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も異常なし──✿
转学第一天,有马走进教室时,心里比预想中平静。
他按照座位表找到自己的位置,把书包放到桌边,拿出课本。教室后排有人正在黑板上补值日表,日期写错了,旁边几个人笑着让他重写。
前排一个男生回头看了有马一眼。
「你是转学生?」
「嗯。」
「哦。」
男生点了点头,转回去继续看黑板。
有马把课本翻到要学的那一页。他更习惯先观察一阵,不急着加入聊天。
上午的课没什么特别的。老师讲解课本内容,学生们完成练习,有马一边听讲一边在需要注意的地方做标记。
第二节课快结束时,他忽然停了一下笔。
他似乎听见了什么。
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不远处说了一句话,但被教室里的动静盖了过去。有马抬起头,看了一眼讲台,又转向走廊。老师仍在写板书,同学们有的低头记笔记,有的翻找文具,没有人表现出异样。
他等了片刻,声音没有再次出现。
大概是听错了。有马没有放在心上,重新低头继续写笔记。
几秒后,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找到了。」
这次他听清了。
有马抬起头,环顾四周。旁边的同学正低头写字,前排的人在看黑板,没有人说话。
「……你果然在这里。」
声音就在附近,像是有人在耳边说话,但教室里没有任何人表现出听见了的样子。
有马放下笔。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假装弯腰捡橡皮,快速扫了一眼桌底和前后左右。
什么也没有。
他直起身。也许是耳鸣,也许是睡眠不足。他决定暂时不管这件事。
下课后,有马起身去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接水。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赶着去下一节课的教室,有人靠在墙边聊天。他接完水往回走,经过楼梯口时,那个声音又响了。
「你还真能忍啊。一般人在教室里就该回头了吧。」
有马停下脚步。
他站在楼梯口,手里握着水杯,没有转身。
「你是谁?」
他压低声音问。
「你终于肯开口了。」
那个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
有马等了几秒,没有再听见后续。他转过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楼梯拐角的平台上,飘着一个球体。
差不多一个拳头大小,奶白色。表面光滑,没有明显的眼睛或嘴巴,轮廓清晰,正随着空气轻轻晃动。
球体似乎也在盯着他。
「……你是什么东西?」
「初次见面就问这种问题,多少有点失礼吧?」
「那我换个问法。你为什么会说话?」
「因为我能说话。」
「这和没回答有什么区别?」
「区别可大了。你问的是我为什么会说话,不是我说了什么。」
有马没马上接话。
「你是在故意绕圈子吗?」
「你终于发现了?」
有马第一次遇到一个能把废话讲得如此理直气壮的家伙。更离谱的是,对方甚至没有一张能用来表达心虚的脸。
他伸出手,在球体面前晃了晃。球体随着他的动作稍稍移动,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有马收回手,又重新伸了过去。
这一次,球体直接往旁边飘开。
「喂!你干什么?」
「确认你是不是幻觉。」
「那你倒是换个更有用的方法啊!」
有马认真思考了一下,最后还是伸出食指,轻轻戳了一下球体。
指尖传来一种软乎乎的触感,像按在有弹性的橡胶上,又不太像他熟悉的任何东西。球体被戳得凹陷了一点,随后迅速恢复原状,猛地往后弹开。
「疼疼疼!你这家伙怎么一见面就动手啊!」
有马收回手,神情反而认真了一些。
「原来你会痛。」
「这是什么值得高兴的结论吗?」
「至少证明你不是单纯的影子。」
球体在半空中晃了晃,似乎还想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
有马扫了一眼走廊。课间经过的学生不少,但没有人朝这边多看一眼,也没有人注意到半空中飘着一个会说话的球。
他收回视线。
「你跟着我。」
「你这是命令?」
「你可以拒绝。但如果你真的想找我,应该不会拒绝。」
球体沉默了一下。
「……你这人说话真让人不舒服。」
「彼此彼此。」
有马转身往教室走,球体慢悠悠地飘在他身后。
走到教室门口时,有马停下脚步。
「你叫什么?」
「旁白君。」
「旁白君?」
「没错。」
「这名字是你自己取的?」
旁白君立刻挺直了不存在的身体。
「名字这种东西,重要的是气势!」
有马沉默了两秒。
「……看来确实是自己取的。」
「你怎么净爱瞎推理!」
有马没理它,推门走进教室。
午休时,有马拿着便当去了天台。旁白君跟在他旁边,一路上东张西望,对学校的走廊、楼梯和天台门都表现出了过分旺盛的兴趣。
「你们学校的天台居然能打开,不错嘛。」
「你是来找我的,还是来参观学校的?」
「这两件事又不冲突。」
有马推开门,迎面而来的风立刻吹乱了他的头发。天台上没有人,几张长椅摆在背风的位置,远处能看见学校附近的街道和住宅。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把便当放在旁边。
「现在可以说了。你找我做什么?」
旁白君飘到他面前。
「这个嘛……现在还不太方便说。」
有马打开便当盒。
「不方便说什么?」
「就是……不太方便。」
「那你什么时候方便?」
「等时机到了自然就方便了。」
有马看了它一眼。
「所以你知道答案,只是不想告诉我?」
「可以这么理解。」
「那你刚才在教室里说『找到了』『你果然在这里』,是在说什么?」
旁白君顿了一下。
「那个是……确认工作。对,确认工作。」
「什么确认工作?」
「确认你在这里。」
「你已经说过了。」
「因为这是事实。」
有马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饭。
「你不想说就算了。」
旁白君似乎没料到他这么干脆。
「你不追问了?」
「问了你也不说。」
「你可以再问一次试试。」
「我为什么要浪费那个时间?」
「因为说不定我这次会告诉你。」
「那你现在说。」
「……等时机到了再说。」
有马把饭咽下去。
「我就知道。」
他停了一下,忽然想起昨晚的事。
「对了。昨晚我房间窗台上响了一声,是你吗?」
旁白君晃了晃。
「……等时机到了再说。」
「这也要等时机?」
「什么都得等时机。」
有马叹了口气,没再追问。
旁白君飘到便当盒旁边,仔细看着里面的食物。
「看起来不错啊。」
「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观察生活。」
「那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的午饭?」
「因为这也是生活的一部分。」
有马把便当盒往旁边挪了一点。旁白君跟着移动。
有马停下动作,转头看着它。
「你不会是想吃吧?」
「我只是好奇味道!」
「你有嘴吗?」
「……」
「有舌头吗?」
「……」
「那你怎么吃?」
旁白君沉默了一下,随后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可以精神上品尝!」
有马看着它,慢慢盖上便当盒。
「那你就精神上品尝吧。」
「喂!这也太小气了吧!」
「你刚才不是说自己不需要吃饭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了?」
「刚才。」
「那是你自己推理出来的!」
有马把便当盒抱在怀里,笑得肩膀都轻轻抖了一下。
「那就当我推理正确了。」
旁白君在空中气得转了好几圈,最后却拿有马一点办法都没有。
午休剩下的时间,就这样被一人一球的争论消耗掉了大半。
直到上课铃响起,有马才收拾好便当盒站起来。
旁白君立刻飘到他身边。
「等等,你就这么走了?」
「要上课了。」
「那我呢?」
有马看了它一眼。
「你不是已经跟上了吗?」
旁白君停顿片刻。
「……好像也是。」
下午的课,有马发现自己有点不习惯。
整个下午,旁白君都没有说话。上午课间它还会嘀咕两句,可今天从上课铃响到现在,它一直安安静静地飘在旁边。
有马写笔记时笔尖停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
旁白君正盯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收回视线,继续写。
直到放学,走出校门,旁白君才终于开口。
「有马。」
「嗯?」
「你不想知道更多关于我的事?」
有马背着书包,沿着回家的路走。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你这个人也太被动了吧。」
「这叫节省精力。」
「你才国中吧,省什么精力?」
「省下来应付你。」
旁白君被噎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
「行吧。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
「你之前……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
有马脚步没停。
「你指什么?」
「比如,忘了什么事情,或者有些事情记不太清楚。」
有马想起了龙介在车里回避的那个问题,还有那张照片。
「为什么这么问?」
「随便问问。」
「你刚才在天台也这么说,结果什么都不肯讲。」
「这次是真的随便问问。」
旁白君飘了一段路,才重新开口。
「等你哪天想起来了,可以告诉我。」
有马停下脚步,转头看它。
「想起来什么?」
旁白君这次没有岔开话题。它停在半空,看着有马。
「等你想起来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说完,它又恢复了那副不太正经的样子。
「不过在那之前,我建议你先把作业写了。以你的水平,临时抱佛脚恐怕来不及。」
有马看着它,没有追问。
「你今天的话里,有一半是废话。」
「另外一半呢?」
「也是废话。」
「你这人真过分。」
有马笑了一声,继续往家走。
旁白君跟上他,忽然开口。
「对了,你妹妹下周到吧?」
有马停下脚步。
「你怎么知道?」
旁白君晃了晃身体。
「因为我是旁白君嘛。」
有马看了它一眼。
「……你连这种事都知道?」
「知道得不多,刚好够用。」
有马没有再问。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街灯亮了起来,把有马和旁白君的影子拉在身后。
旁白君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