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到。」
坐在主位上的莱因哈特开口。
「全体起立。」
众人起身。
「着席。」
众人落座。
「非常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
「关于本次审议事项——」
莱因哈特稍稍抬手。
「有请塞伦迪亚国立图书馆馆长，埃德里斯·维尔蒙进行说明。」
薇奥蕾塔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埃德里斯的发言。
他是真的很讨厌这个地方。
每次来议政厅开会，最后基本都会变成一群人吵得不可开交。
平时占着席位不干实事，真到了开会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喊得响。
不过今天，薇奥蕾塔的心思完全不在他们身上。
他只是安静地等着埃德里斯把话说完。
「……」
「以上。」
埃德里斯放下手里的材料。
「老朽认为，可以破格给予被推荐人进入魔塔研习的资格。」
莱因哈特点了点头。
「有请被推荐人——露西亚·赛兰。」
来了！
薇奥蕾塔一下坐直了身体，目光牢牢钉在入口处。
很快，一道浅绿色的身影从门后走了出来。
仿佛连这座死气沉沉的议政厅，都跟着多了一点颜色。
一举一动都好可爱。
是不是在紧张呀？
小手还一直悄悄搓来搓去的。
……
「副塔主阁下是不是一直在盯着那个孩子？」
「他最讨厌靠关系、走后门的人了。」
「你看那个眼神……」
「好凶。」
「感觉都快把人吃掉了。」
……
薇奥蕾塔完全没有听见。
「露西亚·赛兰。」
莱因哈特开口。
「关于此次申请，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露西亚站在中央，稍稍挺直了身体。
「我一定会努力学习，不会辜负埃德里斯馆长的推荐。」
……
「小孩子懂什么。」
「估计家里塞了不少钱吧，居然连埃德里斯馆长都请得动。」
「埃德里斯也堕落了啊。」
「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四周的议论声一点点多了起来。
莱因哈特抬手敲了敲桌面。
「下面进入意见发表环节。」
「各位可以自由发言。」
薇奥蕾塔眼睛一下亮了。
等的就是现在！
他作为魔塔的副塔主，只要在这里明确表态就行了。
没什么好犹豫的。
「我——」
「我反对！」
不知道哪个方向突然有人先喊了出来。
薇奥蕾塔的嘴僵在半空。
「我也反对！」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进入魔塔？」
「我儿子那么有天赋，挤破了头连参加审核的资格都没有，这孩子凭什么？」
「我……」
薇奥蕾塔再次试图开口。
「坚决反对！！」
……
别说了。
薇奥蕾塔的眉头开始一点点拧起来。
「这么小的孩子，连最基本的制度和责任都未必明白，怎么能直接进入魔塔？」
「更何况，这种特殊审议一旦开了先例，以后就一定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坚决不能因为推荐人的身份特殊，就降低魔塔的准入标准！」
「在议政厅，最重要的就是原则！」
……
快别说了。
「你们看副塔主阁下的表情！」
「在座的各位里面，恐怕最坚持原则的就是副塔主阁下了吧！」
「看那紧皱的眉头，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
别带上我啊！！！
对。
原则很重要。
……
但是能不能今天先别这么重要。
怎么平时没见你们这么讲原则！！！
「肃静！」
莱因哈特敲了敲桌面。
原本乱成一片的议论声总算压了下去。
「军府有什么意见？」
「回议政长阁下。」
雷欧尼斯站起身。
「军府方面没有异议，可以给予一次评估机会」
「圣殿呢？」
「嗯～」
奥蕾莉亚依旧带着笑。
「听埃德里斯馆长刚才所说，这个孩子的潜力确实很大。」
「既然如此，给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也未尝不可。」
「魔塔方面呢？」
还有机会！
薇奥蕾塔立刻坐直。
「我——」
「我们坚决反对！」
「魔塔不是谁说想进就能进去的地方！」
「这种事情绝不能同意！」
……
问的好像是我吧。
无关人士不要插嘴啊！！
「这样好了。」
莱因哈特想了想。
「继续争下去也没有意义。」
「既然争议的核心，是被推荐人到底有没有进入魔塔的资格，那就直接看实力。」
他看向薇奥蕾塔。
「转移场地，由魔塔副塔主亲自进行评估。」
「如何？」
「同意！」
「让副塔主阁下亲自给这个孩子上一课！」
「也好让他真正见识一下塞伦迪亚最高水平的魔法！」
……
完了。
薇奥蕾塔悬着的心，终究还是死了。
一行人很快转移到了议政厅后方的练武场。
场地比想象中还要宽阔。
四周被厚重的石墙围起，墙体与地面之间能够看见不少规则排列的导流纹路，一路延伸向场地之外。
练武场本身就是议政厅防御枢纽的一部分。
一旦场内出现过强的魔法冲击，外围防护便会随之介入，将余波限制在这里。
薇奥蕾塔站在场地中央。
……这么多人看着。
水是肯定放不了了。
至少……
让他看看魔塔的实力吧。
不知道会不会吓到他。
薇奥蕾塔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单手举起法杖，另一只手在身前缓缓划过。
动作并不快。
可就在指尖划过空气的那一刻，整个练武场似乎忽然安静了下来。
「沉眠于高天之外的赤红之火。」
第一声咏唱落下。
温度开始上升。
不是火焰燃起之后才传来的热。
而是周围的空气本身，正在一点点变得灼热。
「回应我的呼唤，越过风与云的阻隔。」
原本从场地上缓缓掠过的风停了。
空气开始出现细微的扭曲。
「以热为骨，以光为形，以燃烧为名。」
热浪一层层向外推开。
场边的人已经能明显感觉到皮肤上传来的灼热。
四周原本沉寂的防护术式，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接连亮起。
「令空气为薪。」
「令大地为炉。」
轰——
第一缕火焰猛地窜起。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熊熊烈火从薇奥蕾塔身边升起，却没有向外失控扩散，而是被牢牢束缚在他周围，沿着固定的轨迹高速旋转。
「汇聚吧。」
「收束吧。」
「于此刻显现你的真形。」
火焰开始向上聚拢。
原本铺开的烈火被强行压缩，越聚越密，颜色也一点点发生变化。
赤红。
金黄。
最中心的部分，已经开始泛出近乎刺眼的白。
空气发出低沉的震鸣。
地面的石板也在高温下迅速变得滚烫。
「让天穹染上赤色。」
「让阴影无处遁藏。」
薇奥蕾塔抬起眼睛。
刹那间，整个练武场都被火光照亮。
众人脚下的影子被压得极淡。
「将一切阻挡于前方之物——」
他握紧法杖。
身后的烈焰开始发生变化。
巨大的轮廓一点点从火海之中显现。
头颅。
利爪。
展开的双翼。
蜿蜒盘旋的身躯几乎占据了大半个练武场上空。
火焰仍在不断向其中汇聚。
温度还在上升。
四周的防护术式一层接一层亮起，像是在提前迎接即将到来的冲击。
「尽数吞没。」
薇奥蕾塔向前挥下法杖。
「龙弑魔法——」
「炽焰灭尽。」
下一瞬间。
火龙猛地向前冲去。
视野几乎被赤白色的火光完全吞没。
它所经过的地方，石板不是碎裂，也不是被炸飞。
而是在接触火焰的一瞬间迅速泛红，随后开始熔化。
练武场尽头，那面专门用来承受大型魔法的厚重石壁正面亮起防护光幕。
第一层。
第二层。
第三层。
一层接一层的防护在火龙面前浮现，又接连崩碎。
轰——！！！
迟来的巨响这才席卷整个练武场。
地面跟着震动。
炽热的气浪撞上外围防护，又沿着光壁向上翻卷。
等到火光终于散去。
场地尽头那面原本完好的石壁，中央已经被烧穿了一大片。
周围的石面泛着暗红，边缘甚至还在缓缓融化。
空气里没有多少烟。
因为能够燃烧的东西，几乎都已经烧干净了。
……
……应该把他吓到了吧。
完了。
再见了，我短暂的青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