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彻底散去。
按照拓真阅片无数的经验，勇者降临，怎么着也得是个王都大广场。有喷泉，有圣歌，还有一群漂亮妹妹穿着修女服夹道欢迎。
然而迎接他的，是后腰猛地挨了一记重踹。
“嗷——！”
拓真整个人从半空中直挺挺地栽了下去，“吧唧”一声，脸朝下砸进了一片软烂的泥里。
没有喷泉，没有圣歌，也没有漂亮妹妹。
只有一股混杂着大粪和烂菜叶的浓郁清香，直冲脑门。冰凉的泥水顺着领口往里灌，透心凉，心飞扬。
拓真趴了足足五秒，才艰难地抬起头。
眼前是一片被砸得稀巴烂的菜地，几排无辜的青菜被他压成了植物标本。远处有一座灰扑扑的城墙，城门上挂着个破木牌，透着一股经费严重不足的贫穷感。
拓真低头看了看自己。
校服彻底成了泥衣，拖鞋只剩一只，另一只正孤零零地飘在旁边的臭水沟里，像一艘沉没的破船。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仰天咆哮：“女神！这就是你说的‘正确地点’？！这地方连新手村都不算吧！这是哪家农户的化粪池啊！！”
天空很蓝，云很白，没有任何神明理他。
拓真深吸一口气，看向旁边那棵被压扁的青菜。
淡蓝色的提示字弹了出来：
——【边境青叶菜。可食用。已死亡。】
“……低级鉴定，我谢谢你啊，这种时候就别报丧了。”
他刚想爬起来，旁边突然窜出几个穿破皮甲、拿着长矛的糙汉。
“不许动！什么人！”
为首的胡子大叔用长矛指着他，警惕地打量着他那身怪异的校服，以及脚上仅剩的那只拖鞋：“从哪冒出来的？是不是北边魔王派来的奸细？！”
拓真举手投降，大脑疯狂运转。
“误会！自己人！我是女神派来拯救世界的勇者！”
几个民兵对视了一眼，看了看他身上的泥，又看了看飘在沟里的拖鞋。
胡子大叔的矛尖又往前递了半寸：“你当我们没见过世面？哪家勇者连双像样的鞋都没有？”
“这是……这是异世界最新款的战术凉鞋！”
“那头上那片白菜叶子也是战术？”
“……那叫伪装色。”
眼看矛盾就要升级，一道清冷的女声从田埂上传来。
“住手。”
几个民兵回头，立马收起了武器：“银之魔女大人！”
拓真顺着目光看过去。
一个披着银色斗篷的少女走了过来。身材高挑，银发束在脑后，腰间挂着一把缠着魔力微光的佩剑。长得挺好看，就是脸色差得离谱，一脸“我已经连续加了三个月班”的疲惫。
拓真赶紧用低级鉴定扫了一眼。
——【凉宫银织。人类女性。魔剑士。极度疲惫。存款充足。正在强忍拔剑砍你的冲动。】
拓真：“……”
存款充足？这异世界还有富婆？
银织走到他面前，看着这个浑身糊满烂泥、头上顶着白菜叶的可疑分子，嘴角明显抽搐了一下。
“佐藤拓真？”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绝望。
“是我。”拓真抹了把脸，“自己人啊！你也是被那白毛女神坑来的？”
银织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民兵说：“抱歉，他是我要等的人。菜地的赔偿，记我账上。”
民兵大叔狐疑地看了拓真一眼，摇摇头走了。
等外人一走，银织立刻退后半步，捂住了鼻子，眼神像在看一坨不可回收垃圾。
“女神说，她会送来一个能打破绝境的‘可靠同伴’。”
“没错，正是在下。”
“你管这叫可靠？”
“我很可靠的。”拓真拔下头上的白菜叶，“你看，我落地连缓冲都没有，这抗压能力还不强吗？”
银织按住额头，表情痛苦得像是偏头痛发作：“你除了搞怪，还会什么？剑术？魔法？”
“我游戏里是满级战士。”
“……实战呢？”
“昨晚刚通宵单刷了高难副本。虽然最后猝死了，但技术是过关的。”
银织不想说话了，她转过身，往城门的方向走：“跟上，进城。”
“等等！”拓真光着一只脚追上去，眼睛滴溜溜地转，“大姐，刚才那菜地赔偿你眼都不眨就掏钱了。既然你这么有钱，行行好，先借我点启动资金呗？我想买双新拖鞋，再吃顿好的。勇者饿着肚子可打不了魔王啊！”
银织头也不回，冷冷吐出一句：“我的钱，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们是队友啊！队友就该互帮互助！”
“我拒绝扶贫。再废话我就把你扔回菜地里。”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城。
城里的街道很热闹，但透着一股穷酸气。路边的冒险者看到银织，眼神都有些躲闪。
“快看，那不是银之魔女吗？听说上次去北边讨伐，队伍全军覆没了，就她一个人逃回来。”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带个泥巴猴子回来干嘛？那小子一看就是个吃白食的。”
拓真走在后面，把这些闲言碎语听得清清楚楚。他瞥了一眼前面银织的背影。她走得很稳，但手一直死死攥着剑柄，指节发白。
拓真叹了口气，快走两步跟上她。
“喂，大姐。”
银织头也不回：“我叫凉宫银织。”
“行吧，银织大姐。”拓真搓了搓手上的泥，“刚才那些人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不需要你的安慰。”
“我不是安慰你。”拓真凑过去，压低声音，“我是在评估风险。你看起来好像混得很惨啊。既然你这么有钱，为什么不雇几个保镖？或者换身好点的装备？”
银织停下脚步，转过身冷冷地盯着他。
“我不缺钱，也不缺装备。我的麻烦，你这种满脑子只有钱的家伙帮不上忙。你只需要管好你自己，别给我添乱就行。”
说完，她转身走进了一家看起来像公会大厅的建筑。
拓真站在原地，摸了摸下巴。
再用低级鉴定扫了一眼她的背影。
——【凉宫银织。身负未解诅咒。极度缺人手。对一毛不拔的勇者感到绝望。】
“……这女人，明明有钱却连双拖鞋都不给我买。”拓真嘴角抽搐，“比我还抠啊！”
他低头看了看满是泥巴的校服，又看了看口袋里唯一能摸出来的半包泡面调料。
“行吧，女神，你的任务我大概明白了。”
拓真绝望地叹了口气，“这局不仅是地狱难度，还是个带铁公鸡属性的地狱难度。看来想在这个世界活下去，还得靠我自己搞钱。”
他把调料包重新塞回口袋，硬着头皮走进了公会大厅。
“喂！大姐等等我！你不给我钱没关系，你听我说说我那个肥皂和黑火药的发财计划！成本低，见效快，赚了钱咱们五五分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