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天。
身体开始慢慢恢复了。
最先恢复的是手指。
至少现在，我已经可以自己拿勺子了。
「真的不需要菲亚喂吗？」
「不用。」
「真的吗？」
「真的。」
「可是——」
菲亚的声音一下软了下来。
「菲亚。」
我歪着头望着他。
「……好吧。」
菲亚有些遗憾地把勺子还给了我。
……为什么是遗憾啊。
我试着舀起一点粥。
手腕还是有些疼。
不过已经不像刚醒来的时候那样，稍微动一下就感觉身体要重新散架。
慢慢悠悠吃掉半碗以后，我望向窗外。
这几天，我一直待在房间里。
好像哪里都没有去过。
「菲亚。」
「嗯？」
「我想出——」
「不行。」
好快。
我还没说完。
「我已经能——」
「不行。」
菲亚抱着手臂站在床边。
明明长着一张软软的脸，现在却意外地没有商量的余地。
「露西现在不可以乱跑。」
「只是走走……」
「那也不行。」
可恶。
既然硬的不行……
那就来软的！
「菲亚～」
「求求你了……」
「……！」
「这招对菲亚一点用都没有哦！」
「拜托拜托～」
「就想看看外面。」
菲亚别过脸去。
纠结了一会儿。
「……好吧！」
随后径直向我走来。
熟悉的公主抱……
「前提是得一直让菲亚抱着！」
「……」
我认输。
就这样，菲亚抱着我从国立图书馆的正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很好。
街道上依旧和平时一样。
来往的人。
马车。
远处商铺传来的声音。
菲亚在门前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我就坐在他的腿上，看着街上的车水马龙。
马车从面前驶过，车轮碾着石板，发出辘辘的声响。
我往图书馆旁边看了一眼。
「菲亚……」
「嗯？」
「我想去后院看看。」
环在我身上的手臂忽然收紧了一些。
「……」
我等了一会儿，没有听见回答。
低下头，才发现菲亚搭在我身前的手，指尖正在轻轻发抖。
「菲亚？」
我转过脸。
他低着头，嘴唇动了动。
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
「菲亚不想去后院……」
他的眼眶已经红了，目光却仍落在我身上。
那天最后听见的声音，忽然又回到了耳边。
露西。
露西。
他一直在叫我。
我轻轻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
菲亚抬起眼睛。
我撑着他的手臂，慢慢转过身。他立刻托住我的后背，像是怕我摔下去。
我顺势靠进他怀里，把额头轻轻贴在他的脸颊上。
「没事的喔。」
学着他平时哄我的口气。
「露西一直都在的。」
……
吃完晚饭。
应该说，是被喂着吃完了晚饭。
不知道为什么，晚上突然又不让我自己吃了。
硬是被菲亚一口一口喂完的。
菲亚倒是看上去很开心。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他收拾完碗筷，又把厨房整理干净。
洗漱完以后……
又被抱回了房间。
我望着桌上的《以太感知入门》。
「菲亚……」
「嗯？」
「我想看书。」
菲亚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依了我。
他把我放到桌前，亲手点亮了蜡烛。
「别看太晚，记得早点睡哦。」
声音还是柔柔的。
说完，他便离开了房间。
我翻开桌上的书。
——以太的引导。
能够感知以太，并不意味着能够使用以太。
对初学者而言，最先需要掌握的，并不是术式，也不是吟唱。
而是让已经被感知到的以太，依照自身意志产生移动。
这一过程，被称为“引导”。
引导时，不应试图一次调动过多的以太。
初学者应从极少量开始。
感知它。
确认它的位置。
然后，使其缓慢靠近。
若以太出现明显紊乱，或感知变得模糊，应立即停止。
第一次练习时，推荐将目标位置设在掌心或指尖。
当以太能够稳定停留，并不再自行散去时，便可以尝试下一步。
——凝聚。
「凝聚……」
我看向自己的掌心。
那天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那里。
我继续往下翻。
——以太的凝聚。
被引导而来的以太，并不会自然形成能够使用的状态。
它依旧是松散的。
混乱的。
容易消散。
所谓凝聚，便是让分散的以太逐渐集中。
初学者不需要追求数量。
比起“更多”，更重要的是“稳定”。
一团无法控制的以太，没有任何意义。
一丝能够完全掌握的以太，才是术式的开始。
再往后一页。
纸上画着一座完整的魔法阵。
下方只有一句很短的说明。
——将凝聚后的以太注入图示，观察它的变化。
我盯着那座魔法阵看了一会儿。
然后轻轻闭上眼睛。
感受以太。
周围的一切又慢了下来。
身体也开始变轻。
那种熟悉的感觉再次出现。
仿佛只要再往前一点……
灵魂就会重新离开身体。
不行。
不能再像上次一样。
我睁开眼睛，把注意力收回了房间里。
房间还是原来的房间。
可好像又多出了些什么。
窗外。
一只鸟振动翅膀时带起的气流。
屋檐上凝结的水珠，落在地面。
滴答。
更远一点。
隔壁。
菲亚抱着枕头靠在墙边。
心跳。
呼吸。
很轻。
很慢。
原来还没睡呀……
这些细小的东西之间。
还有另一种感觉。
很微弱。
安安静静地存在着。
却莫名让人觉得很温暖。
这就是这里的以太。
我伸出手。
一点点。
凝聚在指尖。
然后轻轻碰上纸面的魔法阵。
淡蓝色的荧光从指尖下亮了起来。
很微弱。
甚至比夜灯还要暗上一些。
「……」
这就是魔法。
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过去很久了。
我从椅子上下来，走到隔壁。
偷偷把门推开一条缝。
与我一墙之隔的菲亚已经睡着了。
还是抱着枕头，靠墙坐着的姿势。
我轻轻让他躺下，又替他盖好被子。
然后去了图书馆大厅。
我重新打开书，再次凝聚以太。
借着书中法阵亮起的微光，我在一排排书架之间慢慢走着。
「M组的……」
「……I9852。」
找到了。
我停在书架前。
又低头看了一眼还亮着的魔法阵。
上面的纹路，并不是我认识的文字。
到底是什么构成了魔法阵呢？
我抱着书，借着那点微弱的光继续往里找。
《多节点术式构筑中的同步偏差问题》
不是这个……
《术式失控事故中残留以太的回溯分析》
也不是这个。
这么多书，我要找到什么时候啊……
有点累了。
《北部山区大型魔兽巢穴周边以太浓度调查》
「……」
算了。
随便摸一本吧。
摸到什么学什么……
我伸手抽出了一本。
《关于古代魔法阵中失传符号的释读尝试》
「……」
先随便看看吧。
实在看不懂，就去问埃德馆长好了。
我这么想着。
然后把《以太感知入门》放回书架。
淡蓝色的微光随之熄灭。
四周一下暗了下来。
「……」
我抱着刚刚抽出来的书，摸着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