收了回去。
门铃响了。
阮星辞去开门。
苏念安的触手在她腰上勾了一下才松开。
她拿了外卖回来，在茶几上拆袋子。
排骨的酸甜味飘出来。
苏念安从沙发上坐直了，鼻子动了动。
阮星辞递给她一碗米饭，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去。
苏念安低头看着碗，端起来闻了闻。
然后抬起头看阮星辞。
那双红眼睛里有种很认真的神色，像在确认什么。
“吃吧。”
苏念安夹起排骨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腮帮子动得慢，嘴角沾了酱汁。
她又嚼了两下，身体轻轻晃了晃。
阮星辞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伸手在她嘴角擦了一下。
苏念安停住咀嚼，眼睛跟着纸巾转了一圈。
“继续吃。”
苏念安又咬了一口。
阮星辞给自己夹了一块，咬了一口。
味道确实不错。
苏念安吃着吃着，忽然把碗里的米饭捏了一小团起来，放在桌面上。
阮星辞看着她。
苏念安又捏了一小团。
放在第一个旁边。
“你干嘛？”
苏念安没回答，把第三团米饭放在第二团旁边。
三个小圆球整整齐齐排在茶几上。
阮星辞看了两秒。
“别玩饭。”
苏念安把那三团米饭一个一个拿起来，吃了。
腮帮子鼓鼓的，嚼得很认真。
阮星辞低头扒饭，假装没看见嘴角翘起来的那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