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真死死盯着电脑屏幕，眼睛都快贴上去了。
右下角挂着倒计时，04:57。
眼皮跟糊了一层502胶水似的，沉得要命，怎么睁都睁不开。
“别睡啊卧槽！”耳机里炸起队友嗷嗷的吼叫，滋滋的电流声听得人脑壳疼，“最后百分之三！拓真！快拉仇恨！！”
“吵死了……我心里有数。”
拓真抬手，狠狠拍了自己脸一把，强行拽回神志。
高中生最后的体面，就算通宵猝死也不能在副本里丢人。
“区区隐藏首领而已。”他盯着屏幕嘟囔，眼神贼自信，“等我这一刀下去，装备、金币、限定称号，今天晚上全是我的——”
屏幕里的游戏大剑狠狠抡上去。
说真的，这游戏光污染是真的离谱。
闪得人眼晕的特效铺满屏幕，硬生生把这间又小又破的出租屋，照成了土嗨现场的廉价ktv。
拓真余光扫向桌边。
三个空泡面桶叠得老高，堆得乱七八糟，本来昨天就该扔的，结果懒癌发作一直搁到现在。
旁边半瓶没喝完的能量饮料敞着口，一股劣质甜香精闷放太久的怪味儿，闻着都有点发馊。
窗帘缝隙漏进灰蒙蒙的天光，刚好落在桌角的数学卷子上。
整张卷子空空荡荡，就三个字：明天写。
顺带一提，这句“明天”，是昨天晚上敷衍自己写的。
首领血条终于彻底清空。
结算界面慢悠悠弹出来，金光刺眼。
拓真手指刚按上鼠标左键——
胸口骤然一闷。
像是被高速泥头车迎面狠狠撞穿，心脏猛地一缩，剧痛瞬间贯穿全身。
“喂？拓真？人呢？卧槽掉线了？？”
耳机里队友的声音越来越远，模糊得像是隔了几层水。
拓真视线死死钉在屏幕那个还没点开的金色宝箱上。
离谱！太离谱了！
好歹让我摸个尸体啊！！
就算只掉最垃圾的白装、破烂材料也行啊！
拼死拼活熬一整晚，最后连掉落都摸不到，这垃圾游戏真的要黑吃黑是吧！
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
再次睁眼，天地一片纯白。
没有墙壁，没有天花板，没有地板。
脚下却踩着扎扎实实的触感。
干净得过分、单调得离谱。
像那种刚下载完成、还没加载任何内容的游戏初始空白界面。
拓真低头看了看自己。
校服还穿在身上，拖鞋还套着，袖口边角甚至还沾着一点干掉的泡面油渍。
“还行。”他松了口气，小声嘀咕，“至少没猝死之后直接裸奔开局，太社死了。”
刚抬头，白蒙蒙的空间里凭空浮出一张长长的白木桌。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女人。
银发，光环，一身精致到发光的白金神衣。
标准得不能再标准、教科书模板刻出来的女神外形。
——前提是忽略她那快要咧到耳根的嘴角，还有憋笑憋到不停抖动的肩膀。
拓真心里瞬间门儿清。
我要是傻乎乎上去鞠躬行礼，估计能被这女神当场笑一年。
女神翻开一本厚得离谱的古老册子，语调平平淡淡，死板得像游戏NPC复读固定台词：
“佐藤拓真，十七岁。死因——连续通宵网游，引发急性心源性猝死。”
拓真呆滞两秒。
“……记录能改成英勇就义吗？”
“不行。”秒拒。
“那换一个，‘掩护同伴燃尽生命壮烈牺牲’？”
“你队友最后一句语音，是喊你别抢他掉落。”
“那把‘打网游’三个字删掉总行吧！？”
拓真瞬间急了，抬手胡乱比划两下，尴尬得脚趾抠地，“我爸妈看到这死因得难受死！班主任绝对会挂着那句‘我早说游戏害人
’的表情，全程盯着我葬礼！太丢人了！！”
女神没绷住，噗嗤一声直接笑出声。
又火速干咳两声，强行端回高冷神明的架子。
“抱歉。死亡记录属于世界底层规则，不能因为当事人觉得丢人就随意篡改。”
拓真捂着脸，彻底无语。
死亡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最可怕的是自己这离谱死因，以后要被所有亲戚念叨一辈子。
“所以，我真寄了？”
“是的。”
“一丁点抢救机会都没有？”
“没有。”
“……那我副本掉落，真的彻底没了？”
女神静静看着他，一言不发。
拓真默默移开视线，嘴硬挽尊：“随便问问，就当清点一下个人遗产。”
“从医学与伦理层面，虚拟道具不算合法遗产。”
女神顿了顿，轻飘飘补了一刀，语气坦荡得过分，“不过，刚才我确实笑了。”
拓真沉默了。
这神是真没救了，连装都不愿意装一下。他现在严重怀疑，这位到底是慈悲神明，还是纯粹看热闹的缺德乐子人。
女神抬手一挥。
纯白空间中央，浮出一片完整的大陆沙盘。
大陆最北端，矗立着一座漆黑高塔，层层黑雾缠绕不散。无数黄豆大小的黑点源源不断往外窜，看着跟下水道堵死反涌出来的脏水似的，令人极度不适。
“说正事。”女神收敛笑意，认真开口，“这片世界由我维系。北方魔王常年释放魔物肆虐，屠戮生灵、篡改世界规则。神明严禁直接下界干涉，只能选拔勇者代为救世。”
拓真快速捋了一遍信息，大概懂了：
“简单说——我穿越过去打魔王？”
“差不多。”
“‘差不多’三个字听得我头都大了。”
“历代勇者皆背负讨伐魔王的宿命，我会赐予专属神明加护。”
听到“加护”两个字，拓真眼睛瞬间亮得离谱。
“等等！标准轻小说套路来了吧！？该发外挂了！”
他赶紧清了清嗓子，努力装出一副稳重靠谱的样子，“对手是毁灭世界的魔王啊！世界都快崩了！给个无敌开局不过分吧？一刀九九九、无限复活、全套神装……顺手再送栋带女仆的豪宅、一辈子花不完的钱，我也不是不能咬牙扛起这份重担。”
“不行。”女神秒拒，干脆利落。
“你拒绝得也太快了！？这可是拯救世界啊！！”
“世界规则禁止诞生碾压一切的顶级强者。把一个刚通宵猝死的普通高中生拔高到破格层级，那边世界的秩序直接炸锅。”
“那降一档！传奇级战力总行？”
“不行。”
“精英水准？”
“你连真剑都没有碰过。”
“我游戏里是全服满级顶配战士！！”
“键盘练出来的操作，变不成肉身的肌肉记忆。”
拓真咬牙吐槽：“神明大人，你这服务态度放某宝，早就被差评冲烂了。把普通高中生扔去屠魔王，跟让史莱姆去应聘屠龙勇士有啥区别？”
女神指尖托着下巴，眼底笑意藏不住，明显觉得这比喻挺逗。
“所以我从没想让你纯靠蛮力硬拼。”
“那靠啥？靠脸？”
拓真很有自知之明，“我长得确实不差，但还没自恋到能用颜值嘴遁，劝魔王放下屠刀改邪归正。”
“你倒是敢想。”
女神轻笑一声，神色彻底认真下来。
“上一任勇者，同样来自地球。为人踏实、正直、守规矩，严格恪守底线，绝不干涉本土文明、绝不私传异世界技术。”
拓真随口接话：“标准的圣骑士乖乖仔模板是吧。”
“嗯。”女神点头，毫不留情补刀，“就是太无聊了，从头到尾一点变数都没有。”
“喂。”
“战术死板，决策死板，就连战败的过程都死板得毫无波澜。后期魔王战力暴涨超出预估，最后他力竭战死。”
空间瞬间安静下来。
拓真没再瞎吐槽。
游戏里的BOSS输了可以无限背板重来。
但现实的失败，一次就彻底结束，没有读档，没有重试。
女神重新看向他，眼底又冒出那种看热闹的狡黠坏笑。
“所以这一届，我想看点新鲜的。”
拓真眼角疯狂抽搐：“你嘴上说拯救世界，怎么听着跟海选搞笑综艺特邀嘉宾似的？”
“两者并不冲突。”
“冲突大了！！好好的救世使命，逼格直接被你削没一半！”
女神摊开双手，理直气壮：“我全程遵守规则。但规则允许范围内，挑个有趣、有变数的勇者，合情合理。”
拓真伸手指着自己鼻子，满脸怀疑：
“所以你选我，根本不是因为我灵魂纯洁、品性高尚？”
女神翻开厚重册子，一条条念出记录。
“记录一：经常布置低级陷阱，诱导高阶玩家闯入高危区域。”
“那叫战术拉扯。”
“记录二：交易频道花式话术，专门绕晕其他玩家低价接盘。”
“那叫市场博弈头脑。”
“记录三：遭遇强敌，第一反应优先卖队友、规划逃跑路线。”
“我脱险之后，会诚心诚意悼念他们的！”
女神合上册子，笑得灿烂又通透：
“你看。这就是我选中你的理由。”
拓真后脖子一阵发麻。
这哪里是嘉奖，这分明是黑历史大曝光。
真要是刻在勇者墓碑上，祖宗十八代都得跟着自己社死丢人。
“我再确认一遍。”
他咽了口唾沫，心态彻底摆烂，“你打算把我扔去被魔王祸害的异世界，扛起历代勇者的宿命重担，不给破格外挂，纯靠我这些上不了台面的鬼点子和烂操作，给你制造新鲜剧情？”
“‘表演剧情’不够庄重。”
“实验小白鼠？”
“听起来也不雅。”
“那你自己说！”
女神双手轻贴胸前，声音温柔得像教堂唱诗班念祷文：
“勇者拓真，你将成为打破宿命定式的变数。”
拓真盯着她沉默三秒。
“说白话，就是拿我当全新实验小白鼠，对吧。”
女神立刻错开视线，肩膀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
“你绝对笑了！！送人去玩命之前，好歹装得严肃正经一点啊！！”
“抱歉。”
女神用手背掩住嘴角，道歉毫无诚意，“你的反应，比我预估的有趣太多了。”
拓真深深吸了一大口气。
跑？对面是正牌神明，跑个屁。
抗议？人家规则卡死，根本没用。
装高冷勇者？算了吧，刚才张口要豪宅、要零花钱的丑态，底裤都快漏干净了。
他一屁股瘫坐在对面的软椅上。
坐垫软乎乎的，怎么看都像个专门坑人的卖身契陷阱。
“行吧，我认。”
拓真胳膊搭在桌沿，摆烂式盯着这位乐子神，“无敌挂不给就算了，那咱们谈点实际的。异世界有新手村吗？住宿补贴有没有？死亡保不保险？还有勇者启动资金，总得先发一笔吧？”
女神坐直身子，指尖轻轻一打响指。
清脆的响声在纯白空间里散开。
“那么，关于你的勇者契约——我们正式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