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那两条消息还亮着。
许禾盯着“明天上午就放”几个字,尾巴一点一点缠上了沙发垫。
她想了很久,把手机架在膝盖上,十根小了一圈的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地戳,戳得比她之前扛水泥还慢。
【栀栀,哥临时接了个外地的急活,连夜走的,明天回不来】
【你放假直接去昭昭姐那儿,我让她去接你】
【番茄炒蛋让她给你做,糖放够,跟你哥做的一个味】
她打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破绽,才发出去,把手机一扣,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一套说辞,她在来的路上就想好了,连妹妹会怎么追问,她怎么接,都在心里过了一遍。
苏昭昭在旁边看着,幽幽地说:“你这谎撒得,比我画图还顺。”
“这不是撒谎,”许禾揉了把脸,毛茸茸的耳朵贴平在头顶,嗓音沙沙的“这是应急预案。”
几乎是同时,许栀的消息回了过来。
【啊?又出差?】
【好吧,那我去找昭昭姐,你注意安全,别太累】
她看着“别太累”三个字,耳朵尖动了动,没立刻回。
苏昭昭看着抱着手机发呆的许禾,那对耳朵蔫蔫地垂着,她没出声,挨着她在沙发上坐下,伸手,把她膝盖上的手机轻轻抽走,搁到一边。
“想什么呢?”她声音放得很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许禾摇摇头,没说话。
苏昭昭也没追问,只是顺着她的后背,轻轻拍了两下,像在哄一只情绪低落的小动物。
过了一会儿,她才重新开口,语气放的很平:“你要在我这儿住下,有几件事,我得跟你说一声。不是管你,是怕你吃亏。”
她竖起三根手指,笑了笑:“我这屋,也不是保险箱。”
“第一,不许给任何人开门。”她手指微微屈起,敲了敲一旁的手机壳,解释道,“我这栋楼,没人认识你。快递、外卖、邻居,一开门,看见一个陌生的长着狐狸耳朵的小女孩,问东问西,传出去,明天你就成了小区奇闻。”
“第二,不许接电话。”苏昭昭点点她的喉咙,“你这声音,一开口,你妹,老王,任何一个熟人,都得当场起疑。”
“第三,”她朝工作室偏了偏头,“我在家上班,每周跟甲方开两次视频会。开会期间,耳朵,尾巴,还有你这个人,都不许出现在摄像头五米之内。”
许禾捧着那三条规矩,咂摸两下,品出味来了。
这人嘴上一句比一句凶,可句句都在替她操心,门不能开,电话不能接,开会不靠近。
许禾心里那点闷闷的情绪,被这股热乎劲一冲,不知不觉就散了。
“……彳亍吧,”她小声嘟囔,耳朵尖轻轻动了动,“算你说得有道理。”
“什么叫算?”苏昭昭来了精神,一骨碌爬起来,“走,本宫带你认认地盘。”
她拽着她在屋里转,指东指西,活像个地主领人看自家三亩地:“热水杯子随便用,空调随便开,不用替我省电,卫生间在这儿,洗澡先开排气,你睡沙发,毯子枕头我给你找,先凑合一下。”
苏昭昭把薄毯和枕头往她怀里一塞,“先把自己安顿好。”
许禾抱着毯子,愣愣地站在客厅中央,尾巴还在身后晃。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这不算太陌生的屋子,到底没忍住,轻轻笑了出来。
窗外的日头,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头顶。
一直折腾到中午,苏昭昭的肚子先叫了。
她瘫回椅子上,熟练地点开外卖软件,头也不抬:“吃什么?黄焖鸡还是麻辣烫?我有会员红包。”
许禾凑过去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一份盖饭二十八?配送费三块五?打包费还要两块?”
“不然呢。”
“三块五,”许禾痛心疾首,“够我买七个馒头,配咸菜吃两天。”
“……你那是喂猪的算法。”
“苏昭昭,”许禾正色,按住她的手机,“你厨房里是不是只有自来水?”
苏昭昭理直气壮:“还有三桶不同口味的泡面,和半袋速冻饺子。”
许禾起身去翻冰箱,拉开门,沉默了。
一盒过期三天的酸奶,两个倚靠在一起,随着冰箱开合岌岌可危的鸡蛋,半根葱。
冷冻层倒是挺热闹,速冻饺子、速冻包子、冰淇淋,三足鼎立。
“你这饭,”许禾关冰箱门的手都在抖,“你是怎么靠这些活到今天的?”
“靠外卖之神保佑。”
“从今天起,神下岗了。”许禾把她的手机拿过来,“以后菜我来做,现在先煮饺子垫垫,晚上我来给你露一手。”
她烧水下饺子,顺手打了个蛋花汤,切了那半根葱撒进去,滴两滴香油。
十分钟后,苏昭昭看着色香味兼具的饺子,表情有些恍惚。
“速冻饺子我也常煮,”她喃喃道,“为什么你的饺子有蛋花汤,我的饺子只有白水。”
“因为你煮饺子,就只想着煮饺子。”许禾扶了扶额头,“冰箱里明明有蛋有葱,顺手打个蛋花,撒点葱花,滴两滴香油,白水就成了汤,你只是没想着给自己多花这两分钟。”
看着她捧着碗出神,许禾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过日子和画画一样,把大小琐事都做好了,过起来才不烧心。”
苏昭昭没接话,低头把那碗带蛋花的饺子,连汤喝了个干净。
吃完饭,苏昭昭被甲方连环call回了画板前。
而许禾这边,又出了个穿不上裤子的问题。
苏昭昭翻出一条高中时的运动短裤给她。许禾在卫生间换上,当场卡住。
尾巴没地方去,从裤腰顶上硬挤吧,裤腰勒着尾巴根,裤子还挂不住,走两步往下掉一寸。
塞进裤子里吧,整条大尾巴鼓在身后,像揣了个枕头。
“你们人类的裤子,”许禾提着裤子出来,一脸悲愤,“物种歧视。”
苏昭昭回头看了一眼,笑得数位笔都握不住。
“行了行了,过来,画师给你改。”她翻出针线盒,里面针线、剪刀、小布片一应俱全,“我改过几十只棉花娃娃的衣服,你这属于特大号娃衣。”
“哥们才不是小娃娃。”
“是是是,许哥是大许哥。”她把许禾按在椅子上背对自己,捏着尾巴根比了比位置,“忍着点,别让它乱甩,针扎尾巴上我可不赔。”
这姿势实在算不上体面,许禾背对她跪坐着,后腰那块布料被撩起来,尾巴根叫人轻轻捏在手里,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落在自己后颈上。
冰凉的剪刀在后腰轻轻比划,尾巴紧张得绷成一根棍,尾尖悬空发抖。许禾双手提着裤腰,目视前方,耳尖通红,连脖子都泛起一层浅粉,像个被老师罚抄作业的小学生。
苏昭昭穿针引线,手法意外地利索,沿着剪出来的洞一针一针锁边,还找了条米白色软布包了边。
没过一会,苏昭昭咬断线头,拍拍她后腰,“走两步试试。”
许禾站起来,把尾巴从新开的洞里解放出来。
蓬松的大尾巴如蒙大赦,唰地在身后展开,还舒坦地抖了三抖。
“完美。”苏昭昭欣赏着自己的作品,“提前通知你,以后你每条裤子都归我开洞。”
许禾看着得意洋洋的苏昭昭,憋了半天,到底没忍住,转过身,耳朵尖红红的,声音都小了半截:“那个……昭昭啊,跟你商量个事。”
“嗯?”
“以后……”她目光飘向别处,“以后你能不能,别在我穿着的时候改?我,我脱下来给你,你再弄,这样……”
这样被人按在椅子上,在后腰穿针引线,她实在招架不住。
苏昭昭看着她那副扭捏样子,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像发现了什么稀罕东西。
“不是,许禾,你今年多大?”
“……二十二。”
“二十二岁,”她拖长了调子,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在工地跟人拍桌子,跟工头扯皮,能把欠薪的小包工头说得哑口无言的人,现在被人缝两针裤子,脸能红成这样?”
她凑近了点,看着她红透的耳朵,眼里全是笑意:“许哥啊,你这脸皮,怎么变了个身,还变薄了?”
“我不是害羞,”许禾梗着脖子,耳朵尖却更红了,“我就是……有点不习惯。”
“不习惯?”苏昭昭乐了,“那你多习惯习惯,反正以后每条裤子都归我开洞,日子长着呢。”
许禾:“……”
“行啦,”她笑着摆手,“答应你,以后你脱下来给我,我还省事。”
她伸手,在她绷直的耳朵上轻轻一按,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不过我可记着了,二十二岁的人,缝个裤子还害羞,回头我给你画进画里,让你名垂青史。”
“你敢!”
(PS.同居第一天,被按在凳子当大号布娃娃,还被笑“脸皮变薄了”。许禾:我不是害羞,我只是不习惯!苏昭昭:啊对对对,红透的耳朵是因为房间太热了对吧。求收藏求月票。我们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