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
一年,好像也就是一晃眼的事。
总觉得一年前,我刚来到这里的事情还像昨天一样。
这一年我过得很充实。
当然,菲亚和埃德馆长大概不这么觉得。
在他们看来,我这一年做得最多的事情,大概就是吃完饭以后抱着书和纸跑回自己的房间,然后半天不出来。
但是那不一样。
我真的有在做很重要的事情。
这一年里,我已经把不少基础现象重新用自己的方式构筑了一遍。
可有一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
我不知道自己构筑出来的术式,到底长什么样。
「要是能看到术式的结构就好了……」
我在图书馆里翻了很多书。
得到的答案却都差不多。
以太不可视,不可触。
今天的图书馆里只有我一个人。
菲亚回家了。
听说他爸爸生病了。
按菲亚自己的说法——
「太久没回去了嘛~正好回去看看他。」
「明明只是个小感冒,还非要叫我回去。」
「真是让人不省心呢~」
这一走,大概要半个月才能回来。
「……好无聊啊。」
我整个人瘫在图书馆大厅的椅子上。
几个月前,学务院寄来了一大箱辉晶。
大概是因为我没有去学舍上课,所以干脆让我自己拿着研究。
研究了一阵以后,结果还是和书上写的一样。
以太通过的时候,它会发光。
就这样。
而且不管灌进去多少以太,光芒都弱得可怜。
我曾经很认真地考虑过,要不要试试看它到底有没有上限。
然后放弃了。
……有点害怕。
最后还是去问了埃德馆长。
听他的意思,如果一下灌进去太多以太,辉晶好像会直接裂开。
我瘫在椅子上,把手里的辉晶抛起来,又接住。
半透明的。
抛开用途不谈,其实还挺好看。
「出去晒会儿太阳好了……」
我从椅子上爬起来,晃晃悠悠地走出了图书馆。
夕阳已经落到了街道尽头。
我随手把辉晶举到眼前。
阳光穿过晶体,又从凹凸不平的表面折向不同方向。
街上的行人一下被拉长,又被切成几块。随着我转动辉晶,里面的景象也跟着变来变去。
有点像万花筒。
「……」
我转了一下。
又转了一下。
光。
我盯着辉晶里被折得乱七八糟的街景看了一会儿。
说到底,我能看见这些东西,都是因为光进了眼睛。
那如果有些东西,普通的光根本看不见呢?
我慢慢把辉晶放下来,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皮肤下面还有肌肉。
还有骨骼。
可我现在什么也看不见。
但在以前的世界里却不一样。
「……X光。」
我猛地抬起头。
「X射线!」
人眼根本看不见X射线。
可它能够穿过身体,再通过仪器,把那些原本看不见的差异变成一张能被人看见的图。
「……」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
看不见,好像根本不代表一定要直接去“看”。
以太不可视,也不可触。
但我可以感知它。
而被构筑过的以太,本来就和自然状态下的以太不一样。
那如果……
我能让某种东西替我去感知它呢?
再把感知到的结果——
变成能让我看见的东西。
「……」
我一下转过身,一路跑回了图书馆大厅。
探测。
解析。
显示。
思路其实不复杂。
被构筑过的以太已经有了固定的结构。
只要先感知到这种差异,再想办法把它呈现出来就好。
我低下头,重新拿起笔。
先画三个圆。
一个负责感知。
一个负责把感知到的东西整理出来。
最后一个,负责让我看见。
我把纸举起来看了一会儿。
三个圆彼此错开。
大概的结构有了。
接下来就是把它搭出来。
可用什么作为骨架呢?
我首先想到的是碳。
但碳毕竟是固体。
没有足够的流动性,也没办法即时反映眼前不断变化的结构。
液体?
也不行。
有质量,会受到重力影响,很难长时间维持在眼前。
「既要有流动性……最好还没有质量。」
我盯着纸看了一会儿。
光。
答案几乎自己冒了出来。
这一年里,我虽然已经能从宏观上制造光。
只要提供足够的热量,发光本身并不困难。
可那种方法显然不能用在眼前。
所以不能先制造热,再让它发光。
得跳过中间这一步。
直接构筑光本身。
「……」
这就麻烦多了。
热、火、水,至少还能从熟悉的物质和现象一点点往下拆。
可光不一样。
它没有静止质量,又始终在运动。
想让以太直接成为光子,远比让一个东西“发光”困难得多。
我咬着笔杆,看着纸上的三个圆。
「……试试看吧。」
真正麻烦的其实不只是构筑光子。
还得让它们留在我想要的位置。
光不会老老实实停在原地。
那就给它规定一条轨迹。
不让它直着跑。
沿着圆环不断传播。
我试着调整构筑。
第一次,掌心上方的光环不停闪烁,刚刚成形就断开了。
「光子一直在逃跑……轨迹的约束还不够。」
再调整。
第二次。
一道完整的光环终于接了起来。
只是颜色暗得几乎看不清。
「……还不够。」
第三次。
三道细细的光环终于同时出现在掌心上方。
它们彼此错开,沿着不同的方向缓慢转动。
「……」
骨架完成了。
我把三道光环移到大厅的桌面上方。
经过这一年,我已经能够让构筑出来的东西脱离身体继续维持。
接下来,才是给它们真正的作用。
我先看向最里面那一道。
最内层。
显示。
把最后整理出来的结构转化成光,让它进入我的视野。
我一点点调整着这一层的构筑。
然后是中间那一层。
解析。
把外层感知到的杂乱反应一点点整理清楚,再送进最内层。
最后。
最外层。
探测。
就像我自己感知以太一样,让它去接触那些已经被构筑过的以太。
三道光环安静地悬在桌面上方。
单独构筑每一层都不算困难。
可真正把它们连在一起以后,要同时维持的东西一下多了起来。
而且如果真的想拿它来观察别人的术式,就必须让整套结构长时间稳定地维持下去。
还得在这个过程中,继续去探测、解析其他正在生成的术式。
好像比我想的麻烦多了。
「……只能拼一把了。」
我盯着桌上的三道光环,把刚才确定下来的结构重新在脑中排好。
然后抬起手。
第一道。
第二道。
第三道。
细细的光开始在左眼前方出现。
头里很快传来一阵钝痛。
「呃……」
还差一点。
以太也开始不够用了。
我咬紧牙关,继续维持着眼前的结构。
不够。
还需要更多。
意识下意识地向更远的地方探去。
向那片曾经触碰过的虚空。
再多一点……
「呃啊……!」
剧烈的疼痛一下炸开。
眼前甚至黑了一瞬。
稳住。
马上就要完成了。
我强撑着睁开眼睛。
三道光环已经浮在左眼前方,彼此错开,缓慢转动。
我透过它们,看向桌面上那组还在运行的术式。
「……」
桌面上,那些已经被构筑起来的以太第一次有了清晰的形状。
线。
环。
连接。
一层压着一层。
和纸上的魔法阵完全不一样。
没有那些让我看得头疼的复杂图形。
结构之间的关系,反而清楚得惊人。
「……看到了。」
我猛地抓过旁边的纸和笔。
趁它还没有消散。
先画下来。
视野越来越模糊。
手也开始不听使唤。
我几乎是拼尽最后一点力气,落下了最后一笔。
笔尖离开纸面的那一刻。
沉沉的黑暗也跟着压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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