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色の青春──✿
鼠帝正式入住泷川家的第三天,早晨七点十二分,有马发现自己养猫之后,生活中多了一项全新的工作。
居然是跟一只橘猫谈判,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
「鼠帝,把嘴里的东西放下。」
厨房里,有马双手抱胸,盯着蹲在料理台边缘的橘猫。鼠帝嘴里叼着一小块鱼干,尾巴轻轻摇晃,面对主人的质问,显得格外从容。
「这不是你的早餐。」
鼠帝歪了歪脑袋,仿佛完全没听懂。下一刻,它轻巧地跳下料理台,沿着桌脚绕过有马,径直钻进了客厅的沙发底下。
「站住!」
有马追到沙发旁,弯下腰与里面的橘猫对视。
「出来。」
鼠帝把脑袋缩了回去。
「我数三声。」
沙发底下传来一阵窸窣声,随后便安静下来。
有马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厨房,把鼠帝的食盆端了过来,放在沙发旁边。
几秒后,一颗橘色的脑袋探了出来。鼠帝看看食盆,又看看有马,最后慢悠悠地爬出来,低头吃起了早餐。
有马露出颇为满意的表情。
「看吧,讲道理还是有用的。」
刚走到楼梯口的有乃停下脚步,看了看正在吃饭的鼠帝,又看了看一脸得意的哥哥。
「哥哥,可是你不是在和它吵架吗?」
「那叫教育。」
「但最后还是你把饭端过来了呀。」
有马低头看向鼠帝。橘猫正埋头吃饭,连头都没抬,仿佛刚才那场谈判与自己毫无关系。
「……今天先记一次。」
有乃捂着嘴笑了起来。
「你这句话昨天也说过。」
「好了有乃,赶快吃早餐。再不收拾就要迟到了。」
「好!」
有乃笑着跑进厨房。有马看了一眼时间,又顺手把已经准备好的早餐推到妹妹面前,确认她的牛奶和餐具都放好了,才重新看向鼠帝。
「还有你,以后不许偷吃厨房里的东西。」
鼠帝抬起头,嘴里还叼着食物,尾巴在地上轻轻拍了一下。
有马盯着它看了两秒。
「唉……我就知道你没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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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一周,鼠帝几乎把家里的每个角落都探索了一遍。沙发底下、窗帘后面、书架与墙壁之间的空隙,甚至连有马平时放置工具的柜子,它都试图检查一番。
为了防止这位新成员把家里变成自己的游乐场,有马不得不重新整理物品:调味料放高一些,易碎的东西收进柜子,柜台边缘也不能留下任何能吸引猫的东西。至于鱼干,他决定单独收好。
这明明是一项很简单的工作。
直到某个周末,有马发现鼠帝又学会了新的办法。
那天,他正在客厅整理采购清单。鼠帝蹲在门口,忽然发出一声格外响亮的叫声。
有马抬起头:「怎么了?」
橘猫转身跑向走廊,又停下来回头看他,仿佛真的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有马皱起眉,只好放下手里的清单跟了过去。
走廊里什么都没有。
鼠帝蹲在墙边,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有马慢慢眯起眼睛:「你最好真有事。」
他刚转过身,厨房里便传来一声轻响。等有马赶回去时,鼠帝已经坐在柜台旁边,原本收在柜子里的鱼干袋则被它用爪子拨到了地上。
一人一猫再次对视。
「……你是故意把我引走的?」
鼠帝叼住袋子,尾巴得意地拍了一下柜台。
有马深吸一口气:「你还学会声东击西了?」
客厅里的旁白君慢悠悠地飘了过来。
「根据现场情况分析,鼠帝已经掌握了初级诱敌战术。」
「你给我闭嘴。」
「我建议将其列入家庭观察档案。」
「我建议你先把它嘴里的鱼干拿回来。」
旁白君低头看了看鼠帝,又看了看有马,默默向后飘了一点。
「……我认为,当前局势不适合正面交涉。」
当然,有马还是成功夺回了鱼干,把鼠帝抱回自己的食盆旁边。
鼠帝蹲在食盆前,仰头看了看有马,随后伸出爪子,把空食盆慢慢往他那边推了推。
有马低头看着那只空碗。
「……你还有脸加餐?」
鼠帝又推了一下。
「想都别想。」
橘猫不动了,尾巴却轻轻晃着,仿佛还在等待谈判出现转机。
旁白君看得津津有味,顺手拿出一本小册子,认真地写下一行字。
《鼠帝观察记录:战术能力正在提升。》
它想了想,又添了一句。
《有马的原则坚定程度,与猫的可爱程度似乎存在反比关系。》
「旁白君。」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让它的身体僵在了半空。
「怎么了,有马?」
「给我看看。」
「这属于个人研究资料。」
有马伸出手。
「交出来。」
「研究成果应当受到保护!」
旁白君抱紧小册子,慢慢向后飘去。
「我拒绝!」
一人一机立刻在客厅里展开了新一轮追逐。鼠帝被吵醒,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随后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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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旬,天气已经暖和了不少。午休时,有乃和阿良照例坐在一起吃饭,旁边还有几名同学正在聊上午的课程。
吃到一半,阿良忽然停下筷子,开始翻找自己的文具袋。
「奇怪,我的橡皮呢?」
有乃抬头看她:「刚才不是还在用吗?」
「对啊,我记得明明放回去了。」
阿良翻了翻笔袋,又找了找课本下面。桌面上的东西被她挪到一旁,连椅子下面都检查过了,还是没找到。
有乃把自己的餐盒往旁边挪了挪,也帮忙看了一圈。
「会不会掉进书包里了?」
「找过了,没有。」
阿良皱着眉,认真回忆自己最后一次使用橡皮的情景。过了一会儿,她感觉袖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便伸手摸了摸。
下一秒,那块失踪已久的橡皮便出现在她手里。
阿良愣愣地举着橡皮。
有乃看着她。
阿良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
两人沉默了片刻,终于同时笑了出来。旁边的同学也跟着笑起来,阿良捂住脸坐回位置上。
「拜托,别笑了!我真的不知道它为什么会跑进去!」
有乃笑得眼睛都弯了:「可是你刚才连椅子底下都找了。」
「所以才更奇怪啊!」
「至少最后还是找到了嘛。」
阿良看了看手里的橡皮,最后也只能无奈地叹气。
「……好吧,今天就当它自己长腿了。」
有乃把餐盒推回原位,顺手帮她把桌面上的课本整理好。两人继续吃饭,话题很快又转到了下午的课程和昨天没做完的作业上,橡皮事件则成了当天午休里一段有趣的插曲。
第二天早上,有乃刚坐到座位上,阿良便把自己的笔袋举到了她面前。
「你看,我已经解决问题了!」
有乃低头一看,发现笔袋边缘多了一个小小的按扣。
「这是你自己缝的?」
「对!现在它终于有自己的防护措施了。」
阿良说得十分认真,仿佛刚刚完成了一项重要的技术革新。
有乃忍不住笑了:「可是,昨天橡皮明明是在你的袖子里呀。」
「所以我今天也检查过袖子了!」
阿良立刻抬起两只手,证明自己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有乃笑得更开心了,阿良看着她,也终于绷不住笑了起来。
某次,课堂上出现了一个有乃没听懂的词。她先把它轻轻圈在课本边角,继续听完老师后面的讲解。午休时,同学们聊起相关话题,她安静地听了一会儿,等大家说完,才转向阿良。
「那个……你们刚才说的词是什么意思?」
阿良头都没抬,直接把笔记本转了个方向,指尖点在对应的那一行上。
「这里。老师上次也讲过,我顺手记下来了。」
有乃凑过去看了一会儿,又把意思补记在课本旁边。
「原来如此!谢谢你,阿良。」
「这有什么好谢的?下次我有不会的,你也可以告诉我。」
有乃笑着点头,把课本收好。阿良则继续整理自己的笔记,没过多久,又把刚才那道题推到了她面前。
「对了,这题我还是有点不懂。」
「让我看看!」
两人的午休便在这样的讨论中继续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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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结束时,樱花开始凋谢,枝头长出了嫩绿的新叶。早晨出门时,空气也不再像月初那样带着凉意,阳光落在街道上,连路边的草木都显得更加精神。
而家里的变化同样明显。
有马依然会在早上准备早餐、整理食材,出门前却多了一项检查鼠帝食盆的工作。晚上回家后,他也会顺手看看猫睡在哪里,有时还会检查窗户有没有关好,免得这家伙趁人不注意溜出去。
某天晚上,有乃经过客厅时,发现有马正蹲在地上给鼠帝整理新的睡垫。
「哥哥,你不是说它总是乱跑吗?」
「所以才要给它准备一个舒服的地方。」
「你不是还说它很会偷吃吗?」
有马抬起头:「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
有乃认真想了想,最后摇摇头。
「好像没有关系。」
「那就别把它们放在一起说。」
有乃笑了起来。鼠帝已经在新的睡垫上趴好,舒服地眯起眼睛。有马伸手把垫子旁边翘起的一角整理平整,又将食盆往猫那边推了推,确认摆放稳妥后才站起身。
「……至少今晚别再折腾了。」
鼠帝打了个哈欠,尾巴轻轻摆动,很显然它并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有乃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着关上了通往走廊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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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份的一个周末,龙介打来了电话。
有马接通时,正在整理家中的采购清单。
「喂?爸爸怎么了?」
「有马,最近怎么样?」
「还行。家里多了个吃货,开销稍微增加了一点。」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你说的是有乃?」
「不是,是鼠帝。」
「鼠帝?」
「说来话长。总之,现在家里多了一张嘴。」
龙介似乎笑了一声,随后又问起有乃最近的学校生活。有马简单讲了几件家里的趣事,也提到有乃已经适应了不少,平时回家后会主动说起学校里发生的事情。
听见这些,龙介的语气也轻松了不少。两人聊了一会儿日常,话题逐渐转向之后的安排。
「哦对了,有马。有乃小学毕业之后的升学,还有你接下来的学校安排,都得提前考虑了。」
有马低头看向桌上的采购清单。
「嗯,知道了。」
「现在还不用急着决定,不过时间过得还挺快,还是要整理一下。对了,我过几个星期就回来了。」
「那到时候再具体商量吧。」
「好。」
「过几个星期就回来」——龙介上次说这句话的时候,也是这种语气。
电话结束后,有马把手机放回桌上,重新看向那张采购清单。窗外的阳光落在树叶上,风吹过时,嫩绿的枝叶轻轻摇晃。
有马拿起笔,在清单旁边写下“升学安排”,笔尖停顿片刻,他又把“升学安排”划掉,重新写上:先买鱼干。
有马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终于把笔放回桌上。
「……眼前的事情也不少啊。」
厨房里还有料理要准备,家里还有妹妹要照顾,至于那只不肯安分的猫,今天早上又把一块抹布拖到了沙发底下。
有马转头看向客厅。鼠帝正趴在窗台上晒太阳,尾巴悠闲地晃动着。
「你最好别让我发现你又偷吃了。」
鼠帝连耳朵都没动一下。
有马叹了口气,收起采购清单,起身去准备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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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天气已经明显暖和起来。
有乃整理书桌时,发现了一张旧照片。照片里的她还很小,站在有马身边,脸上带着毫无顾虑的笑容。那时的有马也比现在稚嫩一些,神情里依然带着几分不太情愿的无奈,却还是站在妹妹身旁,没有躲开镜头。
有乃拿着照片走出房间。
「哥哥,你看这个!」
有马正在客厅里给鼠帝梳理毛发。准确来说,是他试图给鼠帝梳理毛发,而鼠帝正努力挣脱,四只爪子不断寻找逃跑的机会。
「等一下。」
有马一只手按住猫,另一只手接过照片。
他的视线落在照片上,动作忽然停了片刻。不是他钱包的那张。
那停顿很短。有乃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表情,他便已经重新抬起头,像平时那样笑了一声。
「……这是什么时候的?」
「我也不知道,是刚才整理东西时发现的。」
有马又看了照片一眼,随后把它递回给妹妹。
「你小时候还挺安静的。」
有乃立刻鼓起脸颊。
「我现在也很安静呀!」
「是吗?」
有马看向旁边。鼠帝正在试图咬住梳子,旁白君则漂浮在沙发上方,正对着两人的争论发表自己的评论。
「根据我的观察,有乃的日常音量与家庭成员数量呈正相关。」
「旁白君!」
有乃气鼓鼓地转过头。
「你不要乱说!」
「这是客观记录。」
「那你把记录删掉!」
「很遗憾,我不支持这种操作。」
有乃转头求助。
「哥哥!」
有马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旁白君,最终还是站在妹妹这边。
「好了,别逗她了。」
旁白君沉默两秒,似乎正在思考这套逻辑究竟有没有问题。有马则趁机把梳子从鼠帝嘴里拿出来,总算完成了这项艰巨的工作。
橘猫跳到沙发上,满意地舔了舔爪子。
有乃重新看了一眼手里的照片,小心地把它收好,转身回房间继续整理东西。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有马靠在沙发上休息,旁白君飘到他身边,低头翻开自己的小册子。
「有马。」
「嗯?」
「你觉得,家里多一个成员怎么样?」
有马没有立即回答。他看向窗边,鼠帝正趴在那里,尾巴轻轻晃动;走廊另一端传来有乃整理东西时的轻微响动,偶尔还夹杂着她哼起的小调。
过了一会儿,有马才慢慢开口。
「……也没什么不好的。」
旁白君歪了歪身体。
「这算是认可吗?」
「你可以理解成,我暂时还不打算把它赶出去。」
「真是别扭的表达方式。」
「你有意见?」
「没有。我只是在忠实记录事实。」
有马伸手把它推远了一点。
「那就继续记录吧。」
旁白君低下头,悄悄在新的一页写下:
记录:有马已经开始主动为鼠帝安排生活用品。
它想了想,又补了一行。
结论:口头上的嫌弃与实际行动之间,存在显著差异。
旁白君翻页时,手指在某一页上停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翻了过去。
就在这时,它手里的记录本忽然滑落,一页纸从里面掉了出来,轻飘飘地落在地板上。
有马低头看去。
那是一张被涂改过的记录页,除了最上方的「旧照片观察」几个字,下面还有一行几乎被黑色笔迹完全盖住的文字。
有马弯腰捡起纸页。
「这是什么?」
旁白君的动作突然停住。
有马看着那行被涂掉的字,试图辨认剩下的部分。隐约还能看见几个数字,以及一句没有被完全遮住的话:
「有马看到旧照片时,停顿了0.5秒。」
客厅安静下来。
有马抬起头。
「你连秒数都记?还有你写这个干什么?」
旁白君没有像平时那样立刻吐槽,也没有试图把记录本抢回来。它只是看着那张纸,沉默了片刻,随后慢慢伸出手。
「把它还给我。」
有马没有立即松手。
旁白君接过纸页,夹回记录本,合上封面。过了两秒,它才低声开口:
「……这段不记录。」
有马看了它一眼,没有继续追问。把记录本递还给旁白君时,他的手指在封面上多停了一瞬,随后才松开。
「随你。」
旁白君抱着小册子,安静地飘到一旁。
过了一会儿,有乃从房间里探出脑袋。
「哥哥,你们在干什么?」
「没什么。」
有马站起身,顺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
「东西整理好了吗?」
「快好了!」
「那就早点休息,别弄得太晚。」
「知道啦!」
有乃重新回到房间,客厅里再次恢复了平静。鼠帝被刚才的动静吵醒,抬起头看了看有马,又看了看旁白君,最后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觉。
有马望着窗外,六月的风吹过树梢,带来一阵轻轻的沙沙声。
春天已经过去。
新的季节正在到来。
而泷川家的日常,也在这些琐碎、热闹,又偶尔令人无奈的瞬间里,慢慢走向下一段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