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好累……”
由花醒来后，并没有立刻起床。被窝里暖乎乎的，让人睁不开眼。
房间外，能听见母亲走动、摆放餐具的声音。
细软顺滑的头发从少女的肩膀上滑下，发梢蹭得她有些痒痒的，她用手随意地拨开。由花觉得自己该起床了，身体却觉得应该呆在被窝里。
少女将头探出被窝，一只手向床头柜拼命地伸去。
指尖确认了手机冰冷的触感，她勾了勾手指，想把手机拨近一些。
……哼姆哼姆？
哼姆哼姆。
哼姆哼姆！
———吧唧。
由花没控制住力道，手机应声掉在地上。
睡眼惺忪的少女应声坐起，嘴里含糊不清地念着奇怪的音节。
虽然有些残念，但手机掉下去其实也算好事。这样一来，为了完成“把手机捡起来”这项紧迫的任务，自己就能顺理成章地离开被窝了。
坐在冷空气中，僵持了不到三秒，由花又安详地合上双眼，顺着原路慢吞吞地缩回了被窝深处。
反正摸手机也只是为了看一眼时间，估算一下在老妈开口催她吃早饭前还能赖多久而已。既然起床失败，那就名正言顺地再睡一会儿吧。
由花用臂弯卷起温暖的被褥，将半个脸幸福地塞进里面，满足地翻了个身。
今天是新年了啊。
意识在这里停留了一瞬，随后由花对“新年”这个概念，变得逐渐清楚了起来。
去年想做的事情还有一堆待办，今年想做的事情又有一堆……每年都是这样。
既然每年都会烂尾，那新年这天绝对是承前启后的烂尾。
必须要好好对待才行。
被窝外的冷空气顺着小熊睡衣的领口钻进来，由花一边打着喷嚏，一边从地毯上捞起手机，走到窗边的书桌前。
手机日历显示 1 月 1 日。
距离开学还有一周。
由花叠起手背，把下巴托着，开始认真地思考着寒假的余额。
“一、二、三、四、五、六、七。”
虽然大概知道还剩几天，但她还是伸出左手，从左往右依次掰起手指。
因为脑子里分神想着待会儿早饭吃什么，数到一半时，少女地注意力完全不知道飞往了什么地方，她只好甩甩脑袋，重新专心致志地数了一遍。
嗯，七天。
寒假作业还剩国语、数学、英语和理科，加起来大约需要九个小时。只要挑出四个上午、两个下午加三个晚上，每个时段抽出一小时，就能刚好凑够。
老妈之前提过三号、四号两天要出门家庭旅行，那两天肯定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跟着出门。剩下的二、五、六、七四天，按上午、下午、晚饭后划分，再加上住温泉酒店的一个晚上，一共还有十三个时段的可支配时间。
由花盯着备忘录上的“13”。
“好多。”
当然，不可能每一部分都执行得十全十美。如果犯困，发呆、下楼找水喝，或者查资料时突然点进某个毫无关系的冷门百科词条——一旦去想这些，两个小时转眼就会烟消云散。所以必须乘上一个系数。
0.6。
经过过去两年的实际完成率验证，这正是“由花系数”。
13 乘以 0.6，等于 7.8。
“7.8 也很不错了。”
她在心里复盘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点开笔记软件置顶的“水世界”。
附件里存着三张参考截图，还有一张照片——那是平安夜晚上回家后，她拿手机对着活页本拍下来的。台灯的光线有些暗，画面里还有着书桌的部分。
由花双指放大了照片的一角。
在整张浮空岛的草图中，“水世界”原本只是角落里被圈出来的一小块特殊区域。现在放大了单看，实在不能算好看，只能说是非常不好看。
代表水球的大圆简单地用黑笔敷衍了几下，中间的重力核心则更加惨不忍睹，只是个铅笔简笔画的歪歪扭扭的椭圆。
至于她跟真白吹嘘过的“如水晶般晶莹剔透的鱼”，在纸面上其实只是一排敷衍了事的三角形。反复涂改擦拭过的纸面显得又脏又乱，从核心引出的箭头指向一片空白，旁边还配着一行连她本人都认不出来的草书。
“我当时到底写的什么啊……”
由花放弃了破译。
她原本的计划只是先把线条弄干净，把三角形改成有模有样的鱼，再把完整的草稿起出来，也不用特别精致。毕竟这只是画给自己看的。
可看着那排简陋的三角形，由花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平安夜的路灯下，真白的模样。
“我会想去看看那里，到底是怎么样的。”
“以后写了新的，也可以给我看看吗？”
说起来已经是去年的事了。
起初她还以为对方只是顺口客套，毕竟大多数人可不会对妄想系宅女感兴趣。但脑海里浮现出真白当时那副漂……不对，那副认真的神情，怎么看都不像是随口说说而已。
从那天交换完 LINE 之后，两人除了跨年时互发过一个问候表情包，就再也没聊过天了。
……
既然真白那么认真地说了“想去看看”，自己也得拿出相称的诚意回应才行。
由花深吸一口气，拿起吸附在 iPad 侧边的触控笔，把光标移到标题后面，备注上新的一行字：
一月八日开学前，至少完成一版能给真白看的版本。
敲完字，由花端详了一下。看起来像模像样的，完全变成了正经企划书的形状。不过这样也好，至少算是正式立项了。
她点开备忘栏，顺着平安夜那天没想明白的地方，继续往下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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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总之得先从三角形毕业！
结构：干脆把整颗星球的地壳、地幔全换成水？只留中间的重力核心，水深就先设定8000米好了。
水：如果是浮在空中的水球，没有陆地的话，水循环要怎么运作？
注解：字写清楚，箭头不要交叉。
文明：真白问过的问题（如果全是水，以前的人类住哪？还是说原住民已经灭绝了，只留下记忆玻璃？）。
透明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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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把问题列出来之后，反而显得更乱了。
由花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扶住额头。这副乱七八糟的样子，简直跟上数学课时走神记下的笔记一模一样。
她又在底下补了几条关于小说开篇的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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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鱼开始写？从玻璃碴子开始？还是从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探索者开始？
视角：第一人称 / 第三人称。待定。
此处应该有一个漂亮的标题！
总之先写三百字试试（……得先写得像样一点再给真白看）。
写不出来的地方就先放着，放着的东西一年之内要回来回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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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总觉得去年元旦好像也写过一模一样的话？
少女看着满满一屏幕的清单，很清楚。一旦开始列计划，就会自己无限繁殖下去，直到年底都做不完，然后在第二年的一月一日，怀着理所当然的心情全部重写一遍。
“由花————吃饭了。”
门外传来老妈的喊声。由花抬起头，这才发现窗帘缝隙间已经有晨光透了进来，落在被子上，房间里比刚才亮堂了不少。
“来了。”
她又写下一行。
今年也不要烂尾。
门外再次传来老妈的催促：“再不出来吃的话，我就先吃了哦。”
“马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