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在黑暗中沉寂了多久。
一缕阳光透过眼睑。
暖暖的。
像是在告诉我,已经是白天了。
我动了动眼皮,想把眼睛睁开。
随之而来的,却是一阵剧痛从全身猛地窜了过去。
「嗯……」
我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露西?」
是菲亚的声音。
「露西!!」
「埃德馆长!!露西醒过来了!!!」
声音就在床边。
紧接着,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慢慢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菲亚那双睁得大大的眼睛。
「菲亚……」
「我在!」
身体好像散了架。
然后又被人粗暴地重新拼回去了一样。
哪里都疼。
稍微动一下,疼痛就跟着从身体深处泛出来。
「我好疼……」
菲亚立刻俯下身,把我轻轻抱进怀里。
很小心。
好像生怕碰疼了哪里。
耳朵贴在他的胸口。
能听见很快的心跳声。
「小露西。」
是埃德馆长。
我抬起眼睛。
他已经站在床边了。
「……」
埃德馆长看了我一会儿。
像是在想该怎么开口。
「你……还记得多少?」
我的视线落在他的手臂上。
从手掌一直到小臂,都缠着厚厚的绷带。
「馆长!」
菲亚立刻回过头。
「露西才刚醒……还需要休息!」
听上去好像真的有一点生气了。
「哈……」
埃德馆长叹了口气。
随即在床沿坐下,把手轻轻贴在我的额头上。
「傻孩子。」
「吓死老朽了。」
「我记得……」
「嗯?」
埃德馆长似乎没想到我会回答。
「我记得……好黑,好冷……」
「……什么都看不到的黑暗。」
那些画面又从脑海里浮了出来。
没有光。
没有声音。
没有温度。
然后——
「……好疼!!」
身体像是又想起了那种感觉。
我忍不住缩了一下。
「好啦好啦,别想啦。」
埃德馆长伸出手指,轻轻抵在我的嘴唇上。
「是老朽没有照看好你……」
「……」
他安静了一会儿。
「这座国立图书馆周围的以太,一直都很稀薄。」
「按理说,不该发生这种事。」
「……很遗憾。」
埃德馆长看着我。
「老朽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又看了一眼他的手。
埃德馆长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啊~这个呀~」
刚才还有些沉重的语气一下又变了。
他甚至抬起手晃了晃。
「这种小伤对老朽来说不算什么!」
埃德馆长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站了起来。
大概是确认我的精神还算清醒,他重新恢复了平时那副样子。
「好啦。」
「多和菲亚说说话吧~」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他这段时间可是一直守在床边哦~」
「寸步不离。」
「整整一周呢!」
「埃德馆长!!」
菲亚的耳根一下红了。
「哦嚯嚯嚯嚯~~」
埃德馆长已经溜出了房间。
走廊里还故意传来那种老爷爷一样的笑声。
「……」
我抬头看向菲亚。
菲亚也低头看着我。
「我睡了一周吗?」
菲亚点了点头。
「每次进来,都想着露西是不是已经醒了。」
他低下头,替我理了理压在脸旁的头发。
「今天终于听见你叫菲亚了。」
我望着他。
他像是还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伸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
「痛痛,痛痛。都飞走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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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
埃德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低下头。
看向缠满绷带的手。
那天。
他只是想暂时介入那股以太流。
仅仅一瞬。
「……一瞬都撑不住啊。」
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绷带下面立刻传来细微的刺痛。
不仅是手。
当时连整条手臂都像被瞬间撕裂了一样。
埃德停下脚步。
那个孩子……
到底是怎么撑那么久的。
这几天,他几乎翻遍了能找到的资料。
可越查。
越不对。
纯粹的以太。
没有构筑。
没有术式。
本来什么都不该发生。
可那一天。
云被冲开了。
然后。
风回来了。
埃德望向走廊尽头的窗户。
外面的天空很安静。
仿佛那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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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几天没有吃东西,菲亚特地给我煮了粥。
这次的晚饭,就直接搬到了我的房间里。
「露西~昂~~」
菲亚坐在床边,端着碗,把勺子送到我嘴边。
其实我还是不太习惯这样……
但没办法。
实在疼得动不了。
「啊……」
「真乖!」
菲亚看上去好像很开心。
我刚把嘴里的粥咽下去,门边忽然传来埃德馆长的声音。
「菲亚。」
「怎么了?埃德馆长。」
埃德馆长正靠在门旁边的墙上,手里也端着一碗粥。
「老朽要出一次门。」
「这次很快就会回来。」
菲亚手里的动作没有停。
「欸?以前不是都要出去很久吗?」
「嗯……」
埃德馆长顿了一下。
「现在这里比较重要。」
说完,他端起碗,几口把剩下的粥喝完。
「照顾好小露西哦~」
「放心吧!」
埃德馆长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了房间。
没过多久,脚步声也渐渐远了。
房间里重新只剩下我和菲亚两个人。
「等露西身体再好一点,又要去搓澡澡了哦~」
「……」
菲亚完全没注意到我的表情。
他舀起一小勺粥,轻轻吹凉了,才送到我的嘴边。
等我咽下去以后,他才会喂下一口。
我望着正低头替我吹凉热粥的菲亚,一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
「……嗯?」
菲亚抬起头。
好像没有听清。
我看着他。
「……谢谢你。」
菲亚。
「……让你们担心了。」
「噗,哈哈哈……」
菲亚笑了起来。
「感觉露西更可爱了!」
哪里了……
我抬头看着菲亚的脸。
他笑得很开心。
眼下却压着很重的黑眼圈。
「因为菲亚是露西的家人呀!」
「家人?」
「对呀,菲亚,露西,还有埃德馆长!」
「都是菲亚的家人。」
我望着菲亚,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菲亚是不是和我一样……
「菲亚的爸爸妈妈……」
「身体健康着呢!前几天还写信过来了!」
「……」
还好不是。
「家人不是这么用的吧……」
「……嗯。」
菲亚眨了眨眼睛,好像认真想了一会儿。
「但是,就是觉得很重要的人……」
「觉得很重要的人,就是菲亚的家人!」
他认真地看着我。
「家人吗……」
我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
很开心。
「但是不可以再做危险的事了哦!」
「……嗯。」
「不可以再做危险的事了哦!!」
菲亚又重复了一遍。
「不管是伤害别人,还是伤害自己的事。」
「都不要做!」
「嗯。」
「拉钩!」
我伸出小指,钩住了菲亚的指头。
果然还是很疼。
「约好了哦,骗人会被圣羽鹤啄脑袋的!」
「嗯!」
我慢慢把手放了下去。
「!!!!!」
菲亚的表情一下僵住了。
「刚刚是不是抬手很痛呀!」
「啊啊啊!!对不起……」
「没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