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个社团什么时候成立?』
『不知道,要说的话...我还不知道它会不会真的成立吧。』
『很困难吗?』
『不,其实关系我都打点好了,要准备的东西也都准备好了...』
『那还缺什么?』
『契机。』
『契机?』
『对,一个契机。』
那天的对话,最后以这样一段结尾。
就结果来说,其实对我现在的生活没有任何影响,我只是答应下了一个邀请,不一定真的存在的邀请。
现在是上课中。
用手臂支撑脸颊的我瞥见走廊窗户外闪过奇异的光芒,我放下了用以支撑的手,端正坐姿两眼无神地看向黑板。肥仔还专注地盯着格子纸上的图案思考,沉浸在我们之间的胜负无法自拔,肥仔用圆珠笔在纸上画上一个圈之后把纸张推到我这边。
“怎么了,江仪,到你下了。”
我用余光瞥了一眼棋局,大概知道该下哪里了又把眼睛重新对准黑板上的板书,再时不时看一眼课本。
同时冷不丁冒出一句。
“八之十一,小尖。”
“八之十一?你在说什么啊。”
“围棋用语,就是下在坐标(8,11)的意思。帮我画个叉。”
“干什么啊,我们下的不是五子棋吗?为什么不自己画,你在这装什么认真。”
“班主任在走廊。”
“啊?哦-哦...那我完蛋了。
肥仔赶忙端正邋遢的坐姿,临时摆出正在学习的样子。
不过谁都知道这是再容易看破不过的伪装,肥仔心虚的问我。
“我是不是完蛋了。”
“不知道。”
“王老头还在看吗?”
“我不敢看。”
又过了一会,肥仔感觉到自己已经安全,盯着棋盘看了半天,然后把那张纸放到我们两个课桌的中间,默默念到。
“八之十二。”
“你干什么。”
“继续下啊,怎么?这样下棋你也不敢吗。”
“十之十一。”
真是没想到,肥仔居然是拥有如此棋魂的棋手,居然是半盲棋局的对弈。
如此有挑战性的舞台,我不可能会错失这样的机会。
我们手持圆珠笔,不时看看黑板,不时看看课本,甚至还会假装抄抄板书。
“你下这是干嘛,六之七。”
“要你管,十一之十一。”
不仅要在假装听课(接收垃圾信息)的同时思考防守和进攻,同时还要记住棋盘上那些隐形的棋子,对于棋手的记忆力和专注程度都是不小的考验。
不过,这种程度是不会让我们放弃的。
这样的对局,十分需要十二分的冷静,破局,布局,烟雾弹,以及白雾之中的奇兵。班上的温度好像也随着我冷静的思考一起降下来,真是绝佳的思考环境。
“九之十一。”
“十之八!”
我已经看见了,不需要下很多步,免得被肥仔以记不住赖账,马上,马上我就可以锁定胜局。我已经看见了,通往胜利的方程式。
“什么,九之八!”
“晚了,九之九,三三!”
“呃啊...可恶,再来一把。”
我刚想说来就来吧,我才刚开始来感觉呢,这样有新鲜感的对局还是头一次出现。
但是,身后传来恶魔的声音,下盲棋所招致的空白棋子的恶魔穿越现世来到我们身后,降下惩罚。
「再来一把可不行啊,再来一把都要下课了。」
班主任,王老头强忍怒意的声音断断续续出现。
肥仔没有回头,弱弱地问了一句。
“江仪,我们是不是完蛋了。”
江仪没有回头,强而有力的回了一句。
“笨蛋,这种事情还用问吗。”
虽然之后马上被王老头揪着耳朵双双出局,但是。
上午九点,历史课,我作出宣言。
“是我赢了。”
肥仔忍痛回敬了我一句。
“切,下次就不是了。”
「你们啊——还敢说下棋的事...?」
看似在下棋但其实并没有下棋,看似在听课但其实并没有听课,虽然没有下棋但棋局确确实实在前进,考验,智力,伪装(能)力,记忆力,专注力的战斗。
真是尽兴啊,肥仔。
我和肥仔交换了彼此意犹未尽的眼神,虽然太阳穴那块的剧痛仍在持续,但是——这一惊天地泣鬼神的千古奇局没有被中途搁置而是一步一步走到终点,真的,太好了。
“哎,江仪和肥仔干什么了被老头抓出去了?玩手机?”
“他们在下五子棋啦,最后江仪还在嘀咕是他赢了,你看,纸还在那。”
“拿给我看看。”
“...喏。”
“...江仪赢了?他们明明没下完啊。你看—”
“真的诶,奇怪了,我听见肥仔也说他输了......”
“真是奇了怪了......”
「那边的!不要再交头接耳了,马上就要讲到下一个知识点了,这个知识点是很重要的知识点,期中考试一定会考——」
王老头走后,班上同学窃窃私语。
从江仪和肥仔小组里传来的千古奇局,班上没有任何一个人从中看出了圆圈的失败或是叉号的胜利,对此大家众说纷纭,也有人故弄玄虚地说‘我看懂了’然后被追问得一直拐弯抹角的绕圈子。叉号如何拿下胜利,决定圆圈失败的错误的一步又到底下在了哪,在这个世界上恐怕就只有江仪和肥仔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