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好了,下面请大家把刚才出现过的几个魔法阵默写在纸上。」
维克托教授放下粉笔,从讲台后走了下来。
教室里很快响起纸张翻动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塞缪尔他们也低下了头。
我看着面前空白的纸。
……
完了。
完蛋啦……
我什么都没记住。
努力回想了半天,我只能迟疑地在纸上画了一个大圆圈。
「……」
然后呢?
圆圈里面是什么?
这里好像有一条线……
不对,是两条?
刚才到底是哪一个魔法阵来着?!
脚步声越来越近。
维克托教授一路巡视到了我的桌前。
我僵硬地握着笔。
纸上还是只有那个孤零零的大圆圈。
「……」
他的视线在纸上停了两秒,又看了我一眼。
「啧。」
「还以为有多厉害……」
声音很轻。
我却听得清清楚楚。
……
是在说我吧?
绝对是在说我吧?!
维克托已经背着手走向了下一排。
「怎么今天是维克托教授……」
诺亚小声嘀咕。
「以前这节课不是艾德温教授的吗?」
「艾德温教授今天去参加论文发表会了。」
塞缪尔轻声说道。
「谁在那里交头接耳?」
维克托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
几个人立刻安静下来。
没过多久,维克托重新走回讲台。
「行了。」
他拍了拍手。
「接下来转到魔法练习场。」
「把刚才学习的术式实际发动一遍。」
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
「还有,咏唱记好。」
维克托扫了一眼讲义。
「我只说一遍。」
「汇聚于掌心的以太。」
「化作燃烧之火。」
「向前——火球术。」
「……」
这就开始了吗?
我的魔法阵还没记住啊。
完了完了完了……
就在这时,手臂忽然被人轻轻戳了一下。
我转过头。
塞缪尔悄悄把一张纸推到了我面前。
上面正画着刚才的魔法阵。
「……谢谢!」
我连忙压低声音。
「没事。」
他推了推眼镜。
「这个不算什么。」
「……」
魔法练习场就在教室旁边。
正前方立着几块专门承受术式的靶子,学生们按照顺序一个个上台。
「汇聚于掌心的以太。」
「化作燃烧之火。」
「向前——火球术。」
一团小小的火球飞出去,撞在靶子上。
维克托皱了皱眉。
「这个威力还不如烧饭的柴火。」
「下一个。」
第二名学生走上前。
「向前——火球术!」
火焰明显大了不少,却在半空中晃了一下。
「形态不稳。」
「下一个。」
……
一个接着一个。
至少每个人都成功放出了点什么。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
突然更紧张了。
很快。
「露西亚·赛兰。」
「……」
到我了。
我拿着塞缪尔给我的纸走上台。
先闭上眼睛试着回忆了一遍。
……
果然。
完全想不起来。
「……不会连这种基础术式都不会吧?」
维克托看着我。
他等了一会儿,见我迟迟没有动作,脸上的耐心很快消失了。
「慢慢试吧。」
说完,他把讲义放到一旁。
「我离开一下。」
竟然真的转身走了。
「……」
我站在台上。
用余光瞟了一眼旁边。
诺亚他们都还坐在那里。
塞缪尔正看着我,对上视线以后轻轻点了点头。
……
好吧。
试试看。
淡蓝色的三重光环从左眼前展开。
以太视界亮起。
我抬起左手,右手拿着塞缪尔给我的魔法阵,一边看,一边尝试按照纸上的结构进行构筑。
旁边很快传来了声音。
「他怎么还拿着魔法阵?」
「啊?」
「这种东西也会记不住吗?」
「不是看一遍就行了吗?」
「……」
我努力当作没听见。
沿着纸上的结构一点点勾勒。
外环。
连接。
内部的纹路……
以太顺着构筑出的轨迹逐渐聚集。
可还没完成多久,其中一部分结构便开始模糊。
我赶紧把注意力拉回去。
另一边又散了。
……
果然不行。
这种感觉就像同时让我写一段话,又同时说另一段完全不同的东西。
注意力根本分不开。
「汇聚于……掌心的以太……」
就在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时候。
以太视界中,有一小部分以太亮了一下。
很轻微。
如果不是以太视界,我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
「……?」
怎么回事?
我继续念了下去。
「化作……燃烧之火。」
又有一部分以太产生了变化。
和刚才的位置并不完全一样。
……
咏唱……
和以太有呼应?
我分神的瞬间,刚刚勉强构筑出来的魔法阵又散掉了一块。
不行。
还是维持不住。
「还没好吗?」
后面不知道是谁不耐烦地说了一句。
「不会就下来啊。」
又有人开口。
我咬了咬牙。
再试一次。
「向前——」
嘭——!
侧腰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呃!」
眼前的术式瞬间散掉。
我整个人失去平衡,从台上摔了下去。
砰!
后背撞上地面。
「咳……咳咳……」
好疼……
周围一下乱了起来。
我甚至听见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他刚才是不是踢人了?」
我下意识捂住侧腰。
衣服上已经多了一个污浊的鞋印。
「不会用就别一直占着位置。」
声音从上方传来。
我抬起头。
一个浅金色头发的学生站在台边,低头看着我。
制服收拾得一丝不苟,连袖口都没有一点褶皱。
他脸上却没有丝毫觉得自己刚才做得不对的意思。
「所有人都在等你一个。」
「你什么意思?!」
诺亚一下站了起来。
「你在做什么?!」
那名学生皱了皱眉。
「让他下来而已。」
「卢锡安·贝尔蒙特同学。」
塞缪尔也站了起来。
「你刚刚太过分了。」
「过分?」
卢锡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东西。
「那你去找教授告我啊。」
「本来就是他一个人浪费所有人的时间。」
「他才多大,你就不能等一下吗?!」
诺亚气得声音都高了起来。
「年纪小来什么大学?」
卢锡安看了我一眼。
「这里又不是给小孩玩的地方。」
「站那么久,连个火星都放不出来。」
「你——!」
路易斯已经蹲到我旁边。
「露西亚,你怎么样?」
「……还好。」
我撑着他的手坐起来。
卢锡安扫了他们一眼。
「旁听就好好旁听。」
「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在这里指手画脚了?」
「……」
诺亚脸色一下沉了下来。
「卢锡安,你说话太难听了。」
另一边忽然有人开口。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
是一个陌生的魔法学部学生。
「他只是在练习。」
卢锡安转过头。
「怎么,伊莱亚斯?」
「你也要替他们说话?」
「我只是觉得你刚才那一脚太过了。」
「过?」
卢锡安笑了一下。
「一个基础火球术都放不出来,还要所有人陪着等。」
「我只是让他下来而已。」
「那也不是你踢人的理由。」
伊莱亚斯皱着眉。
卢锡安盯着他看了两秒,随后嗤了一声。
「随你怎么说。」
他懒得继续争,直接走上魔法练习场中央。
「这里本来就是凭实力说话。」
他抬起手。
「没有实力,就别占着位置。」
「让你们看看什么叫魔法。」
「汇聚于掌心的以太。」
「化作燃烧之火。」
「向前——火球术。」
轰——!
火球猛地飞出。
速度和之前的学生完全不同。
火焰笔直砸中靶子,在中央炸开一大片焦黑。
……
啪啪啪。
掌声从后面响起。
维克托教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
他站在练习场边,看着靶子。
「不错。」
「构筑稳定,速度和威力也够。」
卢锡安微微扬起下巴。
维克托的目光从周围扫过。
自然也看到了坐在地上的我,以及腰侧那个明显的鞋印。
他只是皱了皱眉。
「练习场不是让你们吵架的地方。」
「既然结束了,就继续上课。」
诺亚张了张嘴。
塞缪尔伸手拦住了他。
维克托重新看向卢锡安。
「这种程度,才是这门课程应该达到的水平。」
他翻开讲义。
「下一个。」
「……」
「可恶……」
诺亚小声骂了一句。
「没事的,诺亚。」
我说道。
「这怎么可能没事啊!」
「先别动。」
有人走了过来。
是刚才那个叫伊莱亚斯的学生。
他蹲下来,看了看我腰侧的鞋印。
「还能走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