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搭话好像只是一场梦。
脑子被太阳晒得发昏，从军训开始就一直这样，看来我还是不太习惯晒太阳。
迷迷糊糊间，晚自习似乎已经结束了。下课铃响后，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收拾书本离开教室。
八中算不上什么重点高中，但还是有不少人自愿留下来上延时自习。
我也会留一会儿，倒不是为了刷题，单纯只是想避开楼梯间里拥挤的人流。
我漫不经心地扫视着教室，下意识寻找下午和我搭过话的顾秣里。
可视线扫遍了整间屋子，都没看到她。我甚至连她坐在哪一排都不清楚。
「你在找谁？」
一道轻快又俏皮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我猛地一颤，回头一看，正是顾秣里。她弯着眼睛，大大方方地打量着我。我心里满是诧异，她怎么会在我身后？
「……我在找朋友的位置。」我拼命从嗓子里挤出声音来解释。闻言，她眉毛轻轻一挑。
「原来樊晋岚也交到朋友了吗？」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出了有点失礼的话，她连忙摆了摆手。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看你每天也不怎么说话，也不抬头，我还以为你还没交到朋友呢……真的，没别的意思。」
「没事。」我扯出一抹苦笑。想想也是，军训我总是一个人待在树荫下，晚自习也老是趴在桌上昏昏欲睡，在外人眼里，大概就是一副没什么朋友的样子吧。虽然事实也确实如此。
「嘛，挺有个性的……是啦……」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气氛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尴尬。
为什么会聊到这种让人有点悲伤的话题。
现在这种状况，是该换个话题了吧？不过这个操作对我来说，难度系数会不会太高了点。没等我反应过来，她似乎已经自己从那不对劲的氛围里跳了出来。
「认识一下吧，我叫顾秣里，你的后桌。」
她笑容灿烂，灿烂到我下意识偏开了视线。
「我是樊晋岚……你好。」我小声回应。
「我知道，下午你就说过了。」她浅浅地笑着，在我后桌的椅子上坐下。
「嗯，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不是在找的我吗。」
「噢，这么说……」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哇，哇，哇！你真的在找我吗？」她瞪大眼睛，一脸坏笑地指着我。
糟了，中计了。这家伙原来是这种性格吗？
既然她想玩，我就陪她玩玩吧。我清了清嗓子，平复了一下心情。
「不，我说过我只是在找朋友。这个，应该算是你来找的我吧？」
「是这么算的吗？」
「当然。所以顾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我在与她隔了一个位置的座位坐下，靠在墙上，托起脸看着她。
「思维好……」
「你说什么？」她小声呢喃，我听不太清。
「没什么。你下午看的究竟是什么？我很好奇。」
她毫不设防地瞪着两个大大的眼睛盯着我。我被她盯得无所适从。
「呃……没什么……」我支支吾吾地说着。我只是在组织语言，真的。
「嗯，那我知道了。」大概是看到了我的反应，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不是，她明白什么了？
她四处张望几次，随后压低声音问道：
「男生会有很多秘密，所以是那种图书吗？」
我虽然不知道她说的是哪一种，不过看她的反应，指的应该不是轻小说吧？
「我想应该不是你说的那种。」
「真的？」
「嗯，我不太喜欢骗人。」
「嗯，这样啊。」她又若有所思地点头。「所以你是不承认？」
（不是，她怎么老喜欢若有所思。）
「没什么不能承认的。抱歉，我要走了。」如果她说的是轻小说，我有可能会承认，不过显然她现在说的并不是关于这个。
而且她的话也太多了吧。现在的女生都这么没分寸的吗？我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书包。
「啊，啊，一不小心聊过头了。抱歉，抱歉。对了，这个给你，再见。」
随后她把一个东西放在了我的后桌上，一溜烟——逃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桌上剩下的是一包小小的零食。就是那种一块五一包的雪花酥。这个是……给我的吗？
算了，大概就是表达歉意的意思吧，是正常社交行为……吧？
等回过神来，教室里格外安静。前排好几道视线似乎正偷偷往我这边瞟。
窘迫感一下子涌了上来，我慌忙把雪花酥揣进兜里，逃一般冲出了教室。
走出校门，我才长长地松了口气，放慢了脚步。高三放学的铃声从身后远远传来。已经十点了吗。
街道两侧的小吃店都还灯火通明，食物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下午没吃晚饭，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响了。扫了一圈摊位，一家写着“广东肠粉”的小摊看着挺合胃口。
「老板，来份肠粉。」
「好嘞，稍等！」摊主是个精神爽朗的中年大叔，擦了擦手，舀起一勺米浆在蒸盘上抹平，打进鸡蛋送进了蒸箱。我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操作。
「老板，我的两份蛋肠粉好了吗？」
身后响起一个少女的声音。我回过头，是个身形娇小的女生，稠密的黑色偏长发，圆圆脸蛋肉嘟嘟的，看起来应该是隔壁太和十一中的初中生。她挤到我身前，接过打包盒，拿起勺子就往料碗里舀黄金豆。连挖了两勺还不够，又狠狠舀了三大勺红彤彤的辣椒酱。
直到这时，她伸手我才看清，她的右手手腕上还挂着两份打包袋。好像是烤面筋、烤年糕之类的。
「这年头的初中生晚上吃得可真多啊。」
心里的吐槽不知道怎么就脱口而出了。我赶紧闭上嘴。她好像被吓了一激灵，收起手里的袋子，过了一会她似乎反应过来，回头狠狠瞪了我一眼。
莫名感到一阵杀气……好可怕。
「哎呀，差点忘了。小哥，你的肠粉好了。」
「哦，好的。」
这种时候不看气氛的老板真是太可靠了。我飞快地拎起打包袋，慌慌张张地逃离了现场。
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又被女生瞪了一眼。这算怎么回事？我是什么恋爱喜剧的男主角吗？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单元楼里。在昏暗的楼道中，我借着手机的光亮打开了房门。
「我回来了。」客厅里，妹妹樊澜昕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里放的电影。听到声音，她回过头来。
「嗯？老哥……你这说的算什么？需要我回一句『お帰りなさい』之类的话吗？」
「不需要。回家后说『我回来了』，这很奇怪吗？」
「当然奇怪了，你见过谁家孩子回家这么说的。」
的确，回想起来好像还真没有。不不不，应该是有的吧？毕竟看过的动漫里……算了，那又不是国产的。
「你还买东西吃？」
「嗯，晚上没吃饭，现在饿了，就买了点。怎么，你也要吃？」
「不要。最近感觉前些天买的衣服穿着有点紧巴巴的。直觉告诉我，还是别吃了比较好。」
「是胖了吗？也对，暑假里你都不怎么运动，想想也该长肉了。不过既然能忍住不吃，应该很快就能减回去吧。」
「才不是胖。应该是暑假结束了天气转凉，衣服它自己热胀冷缩了。暑假我也没多吃很多……不过现在确实有点饿了。晚上饿肚子对身体不好，哥，分我点。」她自暴自弃般地走进厨房，拿好了碗筷。
不过，话说回来，晚上吃夜宵就对身体好吗？算了，跟她争辩这些太麻烦。还是分她一半好了。反正口袋里还有包雪花酥，可以补充一下不够的糖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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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八中门口红色招牌的广东肠粉，味道很棒，辣椒时辣时不辣，加的时候一定要多加小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