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二十过得和昨天差不多,没了那些琐事,又有《冰心法》静心宁神,宸华曦的修行速度快了许多,一天顶得上数日苦修。
今日上朝,齐王宸涣一改常态,主动多议了几桩政事。不过按历年轮次,明年二月的皇阙抡才大典该是齐王主持。如此看来,他变得活跃,也就不足为奇。
只是赵王似乎对大典另有想法。上届大典由赵王主持,按长幼轮序,这回该轮到齐王。
大典不仅关乎选任官员,更是各派添人才的最佳时机。届时,各州各王都会重聚京城;它既是朝廷大事,也是皇族大事,由谁主持,对皇族派系而言意义非凡。
如今,某个赵王派系的小官都也敢在朝堂之上提及由赵王主持大典。若没赵王的示意,给他几个胆子敢干这事?
但这个主意显然得不到多少支持,世家各自林立,松散惯了,通常很少主动争持这类公事,可也不见得他们支持赵王。雍王、齐王两派在之前赵王于沧州之地大动干戈时就有联合之意,如今更是名正言顺。
朝中几派争到最后,竟然还是赵王来打圆场,搞得好像不是因他才争论起来的。
直到退朝,大典的事仍然牢牢把握在齐王手中,即便赵王之前因为沧州之事,风头正盛,隐隐有两州之势。
可他若是分心于大典,沧州那边雍王就有下手的余地了。
如今赵王还以善后为由把持着沧州,但总归沧州不是他的,凡事总要与雍王商量。
宸玄在朝堂上静观几派之争,结合赵王心思,想到了为宸华曦谋划一二的法子。但现在,还需要从赵王那拿到偏院罪奴的主印。
……
下朝之后,宸玄与宸华曦结伴而行。
【华曦,今日你要去赵王那一趟,把罪奴主印要来。】宸玄传声与她,【宸乾丢了个大脸,虽然知道的人不多,你仍可以此为由去要。】
【就算赵王知道你偷听到那事,也不可能把你怎么样。倒不如说,你们父女把这事摆明,他反倒不好在你有所求时总找托词。】
宸华曦沉吟片刻:【难说,赐紫金的事都干出来过。难说他就真偏不到那种地步,那事毕竟没闹到人尽皆知。】
宸玄无奈:【倒不至于这么想……】
【随你怎么说……信不了一点。】宸华曦显然对父亲已有很深成见
【无论你怎么想,去试着要总没问题。给,皆大欢喜;不给,你就找个由头,将那些罪奴推回去,养了也是白养。】
宸华曦点了点头:【行吧。】
【现在不着急,赵王与其臣属估计还有事要谈。】宸玄话锋一转,【我们可另行一事:左岐今日朝堂上一言不发,显然对那事心怀芥蒂。我们不妨这时以私人名义去寻左岐,临时拜访,还可借机与左宴交好。你们两人都是女子,年纪也近。】
【等她长成,迟早会依家族安排入朝为官。就算左岐和他所代表的九尾狐族仍想攀附赵王,左宴那天那架势,则注定不一样。】
【这可是你的机会。若成了,你还可以借左宴在世家中的人脉,与其他世家的年轻一辈交好。到那时,对三王哪一派来说,你都是不容小觑的人。】
【这方面,宸乾深根赵王一系,那日庆功宴论功行赏时,左岐左宴都是看在眼里的。你不一样,既然赵王给不了你想要的,那就可以多游走于各派各家之间,长袖善舞。】
宸华曦听着,没马上接话,多走了几步才说:“说得很好。但是要不以后再去找他?最近左宴才白受了羞辱,这时去找,他会不会觉得我们碍眼。”
【我觉得不会。左宴姑娘虽被调戏,但没真吃什么亏,不然左岐就不会只是朝堂上沉默不语了。况且左宴还打了宸乾出气。】宸玄顿了顿,【我们可以先探探口风,不是非得现在就去他府上。给他留个准备,到时正式递帖拜访,更有余地。再说左岐本身也是个圆滑之人,赵王势大,他就带女儿来投。不见得是个会置气太久的。】
两人加快脚步往宫门方向去。果然,左岐的车驾还停在宫门外,车帘半卷着,左岐正要上车。宸玄上前几步,拱手行礼:“左大人。”
左岐回头,见是宸玄和宸华曦,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堆起笑来,语气随和:“哦?二位这是……”
【我记着这宸玄跟赵王一同来我府上坐过客,那时就说与宸华曦关系甚好。这宸华曦在庆功宴上被赵王冷落,脸色当时就压不住了,三巡后就出了殿。这时两人找我,可能是赵王的意思吗?】
“晚辈宸玄,还望前辈恕晚辈冒昧。”宸玄语气客气,“两次宴上都得见前辈。今日朝上见左大人寡言,想来是前些天宴中陪在大人身边女子。”
“晚辈与华曦正要去城中茶楼坐坐,左大人若得闲,不妨可同去喝茶?”
宸玄说得如此直接,宸华曦都忍不住微微侧目。左岐确实没她担心的置气,反而笑得像个老狐狸,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转。
【有意思。那日的事,他们应该也在殿外,莫不是正好走到世子府了?】
“茶楼倒不必了,人多耳杂。”左岐摆了摆手,“不如直接到寒舍去,过府一坐。正好见见小女左宴,她自那日回来,确实心情烦闷。你们年纪相仿,想来更能说得上话。”
“那就叨扰左大人了。”宸玄道,与宸华曦一同拱手再行一礼。
两人随左岐上了车驾。他们现在官职低微,按理乘不得车驾。来时用的是皇族特许。如果私下拜访还用皇族车驾就太惹眼了。
到了左府,左岐引他们进了正厅,让人上茶,又唤侍女去请左宴。三人闲谈间,侍女回来,在左岐耳边低语几句。左岐眉头一挑,打发侍女下去。
“小女顽劣,不在府中,叫你们空等。”
“怪不得左姑娘,全怪我们两人突然到访。”宸玄接过话。
几人三言两语揭过此事,谈及朝中的争论。起初左岐还想摆出世家一派的态度。但等宸玄论及齐赵之争、雍赵之争,说赵王没那么空闲两面都处理妥当时,左岐还是忍不住,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停。
“大典之事不像沧州之事,大义仍在齐王手中。况且齐王殿下不似雍王殿下,他虽平时看着游手好闲,也不过是子嗣中无合适承继罢了。所以到最后,赵王殿下一定会放弃大典,专心处理沧州。”宸玄说得不紧不慢,“左大人不妨向齐王殿下自荐。齐王殿下自会觉得世家在帮他,赵王又会认为左家不计前嫌。届时左家就可左右逢源。”
左岐始终觉得宸玄说话太直白,可心里又暗觉他是挑人下菜。换个人,就不会这样开门见山。而且宸玄这样剖析赵王底细,也让他坐实了心中的猜测:这两人不是替赵王来的。
三人相谈许久,左宴回来了。
“老爹,我回来了,我——”话没说完,看见府中有客,停住了。
“宴儿,过来。”左岐摆出严肃模样,招了招手,“这是宸玄,这是宸华曦。你们三人年龄相仿,可以多相处。”
宸玄听她声音有些耳熟,大抵是那次狐宴上调笑过他的那群小狐狸中的一员。
“宴儿过了年就可入朝为官,只是她玩性太大。不如你们可以替我劝劝她。”
“我才不要。”左宴丢下一句话,又跑回自己院去了。
“唉——”左岐无奈摇头,“小女性劣。”
“无妨。我们在贵府叨扰已久,来日再正式拜访。”宸玄起身告辞。
出了左府,宸华曦才呼出口气:“比想得顺利。不过你既然在心里盘算了这么多……”
“我们到底势弱,总要多做打算。”宸玄把手揣进袖子里,“不过也是因为势弱,去哪不是去。左岐是个聪明人,我既然递了梯子,他接不接是他的事,至少不会把我们往外推。而且也没真损着赵王的利,只不过让他本来就拿不到的,早点到别人手里而已。”
“剩下的,回去取主印吧。”
……
赵王府书堂。
赵王正翻着几份折子,都是上奏关于大典准备之事的。原折在齐王那,另外两王可以摹刻复本带走。
宸乾的事闹得他这两天心情都不太好,本来还可以借九尾狐世家的力撬动一下世家,那出事后,给了补偿都没脸去问那事。三玄宗最多也只是在大典之事上不站在他对立面而已,想让他们明牌站他这边不太可能。大典对他们来说本来就是旱涝保收,他也没法许出更好的承诺。
正权衡着沧州之事与大典之事,长史在门外通报说宸华曦来了。赵王有些惊讶,那宴之后她不是很不满吗?才没过几天,就愿意来见他了。
“让她进来。”
宸华曦进门,行了一礼。
“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只是父王那天回来给我找来的一群罪奴,既然让我看管,主印也该给我保管。”宸华曦本想客客气气,让自己显得成熟些,不去被那事再乱心情,可一见面见父王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还是有气,语气就冲了。她赶紧在心中默念《冰心法》。
【果然还是在意。】赵王心中呵呵一笑,也没正面回她,“那些罪奴在你那怎样?管得过来吗?”
“不劳父王操心。倒是父王要忙着宸乾和九尾狐族之事,该把别的烦杂之事推个干净,免叫烦心。”
赵王闻言眯起了眼:“乾儿最近不过风寒,稍加照顾就行。九尾狐族与之交谈甚欢,都费不了什么时间。女儿为何说起这事?”
“真不费时间吗?我看左宴姑娘倒是很不乐意。她怎么会想得到,在堂堂赵王府会有人如此失礼调戏她?如此损伤颜面的事,几月的努力都白费。确实不用再操心,没事可去操心了。”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赵王皱眉,但也没追问。
“行,我会让长史把主印和名册都理清楚,回头给你送去。”
宸华曦听到,起身准备离开:“多谢父王。有父王这句话就行了。名册我那有,主印我拿上再走。”
赵王看着她,忽然问:“是宸玄让你来的吧?”
宸华曦滞了一步。好在念过《冰心法》,心中本来也没多少杂念:“父王问这事为何?有什么区别吗?”
“没事,去吧。”赵王没再问,挥挥手打发她走。
长史在门外候着,屋里的情况也都听在耳里。等宸华曦出来,恭恭敬敬引她到府库取了主印,按着名册一个不差,取完才离开赵王府。
出了赵王府上车,来到那座偏院,宸玄正在里面清算罪奴,好像出了什么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