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味的东西,有时是毒药,有时也会变成刺向喉咙的利剑。
喉咙深处不断有灼烧的感觉往上爬,好像只要爬到出口,难受的感觉就会消失,但是,这是不可能的。就和牛顿的苹果永远会往地面下坠落一样,这一感觉离开身体的路也永远没有尽头,只会因为万有引力不断的坠入痛苦的深渊。
万有引力好可恶。
我不断的咳嗽,身体也随着咳嗽逐渐在原地弯曲蜷缩。
意识到这种状况不可能得到缓解之后,我尝试开口说话。但只能吐出几个沙哑的音节。
家穗看我这样子好像有些着急。
“怎么了?你没事吧,阿一...?”
“咳-咳-”
“怎么办?是不是要用那个...海姆立克急救法!”
“什么...!你要路上做什么...那么不雅的动作...”
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我还背着书包,这种情况真的用得出海姆立克急救法吗?
“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吧,救人要紧啊!”
“要是...真的需要用海姆立克的话...我是不可能说得出话的...我只是呼吸有点难受而已...”
“那怎么办啊。”
“...水...我喝口水。”
附着在喉咙上的粘稠物质好像也随着万有引力逐渐下滑,声音渐渐开始恢复正常。
万有引力,好强大。
家穗急急忙忙转了半圈把书包转到身前,从旁边的口袋里取出一瓶白色保温杯递到我眼前。不是,这是什么。
“给。”
“——你拿的是谁的水...!”
“诶...啊—?”
我伸出手打算自己去取背包侧面的水瓶,家穗又急急忙忙收回自己的保温杯,随后,迅速拿走了我的水瓶。我的手并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水瓶,只能摸到空空荡荡的袋子。
什么,这次又是什么情况。
我紧紧捏住侧袋,又用力往里面拍平,确认里面确实什么东西都没有。
可恶,我的水呢?是什么时候弄丢了吗。
当我气馁地把手收回来,家穗才把我的水瓶递上来。
“给。”
“......”
你拿的是谁的水啊。
为什么会这么眼熟?
咕嘟咕嘟几口水下肚,我的喉咙才终于好转。
我幽怨地看着家穗,总感觉,每次都被她折腾的不轻。
看在可丽饼请客的份上,就原谅她吧。
“好点了吗?”
“嗯,差不多了。”
喉咙间还残留着方才惨痛的余韵,但是,这种余兴节目只会给我的生活添加风味而已。
“阿一你晚点还有事情吗?”
“什么意思?”
要说的话,周六放学之后也没有什么事情。
“就是—”
“哦,这周的孤独摇滚算吗?”
“闭嘴。”
“...好。”
但是孤独摇滚真的很好看。
家穗快步走上前,回头看我。前面就是十字路口,一旁就是南湖。放学后的闲散气息充斥我的感官,家穗身后信华国际酒店的巨大牌匾出现我的视线里。
“啊...就是说,要不要一起走一下湖,聊聊天。”
“这样吗,没问题。”
我和家穗沿着房区外围的人行道步行到湖边,下楼梯踏上环湖建立起来的塑胶跑道。就这样绕着南湖散步。
把可丽饼的包装随手扔进垃圾桶,家穗已经开始不耐烦的催促我了。
“阿一,快点,这边。”
“知道了知道了,我丢个垃圾先。
我小碎步跑下楼梯,直到脚底板传来比人行道强三倍抓地的感觉。
“所以是...有什么事吗?”
“恩...阿一你有没有想过....从现在开始努力学习?因为你看,我们现在是高二,马上就要分科了,其实我们已经很轻松的在鹿之原学了一年了,说是最轻松的一年过去了也不为过,哪怕是高二开始的话,也完全来得及哦。更何况阿一你脑袋还挺灵光的。”
“现在已经没人会用脑袋灵光了吧...”
“嗯,所以你觉得呢?”
“啊,我突然,好像...想起来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
我的目光移向别处,夕阳的光芒斜斜照在湖面上,南湖的对岸,似乎也有人在塑胶跑道上散步。家穗很快补上一句。
“哎呀,那就不说这个啦。”
“嗯,毕竟高三开始也来得及。”
“阿一的话,什么时候都来得及吧。”
“啊?这样吗。”
家穗并没有回答我这句话,好像是不需要回答,甚至根本是不容置疑的意思吧。反倒让我有点受宠若惊。
“在我发烧的日子里,班上不是新转来了一位女同学吗。阿一是怎么看待那个女生的?”
“怎么突然问我这个。怎么看待...就是班上的同学啊。”
“耶—?真的吗?”
“什么,干什么啊搞得这么莫名其妙的。”
“我听梓欣跟我说小花同学刚转来的那天和阿一一起去搬桌椅,随后阿一还故意站到最后一排就为了和她讲话,两个人悄悄在最后面说了一节课的悄悄话哦——”
“虽然很想吐槽这种新闻学集大成的描述,但我还是先问一个更令人毛骨悚然的问题吧!”
“什么?”
“梓欣是谁?”
“呜哇——阿一你真的还是人类吗真的是入学鹿之原高中一年的阿一吗?同班同学的名字至少也应该听说过有印象才对吧?而且梓欣是我的同桌啊,你不记得了吗?经常粘着的我那个孩子。”
家穗一副惊掉下巴的样子,好像这是什么很令人吃惊的事情一样。
“哦,哦。原来你的同桌叫梓欣啊...你那是什么表情啊——?”
“不,如果你也是这个学期第三次听见阿一说这句话的人的话,也会露出这副表情。”
“什么,我居然说过这句话三次了!”
“不,这只是这个学期的次数。”
“什么!”
“你看你现在不也是这个表情吗?”
“啊,不好意思我看不见自己的表情。”
“......”
沉默。
这段对话就好像被拦腰斩断一样突兀的沉寂。
但是,我真的看不见自己的表情。
周身的气温仿佛也在受万有引力影响下降。
这个叫万有引力的也太可恶了。
“呃...所以那个叫梓欣的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就算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所以说这一切属实咯,阿一先生你要如何解释呢?”
阿一先生到底是什么称呼?总感觉会出现在儿童频道里送给主人公们一个又一个神奇道具,又或者成为‘亲情还是豪车?爱情还是一百万?’这种致命二选一节目里的主持人。
“我不作任何解释,我只想对这种充满恶意引导的描述进行控诉。”
“驳回。”
“嘛,在那之后我们也没有什么交集,这不也是明摆着的事实吗?”
“但是其实有人在传关于你们的地下恋情哦。”
“啊?这个班级里到底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为什么我感觉我对那里其实一无所知?”
“学生之间的情报网就是在暗处波涛汹涌,真假难辨的东西啊。”
“再说怎么会出现地下恋情这种词?她是偶像吗。”
“刘小花同学虽然不是偶像,不过和偶像也没有什么区别吧。”
“这样吗?”
“嗯。虽然她才转过来不到两周的时间,但好像全校的人都变得和她关系不错了;虽然没大考过,但学习很好是掩饰不住的;体育项目也样样精通,经常教别人玩;学生会的人那边经常来找她,老师们也很喜欢她,甚至英语课代表的位置都特地换了。其实有很多人暗地里偷偷喜欢她吧。”
“小花同学这么厉害吗,我完全没注意到。”
听闻我这句话,家穗对我翻了个白眼。
“阿一能注意到的事情,就只有自己有几根手指吧。”
“至少说点我身上的特点吧。”
“但是,虽然除了第一天阿一和刘小花同学之后就再也没有交集了,在情报网里面却一直流传着地下恋情的说法,光是这一点,就引起了很多的人注意哦。就是说——阿一,你平时过红绿灯要注意点哦。”
“就算这是真的也没必要直接送我去异世界吧。”
“或许是吧,但总之平时要小心点啊。至少别再做会让人误会的事情了。”
“早知道这样,我当初就不接触小花同学了。”
“是吗。”
“如果这真的是暗网里的内容的话,我还没办法澄清不是吗?因为没有被端到台面上来讲,所以越澄清反而是越往黑里抹——啊,我的命好苦...”
“暗网是什么啊。”
“暗中的情报网。不就是暗网吗?”
“好好...”
“但就算说要小心,其实也没什么要小心的吧。大家最多只是新鲜感还在,所以才会憧憬这样的小花同学吧。等相处的时间长了,她也就不会再这么万众瞩目下去了。”
“话是这么说......而且我和梓欣都不是很喜欢她。”
“是吗?我还挺意外的。”
“她把梓欣英语课代表的位置抢了,虽然也不是被她抢走了,不过梓欣是这么想的吧,其实也没差。而我......总感觉刘小花同学的出现,把大家的生活搞得一团糟。”
“...嗯,好像也确实是这样呢。”
“最重要的是,我也有点搞不懂了...不知道怎么样生活才会回归正轨,归于日常。”
“也...不至于这样说吧。”
家穗摇摇头。
“恩—恩—这可是很准确的,而且感觉很强烈。”
这就是所谓的‘女人的直觉’吧。
“如果真如你所感觉的没有办法回归日常,那小花同学不就要一直当万众瞩目的偶像了吗,会累垮掉的吧,怎么想也不应该会是这样。”
“阿一你是不会懂的,这是女人的直觉。”
我不会懂的。
小花同学真的就这么一直璀璨的闪闪发光的生活下去了。
简直是令我匪夷所思的存在。
但真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问题就已经不再是简单的,高中生之间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