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她想起了刚来这所学校的时候。
由花找不到教室,因为来得早,便索性在校园里闲逛了起来。
距离真正的上课时间还有一小时有余,校园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到零星的几声蝉鸣。
校园里的阔叶树已经隐约泛黄,唯独松树长得郁郁葱葱,与十月的秋景显得格格不入。百无聊赖的由花抬起头,仔细的分辨着树干的脉络。
那个声音从耳旁传来。
“同学,你在做什么?”
由花回过神来。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她回过头。
少女出现在由花的面前。由花有些意外。她没想到会有人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和自己搭话。
“我的名字叫做雨宫真白。你呢?”
“我叫星野由花。请多多关照。”
“啊。星野同学,你好。请多多关照。”
由花无意识地捏了一下裙角,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
需要问路。
现在这样固然很好,但是找到教室也是目标之一。
“那个……一年级的教室在哪里?”
“一年级?星野同学是新转学过来的吗?”
“你怎么知道?”
“老师昨天提到过哦。”
真白卸下书包一边的肩带,拉开拉链,从活页本上撕下一张纸,先折了一下,用指甲加深折痕,干净利落地撕下纸条。
她从制服的口袋里掏出一支水笔,低头写了些什么,反复认真地确认后,便递给由花。
“给你。”
纸条上写着教室的位置,还有早会和第一节课的时间。
“现在还早,不用着急。如果还是找不到的话,可以来找我。”
“啊,谢谢你!雨宫同学!”
“嗯。不用谢。待会见,星野同学。”
虽然是问路没错。
但是从刚才开始,自己的意识就好像偷偷溜走了,完全没在听她说话。
幸好留下了纸条呢。真是温柔且贴心的行为。由花想。
她似乎和自己是同班的。待会就去找她道谢好了。
至于这张纸条————
知道教室的位置后,就已经没有用了。
由花把它放到了活页本里。
……说不定以后还会派上用场呢?万一自己又迷路了怎么办。
就当是以备不时之需吧。
那一幕她仍记忆犹新。
第一次相遇的场景从眼前消失,只剩下窗外茫茫的雪景。
自从那以后,除了必要的交流,两人几乎没怎么说过话。
可每次真白从由花身旁走过时,或者她无意间抬头,看到第一排真白的背影时,都有种莫名的感觉,在由花的心中萌发。
总之就是莫名会觉得真白很漂亮。
“算了。”
她不再想那些事情,开始放空自己的意识,进入惯常的妄想模式。
由花把意识寄宿在那片纯白之中。
东京即使下雪,也大多是在1、2月份。12月就出现这样的大雪,实在罕见。
而由花的故乡札幌,这样的雪会从11月份开始,一直持续到来年的2、3月份。
她回忆起了札幌的冬天。
那片纯白逐渐变成了另一片天空。
由花先在纸角处画出几片悬在天空的陆地,随后越画越多。
灰蒙蒙变成了某种雾状的粉色,像是被樱花制成的染料浸透。
那些岛屿应该也会存在着某种运行规则?比如像地球和月球一样,月球绕着地球公转,地球绕着太阳公转。
粉色的天空下,重力核心出现。浮空岛们不再向星球外逃逸,而是被固定在大气中,像晴天层次分明的云一样漂浮。
既然大气中存在尘埃、细菌等杂质,宇宙中也存在彗星、太空垃圾等杂物,那么这个地方也会存在类似的东西。
就像雪花落在地上,很快就会融化一样。但是冬天确实存在过。
就像札幌那些已经过去的日子一样。
……如果消失的东西,也能留下一点什么呢?
由花沉思许久后,再次落笔。
这个世界的生灵,在消失后,都会留下记忆碎片,在浮空岛间无规则的运动。后来的探索者,便可以将额头贴在玻璃碎片上,读取那些尘封的记忆。
玻璃碎片用于保存零散的记忆,而浮空岛是共同记忆形成的地方。
现实的札幌、东京一并从视野消失,凝聚在由花的纸面上,形成了由花设定里全新的世界。
她画出大致的景色后,开始追问自己。
岛屿为什么会停在那里?离核心远近不同,会有什么区别?这些玻璃又该怎样分布?
她试着写出解释,发现新的问题,再把解释划掉。设定改动,她也会对应地动笔,在纸上的景色涂涂改改。
原本只是想写一些拍照片出片的世界设定,却给自己增添了要查几本砖头厚度的资料的事。
她写完简介的最后一个段落后,抬头揉了揉眼睛。
“嗯?”
由花发现自己完全看不清稿纸上的画和设定了。
原来是天黑了啊……
……
不对!
她连忙查看自己的手表。
距离班会结束,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小时。
由花这才开始匆忙收拾书包,走到平时离校的出口,才发现门已经锁了。
她这才想起了真白说的话。
怎么办?
先和家里人发个消息吧。
虽然母亲晚上八点才会下班回家,且只会在快下班的时候才会回复自己发的消息。
但这依然有必要。
由花发送消息后,把身体靠在走廊的瓷砖墙上。
初冬的冰冷从后背传来,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不早点回去的话,一定会感冒。
明明刚才还在讨论世界重力的运行规则的由花,现在却在为如何走出教学楼而烦恼。
“现在还早,不用着急。如果还是找不到的话,可以来找我。”
嗯。去找真白吧。真白同学说了要整理文件,那她肯定有出去的办法。
由花下意识这么想。
可是在哪里能找到呢?
学生会的办公室好像在五楼吧。现在还亮着灯的估计就是。
这么想着,由花却突然犹豫起来。
刚才发生了那种事,再去找雨宫同学……真的好吗?
说到底,真白同学又没有义务帮助自己。而且她已经提醒过自己了。
但是,就这样待在学校也不是办法。
她想到了另外一个方案。
那就是联系老师,让老师回来开门。
可是在这种时候,把已经下班的老师叫回来,反而会给更多的人添麻烦。
而且这可是平安夜啊!
这个时间点,万一哪个老师要去约会,甚至连银座的高档餐厅都定好了,如果再把他们叫回来,那约会不就告吹,自己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
由花低下头,看了看手表。
时间仍然一分一秒地流逝。
……好吧。
既然真白还在学校,去找她应该是最合理的选择。
而且,这只是一次求助。
相信温柔的雨宫同学并不会露出一副嫌恶的表情,说着“杂鱼、杂鱼,刚才都明明提醒你了~最低————”,然后把自己赶出来的。
嗯。没有问题。
由花终于说服了自己。
她背起书包,朝楼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