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没有何时安想象中的各种七拐八绕,地点就在一座老旧小区次门的斜对面,是一家东北菜馆。
店面不算太大,大概能容纳二三十个人的样子。推拉门下的门槛已经被磨出许多缺口,看来确实是很受欢迎。而且离张姐的便利店也没有特别远,三公里多的样子。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商量着点了三个菜:芦笋护心肉、溜肉段、地三鲜。
这家餐馆融合了花城当地的特色,不再是重油重盐,而是多了些清爽的风味。
最值得称赞的一点就是分量并没有减少,端上来就是满满当当的一份菜,价格也很实惠。
何时安确实是有点累了,一晚上没睡觉,不仅忙了一天,还没怎么正经吃过饭,此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趴在桌子上,像是被家人带出来的小朋友。看的岁不知也忍不住轻笑。
这个点店里没几个客人,店里的员工也都下班了。但是店长手脚麻利,没多久还是把菜一个个上齐了。
不愧是岁不知看重的餐馆,这种高能量又美味的家常菜太适合整日劳累的人来吃了。
想想,累死累活一整天,也没能好好吃饭的打工人好不容易下班,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这样一家小店,点上几道热腾腾的家常菜,一天的劳累也是能有个盼头。
何时安终于抬起头来,扒拉扒拉就吃了几大口。
有了能量补充,何时安的大脑终于又开始了运作。
“你是一个人来花城的吗?”
岁不知温和的声音响起,仅仅是随口一问。
“是吧。”
何时安想了想,又觉得只回答两个字显得有些敷衍,于是又补充道:
“想试着依靠自己活下去。”
“你家爸爸妈妈呢?”
“我没有爸爸妈妈。”
岁不知沉默了片刻,放下了碗筷,单手撑着脑袋。
“喔,好巧。”
“???”
这下轮到何时安沉默了。
好巧?
对方说话的语气好像是在和同桌闲聊早上吃了什么。我吃的油条豆浆。好巧,我也是。而不是在说:好巧,你也没有爹妈?
何况何时安原身并不是真的没有父母,只是从没见过而已。而岁不知这样回答,大概是父母早逝。
何时安想到了上午在花大图书馆看到的那两幅照片,他当时没注意看人物介绍下方的小字。当时也完全没觉得两人长相有任何似曾相识的感觉。那两位会是她的父母吗?
可岁不知,为何对失去父母这样的事表现得如此轻描淡写?
“你.....和他们关系不好吗?”
“没有的事,他们对我很好,我也很爱他们。”
这是人家的私事,何时安也不好再问,生怕触碰到对方的伤心事。
何时安这时也有些后悔说自己没爸妈了,只是怕麻烦地随口一说,没想到会引出对方的伤心事。
不过岁不知却没有想着让气氛沉重下去,她抬起头看着何时安的脸。
“你小小的一个人,在陌生城市闯荡,很累吧。”
何时安当然不会觉得累,现在的他可是光荣的圣骑士。
在前世,无论多少的艰难险阻都是自己一个人闯荡的,从来未曾害怕过,怎么可能会只是独自生活就觉得累呢?
可是,如果对于原身来说呢?
这么小的年纪,家里没有容身之地,用尽全部勇气出门闯荡,却在进城之前就遭遇重大事故。即使侥幸活下来,一个从未出过农村的孩子,独自一人面对完全陌生的世界,肯定也会感到迷茫和害怕吧。
还好现在的自己是一位光荣的圣骑士。
何时安想到此,抬起头,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可眼前岁不知的面容却一点点变得模糊,混杂着折射光影的朦胧。
他有些茫然,摸了摸自己的脸,却感受到一大片潮湿的水汽。
诶,为什么会哭呢?
看来是触发到这个身体的某个脆弱的角落了。
何时安突然感觉自己对这副身体的掌控还是不太彻底,竟然毫无察觉的就流下了眼泪。
光荣的圣骑士无法容忍这样懦弱的事发生!于是赶紧胡乱地把脸上的泪擦干。
“没事啊,小何时安。我来做你的家人吧。在有限的生命里,我可以永远把你当成亲人看待。”
岁不知的语气依旧温柔又干脆,并不像是在哄一个哭闹的孩童,更像是轻描淡写地叙述,与第一次见面时并未有什么区别。
何时安茫然地看着岁不知,像是惊诧于她的大胆。
“怎么样呢?我的崽。”
岁不知嘴角挂着笑意,仿佛已经把何时安完全拿捏住了。
天哪!怎么敢如此对待神圣的骑士?
何时安内心破大防,想自己曾经历万千挑战磨练出的钢铁意志。如今却被一位年轻少女当成了娃来哄。
“吾可是光荣的圣骑士!”
这是何时安面对岁不知最硬气的一次,也是第一次袒露自己那伟岸的真实身份。
“好的呀,我的崽。”
“......你开心就好。”
到底只是个人类,何时安认为自己不应该和一个普通人类计较太多。
不过还有一点何时安一直没搞明白。
岁不知,第一次见面时为什么会说自己终于注意到她了?
她很早就关注自己了,什么时候?
自己现在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农村少年,没有任何能够吸引到她这样的人的特质。在此之前,何时安甚至都没有真正和她碰过面。
等等......她叫自己‘我的崽’。
在前世,能够视天下人民为孩子的只有那位至善至美的圣女大人。
岁不知,难道真的是圣女大人转世?
“第一次见面,你为什么会说见过我?”
“妈妈当然见过自己的崽崽了。”
“......”
圣女大人可不会这样占人便宜。
何时安觉得对方一定是玩儿嗨了,终于是放弃了追问。
岁不知看起来是个有大爱的人,搞不好经常会这样为身处痛苦中的人提供心灵慰藉,那愿意安慰自己也是很合理的事。
“我的崽,你还想上学吗?”
上学?
原主的学业就持续到了高一,随着阿爷去世,原主跑路,学业也就到此为止了。
何时安以后会继续读书的,但现在自己还没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
何时安真正需要的是知识,是他能够充分了解世界的渠道与窗口,而不是一份明摆着的学历证书。
而知识的获取,什么时候都来得及。
“我要先挣钱。”
岁不知不再追问,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很多事,都不能急。
......
何时安终于能够睡觉了,拥塞如仓库般的小房间,狭小的床,无人在一旁打呼,实在清净。
两天一夜没合眼,这一觉,何时安睡了个天昏地暗,连梦都懒得做。
第二天,何时安是被身上传来的瘙痒感闹醒的。一睁眼便看到了手臂上几处密集的红点,大概是被蟑螂咬了。
房间里既不透风,也不见光,在潮湿的花城,生蟑螂是很正常的事。
何时安不再睡,起身找到水龙头对着手臂一阵冲洗。瘙痒感淡了些,何时安也就不再管它。
今天周日,依然不用上班。
吃过早饭,何时安在帮张姐看店和去做义工之间又一次选择了后者。
走出便利店,何时安又看到了隔壁家养的两只猫猫。
俩小东西又在互打王八拳,天天打,连何时安都学会这招了。
看着两只猫,何时安忍不住又想到了岁不知。
天天撸猫,天天自己坐在这吃菠萝包,一次都没喂过,也不怕猫猫对她也使用王八拳。
想到这儿,何时安没忍住蹲下身去,对着两脸蒙的猫猫虚晃两下王八拳。两只猫并没有用王八拳回击他,只是嫌弃地走开。
岁不知,你安全了。
......
真精神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