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刚漫过鸣神大社的千本鸟居,把淡金的碎光撒进神里屋敷后院的榻榻米时,神里绫华正站在落地镜前。
樱粉色的振袖铺在地板上像半开的春樱,她指尖刚碰到领口的系带。
镜中映出的自己却先晃了晃——不是错觉,是那道声音,轻得像落在红枫上的雪,毫无预兆地钻进了耳廓:
“很美。”
绫华后背的寒毛瞬间炸开,神里屋敷的守备从来是稻妻首屈一指的,别说外人悄无声息进内室,就算是院外的枫树上落只生鸟,巡夜的忍者都能在三息内锁定方位。
可这个声音近得就像在她身后,呼吸扫得过她发梢,她甚至没从灵气感知里探到半分外人的气息。
几乎是本能的肌肉记忆,她猛地旋身,右手精准按上了腰间的刀柄——那把刀根本不该出现在这。
今早洗漱时,她盯着廊下挂着的佩刀发了半刻呆,鬼使神差就抽了出来别在腰后,明明今日是祭典,神里家的公主赴民宴。
佩刀是万万不合规矩的,连兄长神里绫人今早路过廊下,都笑着问她是不是最近练剑太勤,连赴宴都记挂着刀。
可现在绫华攥着刀柄的指节都泛了白,冰冷的鲛鱼皮刀鞘蹭着掌心的薄汗。
她的视野扫过整间房间——屏风后没有异动,衣柜门严丝合缝,纸门外是侍女轻手轻脚打扫的动静,直到抬眼,才看见窗棂上坐了个人。
白就坐在那。
鸣神大社方向吹过来的风卷着院外枫树上落的碎叶,擦着他的衣摆往下掉,清晨的晨光斜斜裹在他身上。
把他墨色的发梢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连垂下来的衣袂边缘都泛着暖光。
他指尖转着一片火红色的枫叶,叶片边缘的锯齿被他指腹磨得微微发卷,目光就那么落在绫华身上,不是登徒子的露骨。
是像工匠盯着自己耗了百日刻完的玉像,指尖都快按捺不住要去摸上摸棱角的欣赏,每一寸视线扫过的地方,绫华都觉得像有缕细电流从皮肤底下窜过去。
“白……白女士?!”绫华的声音都劈了半分,攥着刀柄的手紧了又紧,刀刃已经出鞘半寸,冷光映得她脸颊发颤。
“这里是神里屋敷!外围有我神里家二十四名忍轮值守,社奉行的武士五步一哨,你怎么可能进来?”
她到现在都没想起这人是怎么出现在她认知里的。
昨儿午后她按惯例去城外的枫树林练剑,那里人迹罕至,是她藏了多年的私地,除了兄长和从小到大跟着她的托马,连贴身侍女都不知道。
可她刚挽了个“吹雪”的剑花,树后头就慢悠悠走出来个穿黑衫的女人,手里还捏着半串刚从农妇那买的三彩团子。
咬得芝麻糊顺着唇角往下掉,还调侃她“白鹭公主的剑舞看着漂亮,实战里第三式转身后腰空门露得能让人塞进去三柄苦无”。
那瞬间绫华刀都劈过去了,稻妻敢这么跟她说话的,不是死在牢里就是被她兄长找由头流放去了鸣神岛外的荒礁。
这人不仅侧身躲开了她横劈的刀,足尖点着树干翻到她身后,还伸手扶了她一把差点崴了的腰,指尖蹭过她腰侧的衣料时。
她浑身僵得像被冻住的冰晶,等回过神这人已经飘出去三米远,靠在枫树上笑,说他叫白,不是什么可疑人,就是刚好路过。
她追着它砍了半个林子,刀风把满树的枫叶都刮得往下掉,可这人就像片没根的云,她的刀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半分。
还三番两次绕到她跟前,要么伸手点一下她的刀背卸她的力,要么递过来一颗擦得干净的甜枣,说小姑娘别这么大火气。
练剑练得太刚容易长皱纹,到时候稻妻的民众该认不出他们温柔贤淑的白鹭公主了。
最后她是带着一肚子气回的神里屋敷,当晚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人笑起来时眼尾翘起来的弧度。
她本来以为这人不过是哪个从幕府大牢里逃出来的浪人。
说不定明天就被奉行所的武士抓住关进牢里,怎么都没想到,他现在好端端坐在她的内室窗棂上,还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
“所以我才说,进来很难吗?”
白笑出了声,话音落的时候他人已经从窗棂上跃了下来。
两米多的高度他落地连点声音都没有,布鞋底蹭过榻榻米上的樱纹,连半分凹陷都没留下,就像片羽毛轻轻落在雪上。
他缓步往绫华这边走,脚步不快,每一步都像踩在绫华的心跳上,她握着刀的手越来越软,到最后那半抽出的刀刃又“咔哒”一声自己滑回了刀鞘里。
直到他站到她跟前,比她足足高了一个头,阴影把她整个人都罩住,绫华才后知后觉想往后退半步,可手腕刚被他轻轻捏住,就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来了。
他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伸到她颈间,勾住了那根她戴了快十几年的冰晶链坠——那是她十岁那年兄长送她的生辰礼,。
冰晶是从鸣神大社山顶的万年冰里凿出来的,磨成了小小的樱花形状,链子是用特制的寒银丝编的,常年凉丝丝贴在颈间。
他的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她颈侧的皮肤,温度带着点晨光晒过的暖,那点暖意刚碰到凉滑的皮肤,绫华整个人像过了电似的,从发尖麻到了脚趾头。
她没躲,甚至连往后退的念头都没冒出来,身体里有股连她自己都陌生的冲动。
牵引着她微微仰起头,露出线条纤细优美的颈侧,像只把喉咙递到猛兽跟前的小鹿,连后颈的碎发都在轻轻发颤。
“你很听话。”白的声音压得很低,气音扫过她的耳尖。
烫得她耳尖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像情人间贴在耳边的呢喃,“看来效果比我预想的还好。”
绫华的眼神猛地晃了晃,像蒙了层雾的冰面,迷茫的情绪爬过她的眼底。
她拼命想回忆昨晚的事,从城外回来之后,她吃了半碟樱饼,托马来跟她汇报了今天祭典的流程,说旅行者今天会按时来接她,然后……然后她好像去后院的枫树下走了走?
晚风吹得她脸发烫,然后那人就从树后头走出来了?
不对,不对,她不是把院门从里面锁上了吗?护院的忍者怎么会放他进来?
她想拔刀,可是手刚抬起来就软了,他走到她跟前,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颊,说“别绷这么紧,累不累”。
然后它低下头,吻落下来的时候,后院的蛙鸣、远处祭典彩排的鼓声、风扫过枫叶的哗啦声,全世界所有的声音瞬间全部消弭了。
她脑子里那根绷了十几年的、永远维持着“白鹭公主”端庄仪态的弦,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断了。
她记不清自己怎么回应的,只记得它的嘴唇很暖,带着点枫叶的清香味,他的它没做什么逾矩的动作,就轻轻扶着她的后背,怕她站不稳摔下去。
等她浑浑噩噩回过神,人已经躺在自己卧房的床榻上,身上盖着薄被,晨光都爬到窗台上了。
她之前还骗自己那是场梦,是她近来压力太大做的荒唐梦,可颈间残留的那点温度,还有现在站在她跟前活生生的白,都把那点自欺欺人撕得粉碎。
她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从最开始见到他时满心想拔刀把他劈成两半,一步一步沦落到现在,连他指尖碰自己颈侧都生不出半分抗拒的心思。
“别想了。”白的指尖轻轻点在她的眉心,微凉的触感把她飘远的神思拉了回来,他指尖揉了揉她皱起来的眉头。
把那点蹙起来的褶皱揉平,“想太多会影响今天的表现。你不是早就约好了那个旅行者,今天要陪他逛祭典,去看你每年都舍不得跟外人提的民间花火会吗?”
提到旅行者的瞬间,绫华混沌的眼神骤然清了大半。
她确实答应了旅行者。半个月前旅行者刚从稻妻城的牢狱里出来。
帮她解决了社奉行底下藏的账目亏空案,还帮百姓把被幕府收回的耕田要了回来。
她当时想着要尽地主之谊,带这个外乡来的旅人看看稻妻最热闹的祭典,看看她从小到大生长的这片土地,最鲜活最温柔的模样。
可她昨天答应得那么爽快,私心却根本不是待客那么简单。
她那时候心里乱得像塞了一把揉碎的枫叶,全是白的影子,她需要一段能离开白视线的时间,去把自己满脑子的混乱整理清楚。
让自己看起来还是那个所有人都熟悉的、端庄得体的白鹭公主,不会在民众面前失态,不会在旅行者面前露出半分不对劲的痕迹。
她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穿的那套衣服上——不是平日里穿的振袖,是昨天夜里她迷迷糊糊之间,白递到她手里的那套衣服。
月白色的丝绸料子,领口绣着小小的银樱纹样,料子薄得像层雾,风一吹就能贴在皮肤上,根本不可能穿出去见人。
耳尖的红一路蔓到了脸颊,她攥着衣角小声嗫嚅:“我……我不能穿这套衣服去见他。这太……太不成体统了。”
她是神里绫华,是社奉行的白鹭公主,是稻妻万千民众看着长大的礼仪典范。
要是就这么出去,别说旅行者会觉得奇怪,就是路上碰到个相熟的民众,都要指指点点说神里家的公主失了仪态。
“谁说你要穿这个去见他了?”
白低低笑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从身后取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外袍。
那是神里家正统的礼装,雪白的底色上绣着淡紫色的藤纹,针脚是绫华最熟悉的、自己贴身侍女的手艺。
庄重,高雅,裙摆垂下来的时候线条流畅,行走起来的时候藤纹随着步子轻轻晃。
像风拂过紫藤花架,把她所有的身形曲线都遮得严严实实,是任何人都挑不出半分错处的神里家公主装束。
它把外袍递到绫华手里,布料蹭过绫华的指尖,凉滑细腻。“穿这个。”
它的目光扫过绫华泛红的脸颊,声音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里面那套衣服,是只准给我一个人看的。”
绫华的手指紧紧攥住了手里的衣料,指腹蹭过绣得栩栩如生的紫藤花瓣。
她一瞬间就懂了他的用意。
等会儿出了这个房门,她还是所有人眼里那个端庄持重、温和得体的白鹭公主。
衣袍整齐,仪态万方,陪旅行者逛祭典,给民众分樱饼,看烟火升空,所有的行为都挑不出半分错处。
没有人会知道,在那层雪白庄重的礼装底下,她穿的是只有她和白知晓的、薄如烟雾的衣服。
那是个藏在成千上万双眼睛底下的秘密。是裹在白鹭羽毛里,只有两个人知道的、滚烫的焰。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冲破肋骨跳出来,绫华的脸颊烧得厉害,可一股隐秘的、连她自己都觉得羞耻的快感顺着后脊往上爬。
她指尖攥着衣料,抬眼看向白,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眸子里的时候,她听见自己用细得像蚊蚋的声音,轻轻“嗯”了一声。
门外的侍女轻敲了两下门板,声音温驯地传进来:“大小姐,旅行者先生已经在前厅等候了,托马让我来问问您,是否现在准备动身?”
绫华手忙脚乱地把外袍往身上套,系带系到腰后的时候手指缠了两次都系错,白伸手过来,指尖绕过她的腰际。
三两下就把蝴蝶结系得平整漂亮,他的体温隔着薄薄的里衣透过来,绫华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别露馅了。”白在她耳边咬了一口她的耳尖,看着她整个人抖了一下,才笑着往后退,身影往屏风后头躲。
绫华红着脸点头,整理了两遍衣摆,才深吸一口气推开纸门走出去。
清晨的风迎面吹过来,外袍的料子很厚实,遮得严严实实,可她总觉得皮肤上还残留着白的指尖温度。
每走一步,衣料摩擦着里衣的丝滑料子,那点隐秘的触感让她心跳快得离谱。
路过的侍女躬身跟她行礼,都没看出来他们端庄的白鹭公主,此刻藏在宽大衣袖底下的指尖,正攥得指节泛白。
前厅里旅行者正抱着派蒙喝麦茶,看见绫华走过来眼睛亮了亮:“绫华!你今天也太漂亮了吧,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我听说今天祭典上有好多卖特色小吃的,还有捞金鱼的摊子!”
派蒙从旅行者肩膀上飞起来,晃着小手喊:“我要吃三色团子!还要吃苹果糖!”
绫华勉强扯出一抹和平时一模一样的温柔笑容,颔首道:“现在就可以出发,我已经让托马把赏钱都准备好了。
我们先去逛东街的食摊,再去看民间的相扑表演,傍晚的时候去河畔边占位置看烟火,好不好?”
她说着话,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扫过院墙角的枫树立,树叶晃了晃,她仿佛能看见白靠在树后面盯着她的眼神,心跳又漏了半拍。
她赶紧收回视线,跟着旅行者往外走,一路上碰到的民众都笑着跟她行礼,递过来刚烤好的秋刀鱼。
刚做好的樱饼,绫华像往常一样温声回应,接过来分一半给派蒙。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每走一步,后背的皮肤都在发烫,那层厚厚的礼袍底下,藏着她这辈子都不敢让第二个人知道的秘密。
走到捞金鱼的摊子前,旅行者兴冲冲地拿了捞网去捞最红的那条锦鲤。
绫华站在边上看着他跟派蒙斗嘴,忽然有片红枫从边上飘过来,轻轻落在她的肩头上。
她指尖刚碰到枫叶的瞬间,耳旁就飘过来白的声音,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轻得像风:“你弯腰的时候,领口开了点缝,里面的银樱露出来了,不怕被人看见?”
绫华瞬间浑身僵住,脸爆红,赶紧抬手拢了拢领口,眼神慌乱地扫过周围的人群,到处都是笑闹的民众,根本找不到白的影子。
可她知道他就在附近,像一道贴在她影子上的鬼,把她所有的反应都尽收眼底。
那瞬间她看着满街晃荡的灯笼,身边笑闹的民众,旅行者捞金鱼捞破了网的懊恼表情,所有的声音和画面都在。
可她却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感——她站在光天化日的人群中央,是所有人敬仰的白鹭公主,可她身上裹着独属于另一个人的秘密,连风都不能告诉。
她指尖攥紧了那片红枫,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连自己都没发现,那点藏在端庄底下的笑意,甜得快漫出来了。
后续会逐步展开白的诸天穿越设定与更多原神女角色的羁绊。喜欢的读者老爷们麻烦点个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