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完东西，宿舍里终于有了点“人住”的样子。窗帘全拉开了，下午的光斜斜铺进来，四张床铺得整整齐齐，桌上摆着各自的物件，空气里那股闷味散了不少，混着点莉安饼干盒里飘出来的黄油香。
米拉坐在自己床上晃了晃腿，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目光扫过其他三个人。
“你们都有手机了吗？”
莉安点点头，从书包里摸出一个银灰色的手机，边角磨得发亮，一看就是用了两三年的旧款。“我姑妈换新的，这个淘汰给我了，还挺好用的。”
米拉把自己的手机举起来，浅蓝色的，贴着防窥膜，手机壳上挂着个毛绒球挂绳，晃一晃，小球跟着晃。“我妈暑假给我买的，说上二年级了，得有个自己的。”
塞西莉亚从枕头边拿起自己的手机，往床上一放。深灰色，屏幕大，边缘圆润，背面干净得连个指纹都没有，像刚从盒子里拿出来的。
米拉眼睛一亮：“你这个是新款吧？”
“嗯，最新的。”
“这个不便宜吧？”
“不知道，我跟我妈提了一嘴，第二天早上管家就放在我床头了。”
莉安凑过来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银灰色的旧手机，默默把它往被子里塞了塞，没说话。
伊莱坐在自己床上靠着墙，膝盖上放着一个黑色手机，屏幕上有几道划痕，边角磕掉了一块漆。她刚才拿出来划了两下，屏幕卡得转圈，划了两遍才翻到第二页。
“你这个手机用了多久了？”米拉问。
“我爸的旧手机，他换新的，把这个给我了。”伊莱把手机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用了大概三年吧，暑假我用了一阵，还行，就是有点卡，点进去要等一会儿。”
“要不要换一个？”塞西莉亚问。
“先用几个月吧。”伊莱说，“我爸最近接了一批柜子的活，做完了能赚一点，到时候再买新的。”
米拉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点开自己手机上的飞语：“那我们建个群响吧。”
“群响是什么？”莉安问。
“就是群聊，魔网上的功能，你们下载魔网了吗？”
“下了。”
“下啦。”
“下了哦。”
伊莱也点了点头，但她点开飞语的时候，屏幕上的小圈转了好几秒，转得她自己都跟着转了两下眼珠子。
米拉建了个群，把三个人拉进去。四个人的手机先后响了一下，伊莱的手机响得最晚，慢了半拍。
“好了，群建好了，我们改个名字吧。”米拉说。
她先把群名改成了“四朵雏菊”。
塞西莉亚看了一眼：“这是什么名字啊，太土了。”
“额......那你来改。”
伊莱把群名改成了“隆巴顿和她的朋友们”。
莉安说：“这个听起来像是塞西莉亚的个人粉丝群。”
“欸~那你们说改什么。”
莉安把群名改成了“二年级学习互助组”。
米拉说：“太正经了，我们又不是真的只学习。”
“那就改回来。”
伊莱一直没说话，她的手机屏幕停在改群名那一页，手指在屏幕上戳了两下，戳完了抬起来：“改好了。”
三个人同时低头看手机。
群名变成了：“隆巴顿和她的好朋友”。
塞西莉亚盯着那个群名，耳朵一下子就红了。
“这什么呀。”她把手机往床上一放，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什么叫‘隆巴顿和她的好朋友’，听着像是我在招手下。”
米拉笑着说：“这不是挺好的嘛，你是隆巴顿，我们都是你的好朋友。”
“就是啊。”莉安接话，“去年送了我们魔杖，今天还给我们一人送了一支那么好的羽毛笔，金的笔尖，我那个旧笔早就该换了，你那个笔我试了一下，写起来特别顺。”
米拉点头：“我那支也特别好，笔杆上还刻了名字缩写，我都不舍得用。”
莉安说：“所以你就是我们宿舍的老大，群名这么叫没毛病。”
塞西莉亚的耳朵更红了：“谁要当老大了，你们别乱说。”
“哈哈，没关系，你本来就是啊。”米拉说，“你看，你送我们东西，你帮我们搬饼干，你来了之后宿舍都变得高级了。”
“我什么时候让宿舍变高级了。”
“你那个手机放桌上一放，整个桌子的档次都不一样了。”莉安说。
塞西莉亚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没找到能反驳的话。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群名，又看了一眼伊莱，伊莱坐在床上，手机拿在手里，表情很平，但嘴角有一点点往上弯的意思。
“你们故意的。”塞西莉亚说。
“我没有故意。”伊莱说，“我就是觉得这个群名比较合适，你是隆巴顿，我们是你好朋友，起这个名字方便大家认。”
“方便认什么，群里就四个人，谁不认识谁。”
“以后万一有人加进来呢。”
“谁会加进来。”
“万一呢。”
塞西莉亚瞪了她一眼，但那个瞪没什么力气，因为她的耳朵还红着，脸也红着，瞪人的时候一点气势都没有。她把手机拿起来，盯着那个群名看了两秒，然后锁屏了，放进口袋里。
“随便吧。”她说，声音小了很多，“反正就一个群名。”
米拉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早上七点半，食堂见，迟到的请吃早饭。”
莉安回了一条：“收到。”
塞西莉亚回了一条：“我不会迟到的。”
伊莱的手机晚了半拍才响，她回了一条：“收到，但我不一定会准时。”
塞西莉亚看了她一眼：“你自己起的群名，你自己还不准时？”
“群名是提醒用的，不是承诺用的。”
“你这个人......”
米拉在旁边笑了一声：“行了行了，别吵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群聊告一段落，米拉把手机收起来，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莉安也去收拾了，伊莱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站起来去开箱子。
塞西莉亚坐在自己床上，手机拿在手里，屏幕亮着，显示着那个群聊的界面。她看了一会儿，嘴角往下压了压，但压不太住，往上翘了一点，她把手机放下来，站起来，走到伊莱旁边。
伊莱正在把衣服从箱子里拿出来，叠好，放到衣柜里，感觉到旁边有人，偏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
塞西莉亚站在她旁边，手指绞着衣角，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
“那个啄木鸟。”
伊莱把手里那件衣服放下来了。
“嗯。”
“我收到了。”
“嗯。”
“谢谢你，我很喜欢。”
伊莱看着她，看了一拍，然后笑了一下：“那就是个木头，我雕得也不是很好，雕坏了两块才雕出那个。”
“我觉得挺好的。”
“比你的羽毛笔差远了，你那支笔是金的，我那个就是块木头。”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因为这是你雕的。”
伊莱愣了一下。
塞西莉亚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更小了：“你雕了很久吧，你信里说雕坏了两块，那第三块也雕了很长时间吧。”
“也没有很长时间。”
“你骗人。”
“我骗你干什么。”
“你就是骗人，你每次雕东西都说没花多少时间，你去年雕那个小盒子也说没花多少时间，结果你雕了一个星期。”
伊莱伊莱笑了一下没话说了。
塞西莉亚抬起头来，看着她：“谢谢你。”
伊莱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的嘴角翘起来了，笑了一下，很轻，很暖。她抬起手，放在塞西莉亚的头顶上，手指插进她的金发里，很轻地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
“你以后要是还喜欢这种东西，我可以再雕一点，雕得比这个好一点，我最近在练，手感比去年好了。”
塞西莉亚被她摸了两下，耳朵红了，从耳尖往下蔓延。
“谁要你雕了。”
“你不要？”
“我没说不要。”
“那你要不要。”
“……要。”
伊莱又笑了一下，把手收回来了，转过去继续叠衣服。
塞西莉亚没有走开。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弯腰从箱子里拿起一件衣服，抖开，叠了两下，叠得歪歪的，放在床上。
伊莱看了一眼那件衣服，又看了她一眼。
“你叠的这个，我一会儿还得重新叠。”
“哪里要重新叠了，叠得挺好的。”
“领子没翻出来。”
塞西莉亚低头看了一眼，领子确实窝在里面，她把衣服重新抖开，翻好领子，又叠了一遍，这次叠得比刚才好了一点，她拿起来看了看，放在床上，然后抬起头来看着伊莱，下巴抬着，那个表情是“你看，我能叠好”。
伊莱没再说什么，把自己手里那件叠好了，放在她叠的那件旁边，两个人接着叠，一个叠得快，一个叠得慢，叠完了的衣服摞在一起，塞西莉亚那几件歪歪扭扭地夹在中间，伊莱看了一眼，没有去重新叠，把那一摞一起放进衣柜里了。
窗外的风把窗帘吹得轻轻晃，阳光慢慢挪到了伊莱那个旧箱子上，磨白的边角在光里泛着一点暖色。塞西莉亚的目光在那箱子上停了一秒，然后转开，继续帮伊莱叠下一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