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是……是……」
卢锡安张了张嘴。
却一时间没有回答出来。
薇奥蕾塔静静看着他。
「是彰显实力的道具。」
声音不大。
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
「是展示天分的途径。」
「也是你用来轻视不会魔法之人的理由。」
「我……」
卢锡安的脸色变了变。
「卢锡安·贝尔蒙特。」
薇奥蕾塔缓缓念出他的名字。
「这个国家从来不缺有魔法天赋的人。」
「可真正替这个国家流血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
「很多都不是魔法师。」
「……」
不知道为什么。
听到这里的时候,忽然想起了瓦伦提诺之前说过的话。
——被人记住的,总是魔法师。
——可真正替这个国家流血的,又不只有他们。
……
原来。
薇奥也是这么想的吗。
「你的魔法很优秀。」
薇奥蕾塔继续说道。
「这一点,我不会否认。」
「但拥有比别人更好的天赋。」
「并不会让你比那些不会魔法的人更加高贵。」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卢锡安身上。
「军人也好。」
「学者也好。」
「那些根本无法感知以太的人也好。」
「他们所做的事情,并不会因为不会魔法,就变得没有价值。」
「……」
「如果你学习魔法,最后得到的只是轻视别人的理由。」
薇奥蕾塔微微眯起眼睛。
「那我从你的魔法里。」
「看不到应有的尊敬。」
「这不公平!」
卢锡安猛地抬起头。
「从我能感知到以太开始,所有人都告诉我,这是天赋!」
「会魔法的人,本来就应该得到更多的尊重!」
「有才能的人比没有才能的人得到更多,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
薇奥蕾塔没有回答。
只是静静看着他。
过了几秒。
「我记得最初选择这门课的每一个学生。」
「但我不记得有你。」
「……」
卢锡安的表情僵住了。
薇奥蕾塔微微偏过头。
「奥斯温。」
「这是怎么回事?」
「……」
卢锡安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不公平!!」
他几乎是喊了出来。
「有才能的人就应该被尊敬!」
「这是有天赋之人的特权!」
「更何况——」
卢锡安猛地抬起手。
指向了我们这边。
「做这种事的根本不止我吧!」
「这些人里,明明有人连魔法阵都记不住,却被安排到了最前排!」
「还有根本不是魔法学部的人!」
「他们凭什么能留在这里?!」
「……」
薇奥依旧维持着那副居高临下的神情。
可不知道为什么。
我好像没有从他的眼睛里看出愤怒。
甚至……
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意味。
「露西亚·赛兰。」
「……!」
心里猛地一跳。
被喊全名什么的……
果然还是好可怕。
「上来发表。」
「露西亚,加油呀!」
「对对,加油……」
诺亚他们压低了声音,在后面小声给我打气。
……
我走到练习场中央。
「副塔主阁下。」
「我最近在研究一种……通过以太控制周围气压,来获得快速移动的方法。」
「……」
场边安静了片刻。
随后很快传来几声小小的议论。
「他刚才说什么?」
「气压……是什么?」
「不知道,完全没听懂。」
「……」
薇奥倒是没有追问。
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嗯。」
「开始吧。」
薇奥蕾塔拿起法杖,左眼出亮出了三道光环。
啪啪啪,我解开了自己的法师袍。
脱掉了宽松的长裤。
本来翘着腿靠着椅背的薇奥猛地坐起来。
左眼的三道光环快速的旋转着……
继上次之后,我花时间又在薇奥的以太视界辉晶里刻入了放大镜,望远镜,还有把看到的东西保存下来的记忆作用。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薇奥的眼神非常的可怕。
非常非常的……可怕。
「怎么开始脱衣服了?!」
「呀!这是干什么。」
……
「露西亚这是在做什么呀?」
诺亚歪着脑袋问道。
「不知道……」
塞缪尔盯着练习场中央看了一会儿。
路易斯也跟着看过去。
「不过这么一看……」
「露西亚真的好小一只啊。」
我脱掉了大部分的宽大的衣服。
留下了稍微贴身一些内衬。
我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脚踝,又原地蹦了两下。
做一下拉伸。
最后俯下身体。
做出了起跑的姿势。
上一次已经确认过了。
只需要很少量的以太,就能够借助气压差产生相当大的推力。
不过那一次的问题也很明显。
加速太突然。
身体根本来不及适应。
所以这一次——
先靠自己的双腿获得一点初速度。
然后再慢慢增加推力。
到底能不能成功……
试试看吧。
双手撑地。
身体微微前倾。
「呀!!」
「这是什么动作??」
场边立刻传来一声惊呼。
……
呼——
慢慢吐出一口气。
然后。
起跑!
……
凝聚以太。
控制周围空气的流动。
让风逐渐包裹住身体。
前方降低气压。
后方提升气压。
推力开始一点点出现。
背后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缓缓推着我向前。
可随着以太不断增加。
那股力量也越来越明显。
脚下的步子开始被一点点拉长。
「露西亚跑得好快。」
路易斯忍不住说道。
「感觉比起自己在跑……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推着呢。」
塞缪尔盯着这边看了一会儿。
「啊,和上次跟瓦伦提诺在一起的时候很像诶。」
……
不行。
腿还是跟不上推力。
明明才刚踩下去,身体却已经被向前送出了更远的距离。
再这样继续加速的话。
肯定又要像之前一样摔出去。
可是……
如果不用腿呢?
「……」
对呀。
为什么一定要跑?
既然真正让我移动的,本来就是周围的压力差。
那只要——
重新调整包裹着身体的气压。
后下方——高压。
上前方——低压。
让原本只朝前的推力,稍微向上倾斜。
下一瞬。
脚下忽然一轻。
「……!」
像是身体本身的重量被什么托住了一样。
就是这样!
我根本没有必要自己跑呀!
继续增加以太。
维持住压力差。
脚尖轻轻擦过地面。
一下。
又一下。
直到最后一次迈步——
没有落下去。
双脚真正离开了地面。
「呜喔喔喔喔喔!!!!」
真的飞起来了!!!
「欸?!」
「他怎么浮起来了?!」
「这是什么魔法?!」
「还有这样的魔法吗??」
「从来没听说过……」
周围一下乱了起来。
可已经顾不上他们了。
既然不需要再分心控制双腿。
那就可以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到以太上。
改变高压区域的位置。
调整低压区域的方向。
前方。
左侧。
右侧。
下方。
每一次变化。
身体都会立刻被新的压力差带向另一个方向。
先是缓缓向前。
随后上升。
悬停。
再猛地偏向左边。
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呜哇——!」
再回来!
提高右侧气压。
左侧降低。
转向!
视野跟着猛地一晃。
地面、靶场、围观的人群全都从眼前滑了过去。
风开始从脸侧掠过。
头发也被吹得乱七八糟。
可那种感觉——
太奇怪了。
脚下什么都没有。
身体却真的停在空中。
只要稍微改变周围的压力分布。
就可以继续向任何方向移动。
「呜喔喔喔喔喔!!!!」
好厉害!!
是飞一样的感觉!!!
……
不对。
就是飞的感觉!!!!!
……
而且。
比想象中还要容易控制。
原本还有些生疏的动作,很快就顺了起来。
「……」
好像已经抓到感觉了。
那如果……
再把前后的压力差拉大一点呢?
心脏一下跳得快了起来。
再快一些!!!!
再快一些!!!!!
身体猛地向前窜了出去。
风声一下变得尖锐起来。
「呜喔——!」
还能更快!
再一点!
……
等一下。
怎么风越来越大了。
刚才还只是从脸侧掠过去的风,转眼就像一整面墙似的撞了过来。
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
衣服也被死死压在身上。
「呃呃呃呃呃啊啊啊啊!!!」
眼睛根本睁不开了!!
看不清前方!
呼吸也开始变得好困难!
不行……
得停下。
先把推力——
等等。
等等等等。
不是把所有以太都停掉啊啊啊啊啊啊!!
身体猛地往下一沉。
「啊啊啊啊啊啊!!!!」
失重感一下冲上来。
视野里的地面飞快放大。
最后一刻,只来得及把魔法屏障撑开。
砰——!!
整个人狠狠摔到了地上。
又顺着地面滚了好几圈。
「痛痛痛痛……」
感觉身体都要碎了……
我趴在地上,好半天没缓过来。
还好……
最后用魔法屏障挡住了一部分冲击。
不然这一下,绝对就不是“痛”这么简单了。
随课的神官很快跑了过来。
简单检查了一遍。
擦伤不少。
淤青也有几处。
不过骨头没事,内脏也没有受到明显损伤。
没出什么大问题。
「……」
我趴着缓了一会儿。
忍不住抬起头,看向薇奥。
他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低着头。
一只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手掌挡住了前额。
完全看不到表情。
「……」
过了一会儿。
薇奥才缓缓抬起头。
目光越过练习场。
落在了卢锡安身上。
「你做得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