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不管是球类还是棋类样样都会一点,不至于连规则和基础的技法都不知道。但这并没有改变我是外行的本质,甚至说,只懂得基础规则的人比完全不懂的人还要外行,是外行中的外行。
于是我这外行中的外行正面临着三个内行的严刑拷打,虽然他们会说什么打的还不错,没想到这球也接得到诸如此类的话,但是我门清,这只是照顾新手说的话罢了。
煎熬的三十分钟过去之后,大家都是准备解散的状态,我也终于可以脱身而出,回去拿我遗落在废弃更衣室的书。
诶,门是关的。有人把更衣室的门关上了吗?
咔哒。
打开门,我看见里面模模糊糊有人影存在,谁?在里面干什么?
我往前踏一步,彻底进入这个昏暗的空间才勉强看清一点。坐在一个完好无损的椅子上,身穿鹿之原高中制服的短发少女正坐着看书。
房间里的尘埃四处飘荡,随意地一个轻微动作都会激起涟漪。
正午过后太阳微弱的光芒透过窗帘斜斜地照在少女身上,不知为何,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将面前的人视作我的同学,曾见过一次的会让人错意的面孔。
“...你为什么在这里?”
听见我出声询问,终于注意到我的少女(我觉得事实并非如此)抬起头,笑着回答我。
“终于来了吗。我等你好久了,这本书的主人。不对,江仪同学。”
近一个月兴起,被众人奉为偶像明星的小花同学,出现在这里。
“等我?为什么。”
“因为,门外有可怕的怪物。”
“可怕的...怪物?”
“欸-可怕的怪物抵住门口,把我囚禁在这里。差点我就要永远被困在这里了,还好,有人遗落了东西在这里。”
“什么...什么意思。有人把你关在这里吗?”
“不知道,我不知道是什么生物干的。”
“那,是谁让你来这里的?还是说小花同学自己偶然到这的?”
“谁让我来这里的吗...我也不知道,不过是杨梓欣同学告诉我说有人在这里等我。是你干的吗?”
“才不是,所以就是这个叫梓欣的同学把你关在这里了?”
梓欣,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听到过。
小花摇摇头。
“恩—恩—,不是她干的。”
“至少跟她有关——”
“不,其实也跟她无关。”
“哈?小花同学这不是很清楚吗,谁有关,谁无关。”
“我只是知道谁是清白的,却不知道谁是幕后黑手。”
“那哪些人是清白的?至少能排除一些可能性。”
“全部。”
“啊?”
“大家都是无辜的。”
“这样吗,这一切只是小花同学自导自演的戏码?”
“才不是啊。江仪同学看过《东方快车谋杀案》吗?”
“看过,你是说,有人负责喊你过来,有人负责关上门,有人负责堵住门,有人负责不知何时撤掉堵门的东西,而且这些事的执行者都是外包过来,至少是无辜的,这样吗。”
“差不多吧。”
“那也不会说是‘大家都是无辜的’吧?至少是有人策划了这次恶作剧。”
“恩—恩—,我也有想过,其实并不是专门策划出来的事情,而是更加偶然,巧合,浑然天成的意外。是大家一点一点的恶意堆积起来的结果。”
“法不责众...吗,不仅是法律不好责众,就连道德上罪恶也可以被众人分摊到微不足道的程度,这个世界还真是可怕。”
“很难说不是啊。”
灵光一闪,突然的灵光一闪,其实这次事件还有一种角度,意料之外的真相。
我所知道的小花同学。
“小花同学其实在被告知的时候就猜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吧。甚至在那之前,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遇到类似的事情。”
“预感也能这样说吗?嘛,不过我确实是揣着答案走进来的。”
“这就不是东方快车而是无人生还了吧。”
椅子上黑色少女拿书的手垂下来,看起来摇摇欲坠,微笑着问我。
这个完好无损的椅子到底从哪找到的?
“江仪同学就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
“我之所以揣着答案走进来的理由。”
‘是为了见你啊。’,我总感觉会发展成这样的展开,但是完全说不通,进来之前,小花应该是不知道我的书掉在这里了才对。
“是什么?”
“没有哦。”
“没有?!”
“江仪同学在看的书是太宰治的《女生徒》对吧,我手里这本。”
“啊,是。”
毕竟就印在封面了。
“说起太宰先生,就不得不提到很有名的那句了。
有名?难道是‘生而为人,我很抱歉’吗。
这种时候忧郁起来的话可不太合场合哟。
“‘倘若这世间真有神明,敢问老天,不抵抗是罪吗。’别人叫我过来,我就过来了,别人不想让我开门离开,我就不开门离开,江仪同学,你觉得这是我的问题吗?不抵抗,是罪吗?”
“这句啊。我...唉,遗憾的是,我是不抵抗无罪论主义者哦。”
少女漆黑的瞳孔里闪烁出异样的光芒,这真的是光吗?不禁让人这样想。那双眼睛里装的简直就是怀疑的种子。
“是吗,江仪同学真善良啊——那样的话,就没有人有罪了。”
“说起来,你这椅子哪里来的?”
“翻出来的呀。”
“那堆垃圾里居然还有这么完整的东西吗。”
“怎么了吗?”
“倒没什么...就是像吃汉堡意外打开汉堡胚发现里面的腌黄瓜片切的造型很丑一样,虽然什么变化都没有,但就是感觉好像没有以前那样喜欢了。”
“好奇怪的比喻,为什么?”
“因为这里的东西都是有某种缺陷,被丢弃在这里的,突然出现了一个完好无损的漂亮椅子,还挺扫兴的。”
“江仪同学不喜欢吗?漂亮椅子。”
“在这里不喜欢。”
“在这里...江仪同学只喜欢有缺陷,被遗弃,不被大家喜欢的东西吗————好巧,怪不得我会出现这里。”
“哪有,小花同学可是鹿之原高中里掌上明珠的存在。”
“喜欢和厌恶,一半一半...?其实是一样的东西啦。”
“是这样吗?”
“是啊,很多人都喜欢说一体两面,但其实就是一体一面吧;这个人因为这个有多喜欢它,那个人就有可能因为这个而有多讨厌它。就和这个完好无损的椅子一样,越是美丽,江仪同学就越不喜欢它呢。喜欢和讨厌,其实是同一个东西吧?区别只在于每个人的一念之间。”
“也许...是这样吧。”
“呐,江仪同学,帮帮我吧。”
我面前,方才还说着自己超脱常人理解的少女向我求救。
全校人,大家的喜爱,大家的爱意,大家的厌恶,大家的恶意。
我...
“...要我做什么?我一个人的力量可能比较渺小,没什么用就是了......”
“不,江仪同学只要存在就好了。”
“诶?”
“怎么了?刚好见到江仪同学,所以我就顺便抛出邀请了,免得特地找你一趟。”
“诶...?什么什么...”
“我想成立一个新社团,把全校范围内有意思的人全部拉进去。帮帮我吧,江仪同学。”
“什么——真遗憾我是无社团主义者,这位同学请回吧。”
“听不见听不见————”
最后,小花同学用我的书的生命威胁我加入这个还未成立的社团。
可恶!书本小姐,为了你,我愿意付出一切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