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作者:在繁空中守望着你 更新时间:2026/10/21 16:01:26 字数:4230

长野原家的花火匠人们已经在鸣神岛的海岸上架起了三百台巨大的花火筒,铅灰色的暮云被落日熔成橘色的时候,整个稻妻城的街道都飘起了樱饼和海盐烤秋刀鱼的香气。

每三年一度的“鸣神大社祈年祭”是稻妻最盛大的日子,就连奉行所的武士们都暂时放下了腰间的佩刀,肩挨着肩在花市的长队里等着买限量的琉璃龛糖。

神里家作为社奉行的掌权者,本就是这场庆典的半个东道主,神里绫华三天前就推掉了所有的政务。

换上了刚裁好的新裙——那是件用鸣神大社献上的冰蚕丝织就的白无垢,裙角绣着振翅的白鹭,针脚细得能透过光,踩在铺着松针的廊下时,像拖着一整片流动的雪。

她本来早就该到戏班的预留席位上去的,社奉行请来的“云上来”戏班今天要演失传已久的《白鹭缘起》。

讲的是数百年前神里家的先祖在影向山救下受伤的白鹭仙子,最后结为连理的故事,绫华半个月前就对着戏本翻了不下二十遍,连舞步的拍子都能背下来。

但此刻她后背紧紧贴着雕着樱纹的木门,整个人僵得像影向山万年不化的冰岩,连指尖都在控制不住地发颤。

身后传来很低的笑,热气扫过她后颈细腻的皮肤,惹得她耳尖“唰”地烧起来。

“慌什么,”白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气息里带着点她熟悉的、不属于稻妻的雪松冷香,“门从里面闩着,他推不开。”

绫华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甚至能清晰地数到门外旅行者靴底踩过木地板的纹路声,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最后停在了她暂住的二楼雅间门外——本来这是神里家专门用来给绫华换装、临时休憩的房间,平日里除了她和几个贴身的巫女。

连神里绫人都很少上来,谁能想到今天会有这样一场完全不在她计划里的“意外”。

绫华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他不像稻妻的武士那样恪守刻板的规矩,也不像璃月来的商人那样满嘴都是精明的算计。

他站在那里,好像身后连着一整个她从来没接触过的、广袤得看不到边的世界。

她甚至不知道他的全名。每次问起,他都只是笑着揉一下她的头发,说“你叫我白就好”。

他身上没有神之眼,可绫华好几次深夜看见他站在院中的池塘边。

指尖点一下水面,整个池塘的水就会瞬间冻成透明的冰面,冰下的锦鲤还在慢悠悠地游。

她隐约有个离谱的猜想——这个人不属于提瓦特。

就像旅行者一样,他来自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天地,他只是恰巧路过这里,像风一样。

说不定哪天清晨醒来,他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这个猜想今天下午差点就被证实了,她本来想找他问问,祭典结束后要不要跟着他们一起去海祇岛看珊瑚海。

推开这间雅间的门时,却被他伸手一把拉了进去。

门“咔哒”一声在身后闩上,他把她抵在门和他的胸膛之间。

绫华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她刚要开口问,楼下就传来了旅行者大嗓门的喊声,越来越近,眼看着就要走上二楼。

“砰砰砰!”

敲门声骤然砸在门上,也砸在了绫华的心脏上。

“绫华?你在里面吗?戏班快开始了!第一折就是白鹭仙子出场,你要是再不来,位置就要被绫人兄占了啊!”

是旅行者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点笑的调侃。

绫华的身体瞬间僵成了冰雕,她惊慌地抬起眼,视线撞进白的眼睛里——那人正倚在身后的桌沿上,眉毛饶有兴致地挑着。

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看着她这副慌乱的样子,像是在看什么特别有意思的捉迷藏游戏,半点着急的样子都没有。

还没等绫华做出任何反应,他抬起手,指尖凉得像刚从雪地里捞出来。

顺着她白无垢的衣襟缝隙钻了进去,停在了她腰侧最敏感的软肉上,轻轻捏了一下。

绫华差点当场溢出声音来,她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才把那声软哼咽回去,眼角瞬间漫上了点生理性的湿意。

她睁着雾蒙蒙的眼睛瞪白,嘴型无声地骂他“坏蛋”,换来的是他更坏的、在她腰窝处轻轻的摩挲。

“应他。”白的嘴型动了动,另一只手抬起来,指节轻轻刮了一下她泛红的脸颊,手上的动作半点都没停。

那冰凉的触感隔着薄薄的里衣传过来,电流似的顺着血管窜遍了她的全身。

她浑身的力气都好像被那点触感抽走了,腿软得差点直接滑到地上。

“我……我在!”

话出口的瞬间绫华整个人都懵了。她的声音软得像浸了水的棉花,甜丝丝的带着点她自己听了都脸红的媚意,尾音飘得几乎抓不住。

她慌忙地清了清嗓子,后背紧紧顶着门,恨不得把整个人都嵌进门板里,心脏擂鼓一样响,她甚至怕门外的旅行者隔着门都能听见她心跳的声音。

“我……我马上就好!”她尽量把声音放得平稳,可抖得厉害的尾音还是出卖了她。

门外的旅行者沉默了两秒,果然带上了困惑的语气:“你怎么了?声音好奇怪?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绫华的脑子“嗡”的一声,空白了大半,她的视线乱飘,落在白笑得越来越亮的眼睛上,对方的指尖还在她腰侧不紧不慢地画着圈,好像下一秒就要往更不该去的地方探。

她慌忙咬住自己的下唇,滚烫的血冲到了脸上,急中生智地扯了个蹩脚到不能再蹩脚的谎:“没……没什么!只是……只是今天的新衣服有点紧,勒得我喘不过气……”

话说完她差点把自己埋进地里,谁都知道冰蚕丝的延展性是普通丝绸的十倍。

别说稍微紧一点,就算三个绫华套进去都能松快地转身,这个谎扯得比戏文里的剧情还离谱。

门外沉默了更长的时间。绫华攥着自己的衣角,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生怕旅行者下一秒就说“我让托马拿个宽松的腰带给你送过来”,那场面她想都不敢想。

过了好半天,才传来旅行者略带困惑的回应,语气里全是没多想的憨厚:“哦……这样啊,那你慢慢调整。

我在楼下大厅等你啊,不急,大不了咱们晚两折进场,我跟班主说一声让他们延后点开场就行。”

紧接着就是脚步声,哒哒哒地踩着木楼梯往下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听不见了。

门外地板上传来最后一点轻微的震动,绫华绷紧的那根弦瞬间断了。

她浑身脱力,软得像一滩水,整个人往后倒进了白的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刚才死死憋住的热气从嘴里散出来。

她眼角挂着的泪水终于顺着脸颊滑了下来,蹭在了白黑色的衣襟上,留下一小片湿痕。

她鼓着腮帮子,心里又气又羞,抬起头想埋怨他刚才的胡闹,可嘴一张。

涌出来的却是带着浓重哭腔的软喘息,声音黏糊糊的:“你……你太坏了……明明知道他就在门外,你还……”

“是吗?”白低低地笑出了声,胸腔的震动隔着相贴的皮肤传过来,震得绫华心口发麻。

他抬起手,指腹漫不经心地把她刚才因为挣扎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

指尖蹭过她发烫的耳尖,“刚才是谁,我停手的时候,悄悄往我这边靠了一下?”

绫华的脸烧得能煎鸡蛋,把脸埋进他胸口不肯抬起来,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她没法反驳,刚才她确实在他指尖停顿的那一秒。

下意识地往前蹭了一点点——她从来没在任何人面前这么失态过。

可对着白,她那套从小练到大的、端庄克制的“白鹭公主”的外壳,好像从见到他的第一天起,就碎得只剩渣了。

他轻轻把绫华偏过去的右耳露出来,指尖捏着那枚耳坠,小心翼翼地穿过她耳上已经打好的耳洞,系好搭扣。

做完这一切,他的指尖特意在她通红的耳垂上轻轻划了一下,凉丝丝的触感惹得绫华轻轻抖了一下。

“这是给你的庆典礼物。”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窗外飘过去的风,“

你戴着它,不管你在稻妻的哪个角落,哪怕你在影向山的山顶,我在千里之外的大海上,我都能听见你的声音,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你的心跳。”

绫华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枚耳坠。

冰晶的凉意外下子从指尖传到了心底,可这点凉意半点都浇不灭她胸腔里烧得正旺的燥热,那股热流顺着血管窜上来,冲得她鼻子有点发酸。

她张了张嘴,好多堵在喉咙里的话一下子涌到了嘴边。

她想问他这耳坠到底藏着什么法术,想问他刚才在她身上悄悄做了什么手脚,想问他——祭典之后,他到底要去哪里?

她早就隐约感觉到了,这个男人的根不在这里,他是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的浮萍,他不属于提瓦特,不属于稻妻。

不属于神里家,他随时可能像抓不住的烟一样,在她睁眼的下一秒就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痕迹都不留。

她想问他,你走了之后,还会不会回来?你会不会记得,在稻妻的鸣神岛上。

有个穿白无垢的女孩,曾经和你在洒满月光的廊下比过剑,曾经和你坐在海滩边啃过同一根海盐烤秋刀鱼,曾经把自己最羞怯的一面,全都摊开在你面前。

可她最终什么都没问。

她太聪明了,她知道如果他想告诉她,他早就说了。

如果他要走,就算她哭着喊着把他留下来,他的心也不在这里,那些挽留的话太轻了,留不住一个注定要远行的旅者的脚步。

她把到了嘴边的所有问题都咽了回去。然后她抬起手,两条白皙的手臂环住了白的脖颈,掂起脚,主动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轻很软,像一片雪花落在了嘴唇上,带着她独有的、白鹭公主刻在骨子里的矜持和羞怯,她的嘴唇抖得厉害,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生涩得像个第一次学走路的孩子。

可这个轻得几乎一碰就碎的吻里,藏着她攒了好几天的、破釜沉舟一样的决绝——她不想问以后,不想问归期,她只想抓住现在这一刻,这个他还实实在在站在她怀里的瞬间。

白愣了一瞬,他大概从来没想到一向端庄克制的绫华会主动做这样的事,眼睛睁得圆圆的,好几秒之后才低低笑了一声,抬起手扣住了她的腰,反过来加深了这个吻。

窗外的风顺着没关严的窗缝吹进来,撩起她披在背后的长发,像银色的海浪一样扫过他的手腕。

就在这个时候,“嘭——!!”

第一朵庆典的烟火腾空而起,猛地在墨蓝色的夜空中炸开,无数金红色的光雨从天上落下来,把整个雅间的墙壁都映成了暖融融的橘色。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成百上千朵烟火接连不断地冲上夜空,把黑夜照得像白天一样亮。

楼下的街道上传来了山呼海啸一样的欢呼,所有的人都仰着头看天,孩童举着糖跑着笑,情侣们手靠着手肩并着肩。

花火匠人们在花火筒边上大声喊着号子,戏班的乐师已经拉起了三弦,欢快的调子隔着半条街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整座稻妻城都陷在盛大的狂欢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夜空中绚烂的花火上。

没有一个人知道,这栋神里家的木楼二楼雅间里,那位平时高高在上、连走路都不会让裙角沾一点灰的白鹭公主,正安安静静地蜷缩在一个异乡男人的怀里。

她右耳上那枚冰晶白鹭耳坠,被窗外透进来的烟火光映得流转出妖冶的浅紫色光,耳坠里面藏着的一缕白的神念,正随着绫华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地轻轻颤动着。

绫华埋在白的怀里,听着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声,听着窗外漫进来的欢声笑语,指尖轻轻抓着他背后的衣服,忽然就一点都不怕他离开了。

就算你要走也没关系,她想你把这枚耳坠留给我了。

以后我每一次想你的时候,摸一摸这枚耳坠,你就能听见我的声音。

哪怕隔了千千万万个世界,隔了万水千山,你也一定能循着这心跳的声音,再找到我。

白的手掌轻轻抚着她的长发,视线落在窗外漫天的花火上,没人看清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淡淡的笑意。

他指尖轻轻点了点绫华耳坠上的冰晶白鹭,神念沉进去,听见了她心里刚冒出来的那个软乎乎的念头。

他低下头,在她泛红的耳尖上轻轻咬了一下,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傻姑娘,想什么呢,我现在又不走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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