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是她?
岁不知。
昨天入水惊鸿,又留下莫名的话,让他失眠整晚的少女,岁不知。
这所养老院和她平时走向的路线是一致的。
所以她平时每到黄昏时分都会出现在便利店门口,是为了来这家养老院?
今天时间更早,可能因为是周末。
可她明明还是个学生,看年龄还是课程繁重的高中生,这样都还要坚持每天来做义务劳动吗?
“你好呀,又见面了。”
依旧笑得温婉,没露出一丝意外相遇的惊奇。
何时安感到十分挫败。
他堂堂圣骑士,每次见到眼前的少女都连话都说不利落。大概是被原身青涩男孩的身体影响了。而且对方实在温柔美丽。
“你每天都会来这里是吗?”
“也不一定,还有社区,康复中心什么的。哪里事情急就去哪。”
岁不知说着,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袋菠萝包,递给了何时安。
何时安接得很顺手,撕开包装就咬了一口。
确实很好吃。难怪她每天晚上都吃这个。
“有没有人说过,你身上有股很好闻的气味。”
这话是却岁不知说的,让何时安脑子停了一瞬。
她怎么把我心里的话说出来了?
何时安咽下口中的菠萝包,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刚刚干完一系列工作,身上的汗水还没完全干透,硬要说气味的话也会是汗臭味。
难道她在说反话?她嫌弃我了......
也是,人家既端庄又美丽,自然是会很厌弃一个满身汗味的人的。
何时安的头低得更深了。
岁不知似乎看穿了何时安的胡思乱想,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接过了他手中剩下的包装袋,转身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丝毫没有介意到两人不经意间的肢体接触。
“要不要再来帮帮忙?晚上我请你吃东西。”
何时安欣欣然答应了,扭头就给张春惠老板打了个电话,说自己有事,晚上不能帮忙了。
电话那头的张姐听出了他语气里的雀跃,也是乐意的很。
后面还有几个志愿者,现在还没赶过来,岁不知和何时安两人便继续在门口等候。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但何时安心里却长出了枝桠。
不多时,四名志愿者陆续赶到。都是学生,三男一女,均是青春又秀气,应该都是岁不知的同学。此时见到岁不知身旁还有一位男生都忍不住看了过去。
“这位叫何时安,比我们小一届,顺路被我抓来帮忙的。”
岁不知大方地介绍,话里半真半假,但是省去了何时安很多费力的解释。
几位同学听此顿觉亲切。
是岁不知的朋友,还是被迫来帮忙的,需要多照顾一些,于是纷纷主动打起了招呼。
这所养老院规模还是算大的,老人所需要的东西也更多一些,因此搬运物资其实是有一个很大的工作量,如果只靠岁不知和那四位同学恐怕要忙很久。
因此,何时安是被需要的。
想到这,何时安心中充满了力量。什么睡眠,什么休息,都不重要了。
养老院还有其他志愿者,出来搬物资的都是力气相对大一些的。
尤其是岁不知,虽然身形纤细,但是比另外三个男生力气还要大,轻而易举地就抬走了六箱二十四瓶装的饮用水。看得何时安目瞪口呆,暗叹她一定也有着骑士血统。
“这里生活着三百多位老人,有很多都已经没有自理能力了。”
同行的路上,岁不知随口说着。
何时安听此,却想到了原身的父母。
他们还会生别的孩子吗?
等他们老了,是不是也会住进养老院,无人照看?
何时安并没有产生太多的酸涩。
他也想过,是不是每个老无所养的人都不是合格的父母,可转念便觉得这个想法太过傲慢了。
痛苦的根源,从来都不是某一方人的罪恶。
“现在没有多少年轻人愿意去养老院工作了,看着自己照顾的老人状况一点点变差是一件很残忍的事。同样的,世界上还有很多很多同样需要帮助的人。”
岁不知停顿了一下。
“如果将来能有越来越多有余力的人愿意投身于无私的劳动,那就会有更多人的苦难被渐渐消解。当然,这都是个人的价值选择。”
岁不知只是平淡地叙述着,没有半分说教的意味,只是陈述着她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
劳动创造价值吗?
岁不知......真是个高尚的人。
可是,何时安已经见过了很多为了事业拼搏的人,他们或许只是为了有个立身之所,却已经付出了全力。没有人能够要求他们花费更多的心血,付出更多无偿的劳动。
那些耸立入云的写字楼里,昏沉的灯光总是能牵引漫天乌云。
不能要求每一个人都是岁不知,他们已经太累了。
但是,如果能有越来越多的人,也能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发散出自己的一点力量,以更多的善意与无私去面对这个世界,或许世界也会变得温柔。
或者.......再勇敢一些,向所有的不公与苦难宣战。
何时安感觉自己悟了。
他暗自决定,他会继续勇敢,对所有不公的制造者们,挥出最强的猫猫王八拳!
一行人来来往往,车厢内的物资一点点减少。
“小学弟,你也是我们岁不知同学的追随者吗?”
说话的是岁不知的一位男同学,名叫陈康健。
“追随者?”
“小学弟不知道吗?岁不知同学可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啊。”
这点倒是很容易便能猜到。
“她待所有人的很温和,经常会毫不在意地给别人恩惠,外形条件更是超标的不行,学校里不知道多少人喜欢她。但是啊,她每天都是来去无踪的,经常上几节课就走了,晚自习更是从没来过,但成绩却总是名列前茅,简直是个天才。”
对所有人都很温柔的天之骄女。
何时安听着,心里泛起涟漪。
“后来就有人发现,她每天都会去各种地方无偿劳动,给大家都佩服的不行。于是,就有很多她的追求者也跟着去做事,想吸引她的注意力。她也乐意有人能跟她一起做事。”
陈康健说着,脸上浮现出一丝害臊的红。
“我也是其中一个。但是后来啊,我感觉自己这点歪心思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我们很多人在过程中见到了太多太多的艰苦。你知道吗?老人生病以后经常会吐得到处都是,还会在呕吐物上打滚,谁看到都受不了,我们都不想再干了。可是岁不知同学,她的眼里总是只有同情,从不抱怨,什么脏活累活都不拖延......我要向她看齐!”
竟然是这样吗......
孤儿院和养老院这边有那么多的学生志愿者,都是感受到了岁不知的能量才聚集于此。
何时安突然想到,如果自己也是对生活感到疲惫的人。在繁忙的工作过后,看到了这样一位明灯般的人,或许也会重新唤醒力量,相信自己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善意也能够让世界变得更好。
天已经完全黑了,经过了几个小时的搬运和整理,仓库里的物资已经全部归置妥当。
何时安真的是累坏了,又累又饿。忙了一天的志愿者们基本也都是瘫倒在院子里,眼神涣散的望着天花板。
“大家今天都辛苦啦!来吃饭吧。”
养老院的一位老牌员工王阿姨提着两大袋盒饭走到人群中。
众人顿时又欢呼起来,哪怕只是简简单单的盒饭,也丝毫没有阻拦这些学生群体的热情。大家纷纷起身,接过盒饭,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何时安并没有去拿饭,岁不知说要带他去一家宝藏小店。
“大家再见,我带着小学弟先回去啦。”
岁不知已经洗去了脸上的汗水,站到了何不安的身边。
“那就......走吧,小学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