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翻开册子的新一页。
白茫茫的空间飘着细碎光点，绕着她指尖转了一圈，轻轻散成淡淡波纹。
拓真往纸面上一瞅，一行行金字凭空浮现。字形歪歪扭扭跟鬼画符似的，诡异的是他全都看得懂，字字句句直往脑子里钻。
“勇者契约，第一条。”
女神瞬间收光所有笑意，一秒切回高冷神圣神明模式，气场换得比翻书还快。
“契约者接受女神选拔，背负讨伐魔王、终结魔潮的使命。这片大陆上，所有魔物搞出来的烂摊子，全都归你管。”
拓真没接茬，死死盯着那行金字。
嘴上平时再怎么摆烂嘴贱，可当“拯救世界”这堆重担实打实砸脸上，他是真笑不出来，心跳都忍不住快半截。
女神继续往下念。
“待使命彻底完成，契约者可许下一个愿望。愿望上限不触碰世界规则底线，由创世主神全额兑现。无附加条件，无隐形套路，不玩任何文字游戏。”
这话一出，拓真桌底下的手瞬间僵住。
“全额兑现？”他抬眼，眼神贼认真，“真一点坑没有？不捆绑、不套路、不秋后算账？”
“契约条文经过世界本源核验锁死。”女神淡淡抬眸，“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每一个字都能拿去做语义核验。”
拓真猛吸一口气。
他脑子里半点高尚情操没有，全是最实在的市井算盘。
打完魔王就能随便许愿？
这就说明，这女神压根没打算把他当一次性炮灰送死。
真要是想赖账、想坑人，根本不会把这种白纸黑字的顶级承诺，当面念给当事人听。
“那我试试。”他试探着开口，“复活已经死掉的人，行不行？”
“可以。”
“彻底回归我原来的现实世界？”
“可以。”
“直接给我一辈子花不完的钱？”
“可以。”
“一步到位，把我拉成大陆顶级传奇强者？”
“也可以。”女神合上册子，语气又变回看热闹的闲聊调调，“但我劝你别作死。实力得配得上脑子，强行堆出来的破格力量，只会让你死得飞快，直接变成下一任勇者的前车之鉴。”
拓真自动过滤劝退发言。
别劝，不用劝，他现在满脑子就一个字——赚。
“那！”他身子猛地往前一凑，眼神真诚得离谱，“能不能先预支一点？”
女神静静盯着他，不说话。
拓真赶紧趁热打铁，疯狂拉扯逻辑：
“道理很简单啊！万一我半路翻车、被魔物秒了，愿望还没兑现，那我血亏啊！做生意都有定金，拯救世界这种史诗级大工程，预支点启动资金、保命装备不过分吧？随便来个防诅咒的戒指、能挡一次致命伤害的保底护盾就行！要求真不高！”
“不行。”秒拒，干脆利落。
“那分期付款！总可以吧？”
“不行。”
“利息我一分不要！你先把本金预支给我！”
女神嘴角疯狂抽动，赶紧抬手捂住嘴，压着快要绷不住的笑意，声音都带着颤：
“你的脑回路，果然和我预判的一模一样。”
拓真瘫回椅子里，瞬间蔫了。
虽然早猜到会被拒，可真听见无情的“不行”，还是跟通宵肝完副本、结果奖励被系统直接吞了一样，憋屈得要命。
“行吧，不预支就不预支。”
他双手交叉搭在桌上，强行端出谈判的正经姿态，不死心接着谈条件：
“你说上一届勇者太老实，被自己捆死规则里，束手束脚最后打不过魔王翻车了。那我这一届，规则能不能松绑一点？别让我跟那个乖乖仔一样憋屈死。”
女神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沿。
纯白空间里流转的光点瞬间换向、聚拢，凝成一行崭新的金色契约条文。
“本届特殊许可。”
“勇者拓真，可自由使用原世界掌握的全部知识，不受上一任勇者自我束缚规则限制。”
拓真眼睛瞬间亮得发光。
“全部知识？？”
“全部。”
他立刻压低声音，跟偷摸核对后门密码似的，贼兮兮确认：
“不管是肥皂配方、概率套利逻辑、谈判博弈套路，甚至……黑火药的配比，全都能用？”
女神看着他，眼神明晃晃写着四个字：我就知道。
“只要不刻意制造大范围世界规则漏洞、不搞毁灭性滥用，我一概不干涉。”
一瞬间，无数搞钱套路在拓真脑子里疯狂刷屏。
制肥皂垄断平民市场、靠基础化学搞专属道具、用数学概率横扫赌场赚第一桶金、靠信息差玩弄贵族博弈、甚至跑去魔王城门口摆摊捞油水……
只要最后干掉魔王，财富、名声、地位，全是他的！
脸上那点藏不住的窃笑，直接写满了。
“你现在脑子里，全是歪门邪道的搞钱套路。”女神精准戳穿。
“我没有。”嘴硬第一名。
“刚刚在琢磨异世界彩票骗局。”
“绝对没有！”
“还有赌场套利。”
拓真嘴角一抽，硬掰：“那叫概率学应用！正经学术知识！”
女神终于绷不住，直接笑出了声。
这次连手都懒得捂，轻快的笑声回荡在纯白空间里。好听归好听，可落在拓真耳朵里，纯属当众处刑的嘲笑。
“我选中你，是看中你是打破僵局的变数。”女神笑着摇头，“没想到你这个变数，跑偏的角度比我预想的还缺德。”
“跑偏怕啥？能赢就行。”拓真死犟，“你只说能用所有知识，又没规定我必须堂堂正正、伟光正干活。”
“确实没规定。”女神收敛笑意，淡淡补刀，“但前提是——你得活到落地实施这些套路的时候。”
拓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
这话太真实了，真实得扎心。
“所以新手礼包必须安排！”他瞬间正色，寸步不让，“愿望不能预支，那基础能力总得给吧？你别告诉我，你打算让我一个普通人，赤手空拳去硬刚魔王手下那些玩规则、玩幻术的机制怪？那不是勇者，那是送人头！”
女神彻底收了玩笑心思，重新翻开厚重的契约册子。
金色文字在纸页下潺潺流动，像活过来的溪流。她抬手，指尖浮起一团柔和的白光。
光线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仿佛整片世界的重量，都浓缩在了这一小团光里。
“佐藤拓真。”
她喊出他全名，语气庄重得彻底没了半点戏谑。
“你的灵魂来自异世界，天生没有这片大陆的魔力适配天赋。这是异界灵魂的硬伤——你无法像本土冒险者、职业者那样感知、调动、循环魔力。”
拓真心里一紧：“不是吧？开局直接给我整成魔法废人？”
“因此，我赐予你专属基础神迹，弥补先天缺陷。”
轻柔的白光脱离指尖，像羽毛一样轻飘飘落在拓真胸口。
没有痛感，没有灼热，只有一阵清清凉凉的触感，像是闭塞的脑海突然被推开一扇小窗，视野瞬间通透了。
下一秒，一行淡蓝色系统字，直接刷在他眼前。
——获得神之加护：低级鉴定。
拓真呆滞三秒。
“低级？”
“嗯。”
“低级鉴定？？”
“没错。”
他当场一拍桌子，心态炸裂：
“不是！好歹是神明赐的神迹！能不能别这么敷衍！免费送也讲究排面吧？加个前缀很难吗？神圣鉴定、高阶鉴定、女神专属鉴定，哪个不比这破名字好听！”
“花里胡哨的名头，提升不了半点实际功能。”女神相当淡定。
“那实际功能到底是啥？！”
女神抬手指向桌上的金色契约文书。
拓真顺势看去，视野瞬间刷新。
——勇者契约文书（正本）。效力：世界级。内容：已阅览。注意事项：撕毁无效。
短短一行，没了。
“就这？？”拓真瞪圆眼睛，“不告诉我触发方式？不提示风险？不写违约后果？一点说明书没有？！”
“这就是低级鉴定的特性。”女神解释得极其敷衍，“只给最纯粹、最精简的真相。”
“精简成哑巴是吧？”
“不会推理，不会分析，不会给对策。只抓取你视线聚焦目标的核心信息，一句话概括完毕。”
拓真半信半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人类男性的手。皮肤干燥。常年键盘磨损老茧。作息极度不规律。
他又看向女神发光的指尖。
——创世主神神力投影。纯度极高。凡人不可窥探，不可解析。
最后，他视线大胆一抬，直勾勾盯住女神的脸。
视野再次刷新。
——该神明：正乐在其中，看戏兴致浓厚。
“你看！！”拓真直接炸了，“你绝对在偷偷看我笑话！鉴定都实锤了！”
“数据误差而已。”女神火速偏头，肩膀抖得明显。
“这也算误差？！”
“低级鉴定偶尔会出现无关紧要的小偏差，不足为信。”
“你声音都在憋笑！眼神都藏不住！还狡辩！”
女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笑意，重新端起神圣端庄的神明架子。
可那嘴角残留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跟关不掉的弹窗广告一样顽固。
“技能可以成长。”她强行挽尊，“初期只有基础信息，你多用来探查魔物、辨识道具、解析环境异常，精度、范围会慢慢升级变强。”
“说白了，现在就是个只能看一行字的摆设？”
“足够保底。”
“够个鬼啊！”拓真直接站起来吐槽，“以后魔物放个幻术、整点诅咒、玩个规则陷阱，它就只会冷冰冰弹一句【此为幻术】【存在诅咒】！然后呢？怎么破？怎么躲？怎么反制？啥都不说！纯纯睁眼瞎提示！”
女神一脸平静：“它负责告诉你真相。解决真相的办法，归你自己想。”
拓真瞬间泄了气，一屁股瘫回椅子上，捂着脸彻底摆烂。
他算是彻底摸清这位女神的套路了。
给权限，但不给兜底；给工具，但不给强度；给特权，但不给答案。
说白了，就是放他一个人疯狂开荒试错，当大冤种实验勇者。
“合着你真打算把我扔去高危异世界。靠一个只会报短句的破鉴定、一堆只能自己摸索落地的地球知识、外加我这张嘴。去单挑那个把上一届正经勇者活活打死的魔王？”
“你不是孤军奋战。”女神淡淡补充，“我给你安排了同伴。”
“靠谱吗？！”
“已经就位，静待你落地。”
拓真一愣：“……真安排了？”
女神不答，直接合上古董册子，缓缓起身。
银白色长发随动作轻晃，整片纯白空间的白光骤然暴涨，铺天盖地笼罩而来。
“契约已定，加护已授。”
她的声音重新变得恢弘庄严，带着独属于神祇的宿命感。
“勇者拓真，即刻启程。你将在正确的时间，落地正确的地点。”
拓真急得张嘴狂问：“等等！落地在哪？语言包送不送？我牙刷内裤换洗衣物用不用自带——！”
话音没说完，汹涌的白光已经淹没了他的所有感知。
意识彻底模糊的前一秒，他耳畔落下女神最后一句，带着藏不住戏谑的神谕。
“别死得太快，拓真。
我还等着，看你这歪路子变数，给我整点新鲜的好戏。”
眼前，彻底漆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