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着众人一起回到了议政厅大厅。
这里被这么多人盯着,真的好不习惯。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一道视线一直落在我身上,让人有点不自在。
刚刚的表现……应该还好吧?
众人重新落座。
大厅里一时没人说话。
只剩下议政长翻阅资料的声音。
「那么。」
「关于刚才的评估结果。」
莱因哈特抬起头。
「魔塔副塔主阁下认为如何?」
……
沉默。
……
看样子是不太行了。
「副塔主阁下?」
「啊!」
薇奥蕾塔猛地回过神。
「谢谢款待——」
……?
「啊不是!」
我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坐在那里的是薇奥蕾塔·艾尔德里奇。
我们眼神刚刚对上,他就立刻把视线移开了。
……
「咳!咳咳!」
他狠狠咳了几声,重新坐直身体。
「魔塔方面认为,被推荐人确实拥有极为罕见的魔法天赋。」
刚才那副奇怪的样子像是一下消失了。
「无论是对于以太的感知能力,还是对于术式本身的理解,都已经远远超过普通研修者的标准。」
「以魔塔副塔主的身份,我认为露西亚·赛兰拥有进入魔塔进行研究的资格。」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
「魔塔接受埃德里斯馆长的推荐。」
……
嗯?
通过了?
莱因哈特点了点头。
「既然魔塔方面已经给出了明确意见,那么进入魔塔本身已经没有太大争议。」
「不过,还有另一个问题。」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资料。
「目前魔塔能够独立分配给高阶研究者使用的实验室,似乎已经全部有人使用。」
「顶层不是还有一间吗?」
薇奥蕾塔突然开口。
周围顿时安静了一下。
莱因哈特抬起眼睛。
「你是说,大贤者实验室?」
议论声几乎立刻响了起来。
「开什么玩笑?」
「那个实验室可是大贤者专用的实验室!」
「副塔主阁下认真的?」
「肃静。」
莱因哈特开口。
声音不大,四周的议论却很快压了下去。
「薇奥蕾塔阁下应该知道。」
「魔塔顶层的实验室,与大贤者职权绑定。」
「没有相应权限,即便是副塔主,也不能随意将其交给其他研究者使用。」
「我知道。」
薇奥蕾塔回答得很快。
「所以我才提出这个意见。」
「刚才的评估已经足以证明,他需要的并不是普通研修生能够使用的环境。」
「无论是以太供给、防护等级,还是独立术式空间,普通实验室都未必适合。」
「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
「我认为他的研究价值,值得魔塔为此开放更高等级的权限。」
「顶层实验室距离我的实验室也很近。如果研究过程中出现问题,我可以及时提供必要帮助。」
莱因哈特没有立刻回答。
「大贤者已经失踪多年。」
这句话落下以后,薇奥蕾塔脸上的表情似乎稍微变了一点。
「正式职衔当然不能因此转授他人。」
「但与大贤者职权绑定的研究设施和相关权限,也确实已经闲置多年。」
「继续这样放置下去,对魔塔没有任何意义。」
有人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议政长阁下,您的意思是……」
莱因哈特抬手。
「临时代理。」
四周再次出现了低低的议论声。
「不授予正式大贤者职衔。」
「代理期限,两年。」
「代理期间,给予大贤者级研究权限,以及顶层实验室的使用权。」
「但是危险术式、高等级资源以及特殊材料的调用,依然需要通过审核。」
「研究成果也需要按照现行制度进行备案。」
「两年期满,代理职务自动终止。」
他看向我。
「至于届时是否另行授予职务,再根据两年内的实际成果决定。」
……
等等。
我原本不是只来申请进入魔塔研习的吗?
虽然还不知道“大贤者”具体是什么职务,但从周围这些人的反应来看……
好像有点不得了。
「反对。」
这一次站起来的人,语气倒没有刚才那么激烈。
「我不反对给予露西亚·赛兰进入魔塔的资格。」
「但研习资格与大贤者代理,是两回事。」
「仅凭一次评估,就给予这种等级的研究权限,我认为过于仓促。」
另一侧也有人开口。
「我也有同样的疑问。」
「刚才的表现确实特殊。」
「但是我们甚至还不知道这种施法方式的原理。」
「如果直接开放最高等级的实验设施,一旦出现事故,由谁承担责任?」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资料。
「而且根据提交的记录,露西亚·赛兰从未接受过正规的魔法教育。」
「研究能力和管理高危研究的能力,并不是一回事。」
……
这个我倒没办法反驳。
我确实一天正规的魔法课都没上过。
「哈,我倒觉得根本没必要讨论这么多。」
角落里有人嗤笑了一声。
「刚才那个魔法连副塔主阁下的一半威力都没有。」
「就因为埃德里斯馆长推荐,就要直接给大贤者代理?」
「魔塔什么时候这么缺人了?」
「肃静。」
莱因哈特再次敲了敲桌面。
「诸位的担忧合理。」
他并没有立刻反驳。
「所以这不是正式的大贤者任命。」
「代理期间能够获得的,是进行相应研究所必须的权限,而不是不受限制的权力。」
「危险术式依然需要审核。」
「特殊资源依然需要审批。」
「魔塔也仍然拥有中止相关研究的权力。」
说到这里,他看向薇奥蕾塔。
「至于是否值得给予这样的研究权限——」
「这是专业判断。」
「我选择相信魔塔副塔主的意见。」
大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莱因哈特看了一圈。
「如果各位还有关于制度与安全本身的异议,可以继续提出。」
没有人立刻站起来。
过了一会儿,莱因哈特合上手里的文件。
「很好。」
「那么,我正式提出临时任命。」
「授予被推荐人——露西亚·赛兰,大贤者代理职务。」
「代理期限,两年。」
「相关研究权限自今日起生效。」
「有异议吗?」
……
鸦雀无声。
我坐在那里,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贤者代理。
两年。
最高等级的实验室。
……
事情好像越来越大了。
莱因哈特已经翻起了下一份文件。
「那么,接下来是露西亚·赛兰进入魔塔后的生活安排。」
「按照埃德里斯馆长此前提交的申请。」
「将由塞伦迪亚国立图书馆的菲亚·诺温作为陪同人员,一同前往魔塔。」
「考虑到露西亚年龄尚小,菲亚·诺温将在魔塔生活区——」
「等一下!!!」
薇奥蕾塔的声音突然响彻整个审议厅。
……
我吓了一跳。
莱因哈特也停了下来。
「薇奥蕾塔阁下?」
「我认为……」
薇奥蕾塔停顿了一下。
「顶层实验室所在区域,本身就属于高危险魔法研究区域。」
「如果陪同人员不具备相应魔法资质,长期出入附近区域可能存在安全隐患。」
「因此,我认为露西亚的日常生活,最好由魔塔方面负责。」
「必要的话,我本人作为副塔主,也可以——」
「不必。」
莱因哈特平静地打断了他。
「菲亚·诺温不会进入顶层研究区。」
「陪同人员只需要居住在普通生活区。」
「至于研究期间的安全,自然由魔塔负责。」
「……」
「还有问题吗?」
「……没有。」
薇奥蕾塔重新坐了回去。
……
他看起来好像还有点失望。
薇奥蕾塔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
原本有些暗下去的目光,忽然又重新锐利起来。
「等一下!」
……
又来?
莱因哈特也停下了动作。
「薇奥蕾塔阁下,还有什么问题?」
薇奥蕾塔抬起头。
「议政长阁下。」
「嗯?」
「我还有一个提议。」
「说吧。」
「露西亚的魔法天赋确实非常优秀。」
薇奥蕾塔稍稍停顿了一下。
「但是从刚才的表现来看,他对于传统魔法理论、术式体系,以及正规魔法教育中的很多基础内容,都没有接受过完整的系统训练。」
这句话一出,周围倒是安静了不少。
「因此。」
薇奥蕾塔坐直身体。
「我建议保留大贤者代理职务,以及相应的研究权限。」
「但暂时不要求他立即进入魔塔。」
「而是先进入圣诺维亚大学,进行为期两年的系统学习。」
大学?
我愣了一下。
圣诺维亚大学这个名字,还是第一次听说。
「你的意思是,大贤者代理的身份先确定下来,实际研究暂缓?」
莱因哈特问道。
「对。」
薇奥蕾塔回答得很快。
「他的天赋没有问题。」
「但是魔法研究并不只有施法能力。」
「理论基础、术式历史、研究规范、材料知识,以及高危险实验的处理方式,这些都需要完整学习。」
……
好像也有道理。
「魔塔与圣诺维亚大学之间距离并不近。」
薇奥蕾塔继续说道。
「既然决定先接受系统教育,就没有必要让他频繁往返。」
「这两年以内,以大学学习为主。」
「大贤者代理的身份与研究权限保留。」
「等完成系统课程之后,再正式进入魔塔。」
莱因哈特看着他。
没有立刻说话。
薇奥蕾塔也看着莱因哈特。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薇奥蕾塔阁下。」
「嗯?」
「你今天是不是格外积极?」
「……!」
薇奥蕾塔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正式场合,请议政长阁下不要开玩笑。」
……
回过头。
埃德馆长刚好也在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