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的时候,少女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
窗外下着雨
非常的大
被子很干净,有洗过的味道。屋顶是木头的,横梁一根根排过去,日光从窗缝里斜进来,落在被面上。她盯着那道日光看了两秒,脑子还是空的,直到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你醒了,斯塔提亚小姐。”
听到这个称呼,少女的心跳停了半拍。
她猛地转过头,目光在屋里迅速扫了一圈。床尾站着一个红发少女,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红发束得整齐,垂在肩后。发现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时,她抬起右手轻轻放在胸前,身体微微前倾。
“我是时山家族的时山剑崎,您叫我剑崎就好……”
标准问候方式。少女在心里下了判断——她也是一个贵族吧。
斯塔提亚这么想着,剑崎已经接上了话:“您已经昏睡三天了。”剑崎嘴角微微上扬,对斯塔提亚露出一个浅薄的微笑,“不过在发现您时,身上并没有特别严重的伤。”
斯塔提亚撑起身子,同样恭敬地鞠了一躬:“承蒙关照。”
“不敢。”剑崎欠了欠身,“斯塔提亚家族一直以来对尤西西里的贡献远大于其他家族。本家只是一个小贵族而已,能够救下您,应当是我们的荣幸才对。”
斯塔提亚的视线没有一直停在剑崎身上。她环顾着这间房子,看了一圈,又看了一圈,始终没有看到期望中的那个身影。她的目光在门口停了一下,又收回来。
剑崎看着斯塔提亚担心的神情,开口道:“与您同行的少年,已经在尽力抢救当中了。”
斯塔提亚抬起头。
“他伤得很重。”剑崎的语气很平,“而且,他没有适应魔力的体质,常规治疗手段对他都没用。”
斯塔提亚顿了一下,心跳停了半拍。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来,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发虚:“怎么会这样……”
“很抱歉,这里的资源不是很充裕,我们已经尽了最大努力。”剑崎主动开口道,“好消息是他暂时还活着,而且存活率很高,还有希望。”
斯塔提亚听完,一把掀开被子,连忙起身下床,脚踩到地面的时候晃了一下,她扶住床沿稳住,抬起头。
“我要去见他!”
走出房间门,外面是一条不长的走廊,木板铺地,墙上隔几步挂着一盏灯。剑崎走在前面,没有多话,脚步不快不慢。
斯塔提亚跟在后面,走得很急,有几次差点踩到剑崎的脚跟。走廊拐了一个弯,又往里走了一段,越往里,空气里越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
剑崎在一扇门前停下,抬手推开了门。
“就是这里了。”
房间里站着许多穿白色大褂的人,正低声议论着什么。见斯塔提亚进来,众人纷纷沉默,往两边让开,中间让出一条道来。
往里看,里克平静地躺在床上,身上缠满了绷带。白的,一层一层,从胸口缠到腰,手臂上也缠着,有一处还透着淡淡的红。
斯塔提亚发了疯似的跑到床边,俯下身,伸手想要碰他,却在半空顿住了。手指悬在他脸颊上方,离皮肤就那么一点距离,僵在那里。
“里克……”
她的声音在抖。
其中一个穿白色大褂的老者叹了口气,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
“这孩子身上有许多的旧伤。”老者把眼镜重新戴上,声音慢而沉,“再加上后面那道最新的伤痕、食物中毒,感染的伤口,脑部多次受到严重的撞击。刚进来时,他还在发烧……”
他说着,摇了摇头,不忍再直视床上的少年。
“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
“……”
“没事的,再坚持一下吧……”
“没事的……我还能坚持一会呢……”
“你能活下来,我已经很开心了~”
无数次受伤
“没关系~你呢和我说话,能够坚持下去——我已经很幸福了~”
每一次受伤他总是一笔带过,那灿烂的笑容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我害怕你遭受太大的打击撑不下去,害怕救下你会让你痛苦……但你能打起精神,我就已经非常开心了。或者说,你的存在,你还活着,打起精神,我非常的幸福~”
对她无限的包容,即使伤痕累累,还是笑着期望未来……
“直到我的亲人和朋友发现我不见了。即便我其实没有亲人,是一个凭空出现在这里的人,我也要活下去。总有一天,我也能够幸福的,就像现在一样……”
“活下去,是人类的本能啊……”
斯塔提亚站在床边,手还悬在半空。想到这些,她的眼里再也控制不住,眼泪一滴接一滴地往外泄,砸在里克床边的被单上。
“不是说好的活下去的吗?”
笨蛋……
一个个子比较高的男人在旁边补充道
“再过不久——”
他可能就真没救了……”
“……”
这句话像一根针,直直扎进斯塔提亚的胸口,彻底击溃了她的心理防线。
“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她站在原地
手垂下来
眼睛看着地面
嘴里翻来覆去地念着这一句。
忽然,她像抓住了什么,猛地抬起头:“对了”
“还有哥哥和爸爸妈妈!”
斯塔提亚转身走到剑崎身前,步子急得差点撞上去,她抓住剑崎的袖子,问道:“我的妈妈呢?哥哥呢?他们在哪里?”
剑崎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了一眼被抓住的袖子,轻轻鞠了一躬:“我们给他一个稍微安静点的空间吧……”
两人移步到走廊。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病房里的低声交谈。
剑崎沉默了许久。她站得很直,双手叠在身前,眼睛看着斯塔提亚,几次张了张嘴,才缓缓开口。
“斯塔提亚小姐”
“你可能还不知道。”
她停了一下。
“斯塔提亚公爵和他的妻子已经——”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