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我们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下去吗？
里克大口喘着粗气，背上还背着人，脚下的步子已经沉得抬不太起来了。总行程已经走了两天，林子里绕来绕去，愣是没看见一条像样的路。
少女趴在他背上，有些尴尬地开口：“呃……可以肯定的是，我们还在尤西西里的边境。”
“那边境没有驻扎看守的守卫吗？或者是小镇什么的……”
“我也不知道……”
天色渐晚，里克体力实在撑不住了，两人在一棵树下停下来休息。
令人意外的是，少女已经能正常行走了。伤口好得很快，没有感染，也没有其他症状。里克靠在树干上，看着她走了两步，松了口气：“太好了～看来你的伤没有大碍。”
他这么说着，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不断地喘，胸口起伏得厉害。
少女看着他的模样，眉头皱起来，担忧地说：“里克……你的烧还没退吧？”
他笑了笑：“没事的……我还能撑一撑，我去找点柴火——”
少女连忙伸手按住了他：“让我来吧！你先休息。”
她语气很坚决：“什么撑一撑，很明显已经不能再这么硬撑下去了吧。”
里克没有反驳，主要是连反驳的力气都不太够了。
“好了好了～找柴火的事，就交给我吧。”少女这么说着，下一秒就跑了出去，步子轻快得里克想拦都拦不住。
不过很快，她就抱着一大捆柴火回来了，脚步咚咚地跑回来，往地上一放。里克看了一眼，觉得奇怪，不知道她从哪里弄来的。这些柴火看着比之前他找到的都整齐，长短差不多，码得规规矩矩的。
少女拍了拍胸脯：“我很厉害的啦～”
说完，她又跑了。
里克没有头绪。感觉这些柴火似乎是精心挑选过的一样。就当他沉思的时候，一个巨大的阴影从地上掠过。里克猛地抬头，但林间的枝叶一动不动，什么也没有看见。他盯着头顶看了一会儿，似乎是自己的幻觉。
“里克——！”
听见少女在呼唤他，里克寻着声音望去。
“快看快看！”
一个巨大的白色的东西正朝自己靠近。
“……”
什么东西？
记忆里的少女怎么变成了一个蛋，而且还这么大。少女从蛋后面探出头来，朝他挥了挥手，金发从蛋壳边晃出来：“我发现一个好大的蛋——！我这就般过来！”
里克无奈地笑了笑，撑着树干起身要去帮忙。五十多米的距离，他小跑着赶过去，步子还有些虚，踩在落叶上深一脚浅一脚的。
少女站在那颗巨大的白蛋旁边，金发被风吹得晃，冲他挥着手，笑得眼睛弯起来。
这一幕让里克有些恍惚。他跑着跑着，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一拍。林子里的光落在她身上，她笑得那么开心，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内心无比地幸福，这一点就足够了。他暗自喃喃道。
下一瞬，少女的头上突然出现一双巨大的利爪。
从天而降，快得没有半点声响。
里克瞳孔猛地一缩，大脑一片空白。
他猛地蹬地。脚下的泥土被蹬出一个坑，空气被撕裂的爆鸣声贯穿全身。视野中那渺小的女孩被瞬间放大，里克抱着黄发少女，径直飞出去。
两个人撞进一旁的灌木丛里，又连着滚了两圈，里克连忙护住少女，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后背重重撞上一棵树干，树干震了一下，树叶哗啦啦落了一片。他发出一声闷哼，眼前发黑，嘴里一股腥甜。
少女呆愣在原地，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直到手上传来温热的感觉，少女抬起手查看。
鲜红色沾满了她的手，顺着指缝滴落到地面，砸在落叶上，一滴，两滴。
“里克！”
她瞬间清醒过来，扒开护着自己的那只手。里克横躺在地上，瞳孔变得浑浊不堪，血从他身下不断往外扩散，在泥土里洇开一片暗红。
“里克——！”
少女连忙上前查看。里克的背后，一道狰狞的爪痕从肩胛斜劈到腰侧，血肉被削去了一大块，翻卷的伤口里还在往外涌血，快得吓人。
“里克！里克！里克！里克里克！”
她跪在他身边，手悬在伤口上方，不敢碰，又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血从她指缝里渗过去，温热的。
“快醒醒——！你不能睡！千万不要睡啊——！”
少女的声音夹着鼻音，眼泪不断从脸上往下淌。她想擦，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脸上沾满了血，手心手背也是血，擦了只会更花。
眼泪掉下来，混着血往下流，在下巴尖汇成一滴，砸在里克的衣襟上。
里克的头歪向一边，眼睛半睁着，里面没什么光，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少女凑近去听，只听见很浅的呼吸，一下比一下弱。
“里克！你听见没有！你说过要送我去尤西西里的！你说过的！”
还是没有回应。
她的手在抖，抖得整个胳膊都在晃。她抬起头，往林子里看，树影一层叠一层，什么都看不清。
“你不能死——!不要死啊!”
夜幕一点点压下来，林子里最后那点光也收了。
少女的膝盖先软下去，接着整个人往旁边一歪，倒在了地上。里克从她肩上滑下来，半个身子压在她身上，沉得像块石头。她张了张嘴，想喊，喉咙里只出来一点气声。
“救……命……”
声音轻得她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她试着推了推里克，想把他从身上挪开一点，手臂使不上劲，推了两下，纹丝不动。她仰面躺在落叶上，眼睛还睁着，望着头顶那片黑下来的枝叶，眼泪从眼角滑进鬓发里。
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应。她嗓子干得发疼，每一次出声都像在撕自己的喉咙。
“有没有……人……”
林子安安静静的。虫鸣都没有。
她的眼皮开始往下沉，沉得她挡不住。意识往外飘，飘得越来越远。就在快要什么都感觉不到的时候，她好像看见眼前有一双脚。
靴子，踩在落叶上，停在她面前。
“这里有人——！快过来！”
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很急。
少女想把嘴张开，想抬起手，手指在地上刮了一下，没抬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