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图书馆的路上,我依然在消化今天发生的事情。
大贤者代理。
圣诺维亚大学。
还有那个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的魔塔副塔主……
总觉得只是出去了一趟,回来以后,人生路线都被人重新画了一遍。
「老朽原本还以为,今天的事情会比较难办呢。」
埃德馆长坐在我的对面,心情看起来倒是相当不错。
「没想到最后会变成这样。」
他靠在椅背上,轻轻晃了晃腿。
「不过,也算是个好消息!」
「对于菲亚来说,应该也是。」
……
「欸?!」
回到图书馆以后,菲亚的声音几乎传遍了半条走廊。
「露西要去圣诺维亚大学?!」
我点了点头。
「好像是两年。」
「圣诺维亚大学的话,菲亚当然知道呀。」
菲亚眨了眨眼睛。
「那里可是菲亚的母校呢~」
「……欸?」
这个倒是真的没想到。
「而且离图书馆也不算特别远。」
菲亚笑了起来。
「等放假的时候,露西还可以经常回来哦。」
那听起来好像还不错。
……
正式收到圣诺维亚大学的通知,是四天后的事情。
这几天里,我也没闲着。
之前给菲亚做的吊坠虽然已经可以远距离联系,不过我自己手上反而还没有一个方便使用的。
所以又做了一枚。
我把辉晶切成很薄的一圈,嵌进金属里面,最后做成了可以戴在左手手腕上的手环。
除了原本的通讯功能之外,还顺便塞进去了一些新的东西。
具体有没有用……
以后再说。
收到通知以后,剩下的事情就快了很多。
衣服。
书。
还有一些平时常用的东西。
菲亚替我收拾了大半天,最后硬是把原本看起来没多少的行李整理出了好几个箱子。
「露西,这个也要带。」
「这个不用吧?」
「要带的喔。」
……
最后出发那天,我站在图书馆门口,看着自己的行李沉默了很久。
……我有这么多东西吗?
圣诺维亚大学派来的马车已经停在门外。
菲亚一路把我送到车边。
「到了以后要记得联系菲亚哦。」
「嗯。」
「吃饭也要好好吃。」
「嗯。」
「晚上不要研究到太晚。」
「……嗯。」
「还有——」
「菲亚。」
我有点无奈地看着他。
「只是去上学啦。」
菲亚安静了一下。
随后伸手替我把领口理好。
「菲亚知道。」
「就是……还是会担心嘛。」
埃德馆长站在后面看着我们。
「好了好了。」
「再说下去,太阳都要落山了。」
「小露西又不是不回来了。」
「老朽还等着看看,两年以后小露西到底会变得多奇怪呢。」
「……为什么默认我一定会变奇怪?」
埃德馆长笑了两声。
「哦嚯嚯嚯。」
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
我踩着车阶上了马车。
车门关上以前,我又回头看了一眼。
菲亚还站在那里。
埃德馆长站在他旁边。
我朝他们挥了挥手。
马车慢慢驶离图书馆。
……
两天后。
车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远处首先出现的是一座很高的尖塔。
然后是第二座。
第三座。
等马车翻过最后一段坡道时,一整片灰白色的城市出现在了视野里。
「前面就是阿尔昂萨了。」
车夫回头说道。
阿尔昂萨。
圣诺维亚大学所在的城市。
和首都维尔纳斯完全不一样。
维尔纳斯给我的感觉更加规整。
宽阔的道路,整齐的建筑,还有那些一眼就能看出来属于国家机构的高大建筑群。
阿尔昂萨却像是从很久以前开始,一点一点生长到了今天。
尖塔、拱桥和高低不一的屋顶铺满视野。
旧建筑夹在新修的房屋之间。
街边偶尔还能看到颜色明显不同的石墙,像是后来扩建的时候直接把更早以前的建筑留在了原地。
马车真正驶进城市以后,人也越来越多。
街边有人支起小摊卖面包和水果。
二楼的窗台晾着衣服。
几个孩子追着滚过街边的木环跑了很远,被大人喊了一声才笑着散开。
再往里走,抱着书的人才渐渐多起来。
穿深色长袍的老师。
背着书袋的学生。
还有不少明显专门做学生生意的小店。
书店、纸张铺、装订坊、魔法器具店……
甚至还有一家店门口直接挂着一块牌子。
——论文誊写。
……
这种东西原来在哪个世界都有生意。
远处传来钟声。
低沉,又很长。
我靠在车窗边,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大片建筑正占据着城市中央最高的位置。
「那里就是圣诺维亚大学。」
车夫抬手指了指。
其实就算他不说,我大概也猜得到。
实在太显眼了。
数十座细长的尖塔从灰白色的建筑群里向上伸展,彼此之间由高高的拱桥与回廊连接。
最中央是一座巨大的钟楼。
哪怕隔着这么远,仍然能看清钟面周围复杂的金色纹路。
「圣诺维亚是塞伦迪亚最古老,也是最有名的大学。」
车夫看起来相当自豪。
「听说最早还是由第一任大祭司主持建立的。」
「后来来这里求学的人越来越多,商人、工匠和普通居民也慢慢聚集过来,阿尔昂萨才一点点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原来如此。
难怪这座城市到处都能看到尖塔、雕像和彩窗。
不过这里给人的感觉和圣殿又不太一样。
那些古老的宗教式建筑已经完全融进了城市生活里。
钟楼下面有市场。
回廊旁边开着餐馆。
有些看起来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的石屋,门口甚至挂着刚做好的衣服。
再往大学的方向走,书店和学生明显越来越多。
但只要拐进旁边的街道,又能看见普通住户、工坊和吵吵闹闹的小酒馆。
整座城市好像就是这样围着圣诺维亚,一层一层长出来的。
「能进入圣诺维亚的,基本都是各地最优秀的学生。」
车夫笑着说道。
「能在这里顺利毕业,更是相当了不起。」
……
天才吗。
严格来说,我好像是被议政厅临时塞进来的。
……算走后门吗?
应该……算吧。
「不过说起来……」
我忽然想到一个人。
菲亚也是这里毕业的?
我靠在窗边认真想了一下。
怎么说呢。
菲亚平时给人的感觉,实在很难和“天才学生”四个字联系到一起。
每天念叨我有没有好好吃饭。
会因为一点小事紧张半天。
还经常被埃德馆长逗得满脸通红。
……
等等。
好像不对。
菲亚能够记住国立图书馆里绝大多数书的位置。
有些我只提过一次的资料,他都能很快找到。
埃德馆长偶尔还得想一会儿。
菲亚却经常直接就知道。
……
难道菲亚其实真的很厉害?
马车忽然慢了下来。
「到了。」
我抬起头。
车门打开。
我踩着车阶下去。
然后站在原地,仰头看了好一会儿。
……
好大。
眼前的校门甚至已经不能算普通意义上的“门”了。
两座高塔分别立在道路两侧,中间由巨大的尖拱连接起来。
深色金属制成的校徽悬在拱门中央。
下面还刻着一行我看不太懂的古文字。
门后是一条很长的石板路。
学生来来往往。
有人抱着厚得离谱的书。
有人一边走,一边和旁边的人争论着什么。
还有几个人直接坐在喷泉边的石阶上,面前摊满了纸。
远处的钟声又响了一次。
白鸽从屋顶成群飞起。
阳光透过彩窗,在回廊的地面上留下大片斑驳的颜色。
……
我忽然有点期待了。
大学啊。
没想到重新活一次以后。
居然还会再来一次。
「露西亚·赛兰?」
旁边忽然有人叫了我的名字。
「嗯?」
我转过头。
一名穿着圣诺维亚长袍的人正拿着名单朝我走来。
「终于到了。」
他低头确认了一眼。
然后重新看向我。
「欢迎来到圣诺维亚大学。」
「大贤者阁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