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千篇一律的开场。
早读大概是高中生日常里最让人想睡觉的活动了。(不接受任何反驳)
虽然平时我在早上一直都不太困,不过在班里气氛的影响下还是想让人闭上眼睛。
「各位,别睡着了,再睡我给你们提提神。」
一名提着公文包的年轻人从前门走了进来。
他拍了拍手,班上才又有了稀稀拉拉的读书声。
他是我们的班主任杨磬辰。虽然名字很文艺,不过他教的是数学,为人也比较理工。
而且意外地靠不住——军训四天我在操场只见过他一次。
虽然这样没人管挺好的,不过每次看到别人班主任带着同学休息、拍照之类的,就有种当孤儿的感觉。希望他在上课的时候多认真一点吧。
「怎么还跟没睡醒的一样?那给你们讲个事儿提提神儿吧。」听到他这么说,班上的同学纷纷抬起头来。
「这咋一说讲事儿都精神了?好了,给你们透露个内部消息。学校将从军训的优秀学生中选三十人进入国旗班,负责每周一的升旗仪式。」
「嗯~嗯~」
「总之就是这样……负责升旗之类的是吧。」同学们拿出了出奇一致的敷衍态度。大概是注意到我们的反应,老班露出一副知子莫若父的表情。
「你们可别轻看这个。被选上后你们综合素质评价会比别人高一截不说,运动会的时候护旗手是走在最前面的,全校都看着你们。你们想想,那套制服你们入学仪式上都见过了吧?」
「就那套超级拽的那个?」
「对,就那套。学校发的,不用还。」
「我去——」
低声四下交谈,教室里充满了愉悦气氛。似乎是觉得差不多了,老班敲了敲讲台,像德国的某位美术生一样十分富有激情地说:
「所以各位,好好军训,不要偷懒。竞选机会人人有,不当这不可惜了……」
正当老班发表比我们多不多少的人生感悟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
「完蛋,忘记要去开会。」小杨慌慌张张离开教室,临行前还不忘回头说:
「班长看好纪律,我去开个会去。」说罢他转身离去。
这次老班居然想到交给班长……不过我们班的班长是谁?完全没印象啊……我们似乎根本没选……算了管他呢。
我又趴在桌上,盯着课外书发呆。是《福尔摩斯探案全集》。至于我为什么读这些——在班里总不能读轻小说吧?所以我选择读一些有趣的侦探小说,夏洛克·福尔摩斯系列其中四个中篇我蛮喜欢的。
而教室里依旧人声嚷嚷。没人管真自由。在这种令人放松的气氛里我决定小憩一下,这时睡觉是绝对不会被责备的,毕竟罚不责众……
「樊晋岚……」
正当我酝酿睡意时,突然有人喊我名字,让我吓一激灵。我回头看去,发现是最近才有点交流的顾秣里。
「顾秣里,干嘛?」我在短暂的迷茫后问她。
「夏洛克·福尔摩斯系列我可全部读完了。」说完她半是自豪地挺起胸膛。
「……嗯,真厉害……」我一时想不起该如何回答,随意敷衍道。
「喂喂,你这未免也太敷衍了吧。」她站起身从我桌上抢走了那本厚重的《福尔摩斯探案全集》翻看起来。
「在昨天我就想问了,你喜欢推理吗?」
「不算喜欢也不讨厌。」我喜欢解开谜题时那份成就感,但为了得出结论而浪费体力我很讨厌。
「这样啊,很有你的风格嘛。」她合上书本,认真地看着我说,「我挺喜欢推理的。我喜欢揭晓答案,但是我脑子好像不太灵光,推不出就是了。而且喜欢推理的人也很少。」
「所以你是看我看侦探小说才找上我的?」
「也可以这么说吧。前几天我就看到了,毕竟在上课翻看这么大的书很显眼。」
她平时上课都在注意一些什么啊?
不过这么说,原来是因为同好才找上我的吗?我还以为会是动漫里那样的展开……
事先说明他我可是一个正常男高中生,多少也会幻想一下白给之类的可能。之后再发展成超越友谊的关系……
「喂,你表情有点恶。」一个幽幽的声音从我的右后方传来。循声看去,是一个有点眼熟的娇小女生正一脸鄙夷地打量我。
这表情让我瞬间回想起在肠粉摊的经历。等等,既然她现在坐在这里,那就是说……
好吧,我想我现在知道为什么昨天那人会这么生气了。
身为高中生被人说是初中生,而且还是同班同学(只是当时我不知道罢了),这么生气是应该的吧。
我们彼此对视良久,气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焦灼。
「你们认识?」顾秣里似乎没有感受到这压抑氛围,她瞪着大大的眼睛有些好奇地看着我。
「呃~这个……」
「不,不认识。」说完那女生转而看向别处。不过她还侧着脑袋,这想偷听的意图过于明显了吧。
「那我就介绍一下吧。」她拿出一个小本子翻看着什么。
「她叫苏柠柠,好像喜欢甜食。昨天我给她雪花酥,她一直说得救了之类的话。而且她小小的很可爱吧,还有还有,她吃东西的时候……」
「停,停,停,打住,还是说说别的人吧。」
我感觉再听下去会有被灭口的风险。
「那好吧。嗯~你右前的前面的人叫陈燚,你应该认识吧?」
她翻了翻手札又想了一会儿才对我说。
「不,我不认识。」
为什么她会感觉我认识这个人。
「这个……倒不如说很有樊晋岚的风格。是的……那李依茹你应该认识吧?开学展示才艺跳舞的那一个。」
这个确实有点印象,毕竟军训当天我也看了才艺展示。只是不清楚叫什么,这种情况应该不算认识吧?
而且与其说认识同学,我对她手里的本子才更感兴趣。
「呃~你该不会连她都不认识吧?」似乎是注意到了我的犹豫,她以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反问。
「……」
「我说樊同学,开学这么久,你都干了些什么啊?」
「这个……」我总不能说我每天都坐在树荫下看轻小说吧。
「班里你一个认识的都没有吗?」
「没有。如果硬要说……这里只有你一个。」
「哎?咳……咳……」不知怎么,顾秣里发出一声怪叫,似乎被什么呛到,突然开始咳嗽起来。连脸上的表情都是我从没见过的。
「呃~你,你怎么了?」我的担心被她用难以置信的眼神驳回。
「怎么可能没事?你……你刚刚说什么呢?」
「就是说……班里只……认识你一个人。」开学四天,不认识班里的同学真的有这么不可原谅吗?至少她的反应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
「……唉~因为是樊晋岚嘛。嗯,不愧是樊晋岚。」沉默许久,顾秣里自言自语般地点头。
「对了,你那个本子是算什么?」
「你说这个?」她晃了晃手中的手札,「作为一个侦探,我可是有随手记下线索的习惯的。」
「所以说这些是你一点一点记录的?」
「嗯,很专业吧。」她骄傲地挺起胸膛。
记录自己同学的信息在私人的本子上,为什么我感觉有点恶心。
「樊同学,每一个优秀的侦探都有一个庞大的资源库。」说完,顾秣里啪地合上手札,用仿佛在说“这就是侦探的素养”
到现在我是搞明白了,这家伙似乎是在玩侦探游戏。
不过作为一个成熟男高中生我还是装作赞叹回应道。
「嗯嗯,真的是厉害。」
正当我想回过头继续补觉时,一个本子怼到了我的面前。
「喂,樊同学你这个态度真的让人火大。」她把本子塞到我的手中。十分潇洒的撩了一下头发。
「干嘛?」
这是为什么呢?而且为什么要把记录着同学的手札塞给我?
「我现在要挑战你。」她指着我,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
「挑战什么?」我忍不住反问,她要干嘛?
「咳,咳,樊同学既然你这么没兴趣,那看来你一定很会推理吧。」
「我才没这么说吧?」
她这是什么强盗逻辑?我已经无力吐槽。但她却故作深沉的摇了摇手指。
「现在已经晚了哦。好了,下面听题。」她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现在你要根据我的笔记,来推断出这个的同学是谁?」
那个,她什么意思?为什么我不太理解?
「但是这个笔记上不是写的有名字吗?直接就对应上了。」
「不,并不是这个说法。现在你要把笔记上记录的名字与坐在班里的人对应上。怎样?」
「笔记上不是有名字吗?和人对应上应该很简单。」
「难道樊晋岚你认识他们吗?」
「嗯,这个……」请不要再说了,感觉再说下去会有人哭出来。我是在说我。
「你很多都不知道吧,那我随便翻一页。」
她饶有兴趣的翻开笔记本,随便翻了一页,就扣在了桌面上。
「好了,就这个。」
感觉会很麻烦。对了,我为什么要接受挑战?
「不,我要补觉,再见。」
我干脆利落地把本子推回去,回过头就着桌面就要往下趴。顾秣里没有接本子,任由它摊在她桌面上。
“你怕了。”
“激将法对我没用。”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
“因为我想睡觉。”
“你分明就是怕推不出来。”
“随你怎么说。”
我闭上眼,把她的存在从意识里强制驱逐出去。课桌的凉意透过薄薄的校服袖子渗进来,刚刚好。教室里的喧闹声已经变成了一种白噪音,反而有助于入眠。
“那这个呢?”
一阵纸页翻动的哗啦声。
“你再不起来我就念出来了。‘樊晋岚,身高目测一米七出头,偏瘦,左臂打石膏,常穿灰色或黑色外套,独自坐最后一排角落,不怎么跟人说话,午饭经常吃面包——’”
我猛地抬起头。
她手里拿着手札,翻到了某一页,正用一种得意到几乎要发光的神情看着我。
“你什么时候记的我?”
所以你要不要看看这一页?”她重新翻开手札,把某一页朝向我。上面的字迹密密麻麻,比之前陈燚那页多出好几倍。我下意识扫了一眼,看到好几行关于我自己的记录,精确到每天几点趴在桌上、几点起身去厕所、午饭吃了什么。还有些明显是推测的内容,比如“大概没有吃早饭的习惯”“左手受伤后仍坚持自己拿东西,不太让人帮忙。”
等等,如果是这种展开的话,那就说明——
“你在监视我?”
“喂喂,注意用词,不过也可以这么说吧。”
“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想不到理由。
“你每天都神神秘秘的,每天一个人独来独往,还看这些明显不是国产的书,不是很奇怪吗。”
“喂喂,你翻看我之看之前看的书了?”也难怪他会一直追问。
“嗯?重点是这个吗?”她有些意外的反问道。“重点不应该是我监视你吗?”
“这么说你承认了。”
“你居然诈我。”她环抱双手似乎有些生气。
“我可没有,是你自己承认的。”
“亏我还咨询了一下。说你没问题,我才和你讲上话”她连连挥手解释道。
“你咨询谁呀?”
“我哥。他可是很厉害的。”
嗯,只是咨询他哥哥呀,还好没咨询什么奇奇怪怪的人。不过——
“不要随便翻男高中生的书籍,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知道了知道了,下次不会了。”她低下头,两只手无处放置般的动来动去。
“知道就行。”被她整这么一出,搞得我睡意全无,我又翻看桌上的《福尔摩斯探案全集》。
“喂喂,不困了吧,现在可以接受挑战了吗。”
她还真是意志坚定,算了,再不答应,也不知道她又会想什么点子,反正又没什么事。
“接受倒是没问题,不过既然是挑战,挑战成功的奖励……我自己选。”
“……你要什么……”她结结巴巴的说着,咽了一口唾沫。
“我要你昨天晚上给我的雪花酥。要两个。”我伸出两个手指。另一只手从他桌上拿走了她的手册。
“这个要再考虑考虑……啊……就这些?”
“就这些,还能有什么?”我对她诧异的表示很不理解。
“行。”她点了点头。
既然已经同意那就开始行动。我侧身看向手札。
「这个,这个。」她指着手札的某一页,顺着她的手我看向那里。那页充满了密密麻麻勾画痕迹。上面写着关于一个人的信息。
手札上写着姓名李俊凡,很正常的男生名字,看不出什么来。不过我可以确定我并不认识。
中等身高,偏长头发。扫视班级,就随便看一看就有大概五六个人符合条件。凭这个绝对找不出来。我有注意到角落里几行字。于北城中学通过绘画艺考进入高中。
艺术特招生,对于八中这种艺体学校这种学生很常见,不过也是一个线索。至于其余的爱好还好理解,但恋爱史这消息……真不知道她是怎么问出来的。不过有两段恋情说明这个人长相不会很难看。
还是无法排除,现在有五个有嫌疑的人。
前门旁一个,还有一个坐在教室中心,一个坐在离我不远的到说第二排中间,还有一个坐在离门很远的窗边,还有一个坐在教室后空调的旁边,只是我坐在最后一排看不到他们的脸。
「呐,呐,好了吗?有答案了吗?」
「哪里会有这么快,而且线索根本不够啊?」
「怎么会,我的线索可是很详细的,不行就是不行,别人一眼就能看到真相。」
「那个一眼就能看到真相的人,是现实中的人吗。」
「当然,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她叹了口气语气十分无奈。「我哥哥可是十分厉害,很多谜题一眼就能看出真相。」
「噢,这样啊。」应该就是这样吧,比较憧憬哥哥的妹妹这种角色。
「算了,要求不能太高了……你不是说线索不够吗,我现在可以再提供一个线索,如果我知道的话。」
我好像被看扁了,她似乎感觉自己很大度。
那必须要解决了。可是要问她什么呢?切入点只有艺术生这一条路。
「……他是都是画什么呢的。」
「嗯,这个……我看的大多都是山水,还有人物吧。」她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不太确定的说。
「是铅笔画的吗。」
「嗯,是的,不对,你问两个问题了。」
喂,这两个应该算是一个吧。不过现在我已经知道了他大概在哪个水平了。
就像是摄影师会不自觉的看看周围光照情况,律师在得到别人承诺后,经常反问“你确定。”之类的习惯。
这种因为职业不同带来的不同习惯。会影响生活中不同的小细节。也就是判断人物身份的最好证据。
根据现在的线索,李俊凡是一名绘画特长生,现在画的大多还都是基础的透视和速写。
但是美术生有什么职业习惯?我不太清楚。
正在我着低头思考的时候。坐在我身后的顾秣里嘴巴又闲不住了。
「我提示也给了,到底行不行啊?果然侦探还是太难了,哎,你说,你说我要不要去学画画吧。」这么说着她微微侧身,举起了一只手,做出了像画画一样的姿势。「会不会,这样真的很有感觉,很帅吗?会不会。」
「也就只是看着帅了,举久了会很累吧。」我敷衍般的回答。
等等,这个动作。我学着顾梦里的样子,做了一遍绘画动作。不出所料,这个动作需要肩膀发力。
所以说现在目标可以缩小的。不过前提是这些人必须坐直身体。
可是要怎么做呢?我没办法想出来方法。
「樊晋岚,为什么眉头紧锁,这个有必要这么伤脑筋吗。」顾秣里又在后面絮絮叨叨。等等,还有个她呢。
有办法了。
「我想我已经知道答案是谁了。」我如是般说。
「你知道是谁吗?」
「应该是没问题。」
「是谁是谁?」她一脸好奇的凑热上了。
「没问题,只是你先把右手举起来。」
「干嘛?」虽然他有些疑惑,不过还是照我说的做。
我坐直身体,在心中默默对她说了声抱歉。
「老师来了。」我尖着嗓子喊着。
「咦——」
除了正在迟疑的顾秣里,全班的同学。在微微侧头看向这边之后,立马挺直了身体。我的目光立刻从他们5个身上扫过。
找到了。就是那个教室最里面靠窗的那一个。找在找到目标后,我松了口气。但是随后我的后背一阵剧痛传来。是顾秣里在拧我。
「樊晋岚,你要干什么。」她低着头,压低声音对我说。
「抱歉抱歉,只是确认一下。」一边和挺道歉,我一边挺直腰杆「不过现在我已经找到那个人了。就是在教室最里面靠窗那一个人。」
「这个先不管,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她狠狠的捅了我的腰。
「等等,请停一下,别这样。」捅了我四五次后,她似乎是嗯冷静了下来。
「你为什么要这么干?」
「我是有我的理由。和我的推理有关,这个很必要。」
「哪有推理会做这么奇怪的事。老实交代。」说着她举起手又要捅我。
「等等,所以那个人是李俊凡吧?」
「你说的是最里面靠窗那个?嗯,没错,是的。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样她的注意力被吸引,似乎已经有岔开话题的可能。我赶忙开口说道。
「这个推理起来蛮容易的。你再做一遍那个画画的动作。」
「干嘛?」她一脸鄙夷的看着我,迟迟不敢做。
「这次真不坑你,你做一下试试。」
「嗯然后呢?」
「你再坚持一会儿。」
「喂,这样手很酸的。」过了一会她放下手,抱怨道。
「是的,就是这个,经常做这个动作的人因为胳膊酸痛,他们会经常借用肩膀的力量,所以——会高低肩。」
「高低肩?」
「就是两个肩膀不是水平的,一个肩膀高一个肩膀低。」
「嗯,这样啊。」过了会儿,她似乎猛然反应过来。「那你为什么要让我举手啊,你还要在那下面喊‘老师来了’。」
「因为只有别人坐直了,才能看到是不是高低肩呀。」
「那为什么要我举手。」
「你不举手,别人不都看我了吗?啊,好痛。」顾秣里又捅了我一下。真的很痛。不过问题已经解决了,这样就很好。
「嗯,既然我赢了,就把雪花酥拿来吧。」
「你这么整我,还跟我要雪花酥,不给。」说完她赌气般的趴在桌子上。
虽说这么做可能确实有点过分吧,不过这家伙小学生吧?
算了,我也不是很想吃。我揉了揉被他捅到发疼的背部,趴在桌上等待着下课铃打响。